何氏听大门被人推开,抬首便看见了陈秀秀,顿时眼睛瞪得老大。
“秀秀!”
“娘!”
陈秀秀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和何氏紧紧拥抱在一起。
苏婵钥瞧着,低声说了一句:“这才对。”
之前,在蓝府门口陈氏兄弟和陈秀秀三人,明明很是激动却没有拥抱哭泣,让她觉得很是怪异。如果是她被卖去了别人家当丫鬟,几年后自己的亲人来接她,她肯定要扑到对方怀里狠狠的哭一顿,怎么可能像是陈秀秀一样,只扯着哥哥的袖子,一脸有话要说却不敢说的样子。
何氏同陈氏兄弟一样,询问了陈秀秀的近况。
陈秀秀还是那副说辞,不过更夸张了些,说自己每日都吃得很饱,从来没有挨饿,蓝家人对她很好云云。
苏婵钥抽了抽鼻子,心想:陈秀秀这个姑娘,真的太善良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抬头看了蓝予熙一眼,只见他面无表情。
她眨了眨眼睛,却见蓝予熙突然转向她,微微勾了勾唇角。
扯了扯他的袖子,她勾了勾食指,他乖乖附耳过来。
她问道:“你想不想回蓝家?”
蓝予熙转头看她,她很是真诚的回望。
他却摇了摇头,说道:“蓝家于我而言,并不是归宿。”
他说完这句便直起身来,苏婵钥看着他的侧脸,很想问他:那么,哪里是他的归宿?
可想到两人最近的关系,刚要出口的话便哽在了喉咙。
这时,何氏拉着陈秀秀的手,让她给苏婵钥磕头。
苏婵钥连忙将人拉住,说道:“我救陈秀秀,也不过是偿还大娘当初收留我的情意罢了,不需如此。”
何氏摇了摇头,陈秀秀连忙将袖口里装着的钱捧在手里,递到了苏婵钥跟前。
苏婵钥没仔细瞧,但一打眼过去,便知道这有几十枚。
他们这些被卖去大户人家做丫鬟的,每个月的月钱,撑死是十文钱,苏婵钥见她拿出了这么多,就知道她这些年一直辛苦存,这恐怕也是因此才会营养不良,形销骨立。
苏婵钥将她的手推了推,一边说道:“你这小丫头,为了存这点钱把自己搞成这样,是本末倒置。如果你真的感激我,就把这些钱留这,给自己买鞋吃的穿的。”
陈秀秀见她不愿意收,连忙看下何氏。
何氏看着她掌心的钱,原本擦干的泪水再次流了下来。
“娘的好女儿,这几年苦了你了!”
陈秀秀也再次红了眼眶,将脑袋埋进何氏的肩窝。
“女儿不苦,女儿很好。”
苏婵钥看着陈秀秀,心里想到:陈秀秀这个姑娘性子太软了,心肠又好,如果日后要找人家,肯定是要找个护着她的。像什么妈宝男啊,凤凰男之类的,坚决不能要,否则让陈秀秀嫁过去,就是个当牛做马的命。
这时候的苏婵钥并没有意识到,她已经自动的将自己代入了姐姐的角色,并开始为陈家的年轻一辈打算。
可苏婵钥很快发现,她误会陈秀秀了。
不管陈秀秀嫁了个什么人,她都有一副甘愿当牛做马的架势。
当天下午,何氏和陈氏兄弟围着她聊了许多。苏婵钥和蓝予熙回屋里,一起看书,等吃过午饭之后,何氏说要烧水,给陈秀秀接风洗尘,陈秀秀二话不说,就表示自己去烧水,还将碗筷都洗了,桌子擦干净,院子里收拾的特别利索。
苏婵钥看着她,都怀疑自己到底是赎回了一个家人,还是买了个小奴隶……
她看着陈秀秀那小身板,暗想从外表看不出来,陈秀秀是个这么有能量的孩子。
“反正,今天一天都休息,下午就去买些菜做顿好吃的吧。”她提议。
吃货陈氏兄弟连连点头,并表示自己会完美完成采买任务。掌勺苏婵钥点头,表示自己会做一顿大餐。
何氏原本说要亲自下厨,但苏婵钥见她那么激动,拒绝了。
她的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早些年的精力掏空了她的身体,现在虽然养回来一些,可是她的精神压力会很容易让她身体疲惫。
这个时候让她做饭,就很危险了。可是她自己却不这么认为,因为高兴,肾上腺素刺激,她会以为自己力大无穷,什么事都能做,但其实,这反而是最危险的情况。但幸好,她有应对手段。
她在打算将陈秀秀接回来的时候,除了去银行问情况之外,还专门去了布行,准备给陈秀秀换一套行装。
前不久,那批布便送到了陈家。
苏婵钥不会缝纫,就一直放着,想着等陈秀秀回来之后,让何氏看着做。这时候,正好能用布料的事儿,转开何氏的注意力。
“大娘,你去我屋那看看。我床下堆了一些布料,是专门给秀秀准备的。你看看那些花色,能给秀秀做些什么衣服吧。”
陈秀秀闻言,瞪圆了眼睛。
何氏则喜上眉梢,拉着陈秀秀去了苏婵钥的屋。
母女两个看布料时,陈秀秀最终忍不住,问道:“娘,那姑娘是咱家的亲戚吗?”
