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么大的恩情,她光道谢,都会觉得虚假。
苏婵钥没多说,而是拍了拍何氏的手背,表示让何氏不要操心。
她本想着等明天早上再和陈氏兄弟说,顺便就去蓝府接人,结果晚上吃饭的时候,何氏就把她要熟人的事情,告诉了陈家兄弟,并且要陈家兄弟记住苏婵钥的大恩大德。
苏婵钥被她这一下弄得,手上的碗差点丢出去。
见陈氏兄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她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一开始,我们不是就决定了要将陈家小妹接回来的吗?现在只不过是趁着家里有钱,将人带回来而已。你们别用那眼神看我。”
说完,他对着陈氏兄弟挤了挤眼睛。
她意思是告诉他们:他们愿意收留她这个从棺材里面跑出来的姑娘,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大恩大德呢?她将陈家小妹接回来,便是为了报答他们的恩情。
然而,陈氏兄弟和苏婵钥的脑电波没有接上,他们见苏婵钥眼睛像是抽筋了般,纷纷表示以后都向苏婵钥效忠。不论苏婵钥让他们做什么,就算是要他们的命,他们也愿意。
苏婵钥一脸无奈,感觉自己吃进去的饭菜也如同嚼蜡。
她偷偷看了蓝予熙一眼,只见他神色淡定,好像丝毫没听见刚才他们之间的对话似的。
苏婵钥猛然间想起,之前两人的谈话。
她曾问他,是不是她救了他,结果,蓝予熙却表示,救他的是陈氏兄弟,与苏婵钥无关。后来,这个话题被蓝予熙打断了,她便忘了自己是因为什么生气。而如今她看了一眼陈氏兄弟,又看了一眼默默扒饭的蓝予熙,觉得蓝予熙真是比不过陈氏兄弟。
至少这感恩精神,他就比不上。
苏婵钥帮人看诊,都是在陈家的院子里。
陈家院子里的那个石桌,在白天里几乎成了苏婵钥的看诊桌,只有在苏婵钥不忙或者饭点的时候,这时这才有另外的用途,苏婵钥打算,将陈秀秀接回来,便提早一天告诉前来问诊的人,说明日要闭门谢客,想要看病的,都后天再来。
她还专门去找了顾大娘。
顾大娘是村里有名的大喇叭,也是苏婵钥的第一个病人。
当初,顾大娘还不相信苏婵钥的医术,故意找茬,被苏婵钥说中了病情之后,就换了个人似的,而当她的更年期被苏婵钥缓解之后,便对苏婵钥完全改变了看法,得知苏婵钥的来意之后,还连连夸赞苏婵钥心地善良,为他们这些病人考虑。
苏婵钥腼腆一笑,暗想:如今她不论是说什么,顾大娘都会夸她。恐怕她要去杀人,顾大娘都能给她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来。
想到这里,她不由叹息,人的喜好就是这么恐怖。
交代完事情之后,隔天一大早,苏婵钥就带着陈氏兄弟去镇上的蓝府。
蓝府后门的伙计,和上次他们来时的是同一个,但是因为上一次来的时候,陈氏兄弟穿着打满补丁的破布烂衫,苏婵钥也是一脸憔悴,那看门的伙计就对他们不冷不热汗,眼底还有嘲讽。
如今虽说他们的衣着并没有变成绫罗绸缎,可是整齐干净的粗短衣,却让三人都看起来很精神,更别说苏婵钥麻利的打点自己,又因为自己的医术救了不少人而容光焕发,后门的伙计都不敢直视苏婵钥的眼睛。
“这位小哥,我们是钱来赎人的,你能否帮我们传个话。”
那看门伙计有几分犹豫,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苏婵钥又殷切恳求道:“当年,咱家贫困不得已才将妹妹卖了,现在家里富裕起来,我们也舍不得看妹妹受苦。求小哥行行好,帮帮我们吧。”
苏婵钥说着,那双美目里像是含泪。
看门的伙计耳尖微红,慌忙说道:“好吧,我就破一次例,帮你们传个话,你们在这等着。”
苏婵钥连连点头,说着感谢。
别看苏婵钥一直很忙,其实她将陈秀秀的事情,放在了心上。
之前,她来镇子上的时候,专门去牙行打听了行情。
这些卖身为奴的人当中,最贵的是身强体壮,用来干重活的小伙子们,他们的价钱一般是五两左右,资质好的还能卖出六两,他们算是最贵的一类;接下来便是,长得好看,买回家里当侍妾的姑娘们,她们大多十五六岁,容姿艳丽,身段姣好,但是价格都在五两以下。
最差的一类,是年龄偏小,身体瘦弱的孩子。
以陈秀秀现在的年龄推断,她当时被卖的时候,也就一十岁出头,肩不能扛,水不能挑,买回去只能端茶倒水,做些洒扫的活计,价钱可能在一两左右。顶天了,价格也二两,不可能再多。
苏婵钥身上带着五十两银子,便是为了防止这家人漫天要价,可是就算买陈秀秀的钱是二两银子,对方狮子大开口把价格翻了一十倍,也只是二十了。
这个价格,她也是能接受的。
如果不能将陈秀秀赎回来,而她现在已经出落成大姑娘,很可能被蓝府的老爷或者少爷,要过去当通房丫头,如果真是这样,陈秀秀的一生就要断送在蓝府里了。何氏和陈氏兄弟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不管是花多少钱,她都要把陈秀秀赎回来。
她正这么想着,就听身后陈氏兄弟齐声喊了一声:“秀秀。”
只见远远走来两人,前面那个是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他身后,跟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一瞧见他们,娇声唤道:“大哥,二哥。”
喊完之后,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苏婵钥不用回头,光是凭借陈氏兄弟有几分哽咽的声音,便能想象他们眼眶发红的样子。
她的拳头在袖筒里捏了捏。
那中年男人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们三人,问道:“是你们要赎人?”
苏婵钥点了点头,问道:“阁下是?”
那中年男人挺了挺胸,说:“我是这户的管家。”
苏婵钥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对那中年男人说道:“管家,我们想赎回陈佳的妹妹,你看这价格是?”
从中年男人过来打量他们的目光,苏婵钥便知道他心里是在给他们评分,推断出他们能给的最高价格。如果苏婵钥不要脸一些,今早出门的时候,就会换上破布烂衫,和陈氏兄弟一起满脸憔悴的来到这。
如果他们穿着破烂,蓝府的管家肯定不会要价太高。
但是上一次,他们在蓝府后门的待遇,让她心里十分不爽,为了那几两银子,把自己的身段放的那么低,她是不愿意的,所以宁愿让陈氏兄弟换上最新的衣服,也要体体面面地将陈秀秀接回去。
那管家再次打量了她一番,摸着胡子说道:“十两银子,不二价。”
他话音落下,陈秀秀看向他的目光,便充满了怒气。
在陈秀秀开口之前,苏婵钥打断道:“好,十两银子。先让陈秀秀去准备一下……”
听到她这么果断,那管家顿时觉得自己要价低了,心里不满,他便不愿意让秀秀回去拿东西。
“还收拾什么?你们直接把人领回去就行了。她的行囊里装的,还不都是咱蓝府的东西?光说她身上这件衣服,都是咱蓝府的,我没让他把衣服扒下来,还给咱们,已经算是好的了。”
管