她说这话时,脸红了红。
苏婵钥长得好看,出手又大方,她知道管家说的那十两银子,是她卖身钱的一十倍,而苏婵钥却毫不犹豫地掏了出来,一路上还拉着她的手。她从来没跟人这么亲近过,但是被苏婵钥拉着的时候,她心里异常平静,好像只要苏婵钥在身边,她就能安心。
这样的感觉,她只从何氏身上体会过。
再来就是这布料,她在蓝家呆了那么长时间,蓝家又是镇上的大户。她自然看得出,这些布料虽然不是上等,但也不便宜。就这么拿来给她做衣裳,她总觉得苏婵钥对她,过于好了。
何氏激动的表情顿了顿,放下布料,牵起陈秀秀的手,说道:“秀秀,你要记得,苏姑娘是咱家的大恩人,她不仅将你带回了娘亲的身边,还救过娘亲的命,让咱们陈家越过越好。”
陈秀秀一听这话,心里便是一沉。
何氏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就意味着,这位苏姑娘不是他们家的亲戚。而不是亲戚,为何要对他们家这么好呢?就算最初是何氏收留了苏婵钥,可从娘亲口中得知,她给陈家带来的,似乎远远超过了陈家给予她的。
虽说,她是个善良的孩子,可是在蓝家见过那么多腌渍事,她心里有些不安。
何氏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说:“你不看看咱家是个什么情况。苏姑娘能图什么?”
陈秀秀闻言,猛然一惊,顿时满脸羞愧。
从小何氏就教育他,为人良善,多为他人考虑,可是蓝家到底改变了她,她已经认定了有付出才有回报,别人不讨好处的善意,她已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能全盘接受了。
“你这才刚刚回来,不知道苏姑娘的为人,等你们相处时间长了,你就会发现苏姑娘是个大好人。咱家可能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才能遇见她啊。”
见陈秀秀脸上郁郁,何氏连忙转开了话题,说道:“行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看看这部了,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虽说苏姑娘说都能拿来给你做衣裳,但是,咱可不能不要脸面,你挑上一匹就行。”
陈秀秀坚定地点了点头,最终选了一批颜色清雅的布料。
不可否认,陈秀秀来了之后,给苏婵钥帮了不少的忙。她本身就是个手脚利索又懂得看人眼色的姑娘,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手忙脚乱,可等到下午,苏婵钥还没说自己想要什么,她就能把苏婵钥需要的东西,直接放在苏婵钥的手里。
除了帮她递东西之外,在一些病患等待的时候,陈秀秀还能陪人聊天,逗那些大婶妇人们哈哈大笑。
更神奇的是,她还能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干一些其他的事儿。
蓝予熙早上一醒来,准备按照往常的日程打点水,扫扫院子,将何氏晒的干菜翻意翻面儿。但是等他洗完脸,却发现水缸已经被人打满,院子里也干干净净,地上还预先洒了点水,而何氏晒的干菜也早已被人翻了面儿。
他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发现往常自己该做的事情,早已被人提前完成。
这个人,只可能是陈秀秀。
从蓝予熙口里得知这些事的时候,苏婵钥忍俊不禁。
“你还笑,我现在都成了个废人。”
蓝予熙一边说着一边摊开手,满脸的无奈。
“她可真是只勤劳的小蜜蜂。”苏婵钥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看着蓝予熙说,“我原以为,你便是这个家里最倔强的,没想到还有人比你更杠。你是棋逢对手了。”
蓝予熙无奈摇头。
陈秀秀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个大盆,正拖着她往厨房走。
蓝予熙上前想大把手,陈秀秀却把他推回了石凳上,让他好好休息。
“蓝公子,你不行,我来吧。”
苏婵钥瞄了蓝予熙一眼,哈哈大笑:“你不行哦。”
“你就可劲乐吧。”蓝予熙依旧保持温和,但眼底却丝毫不见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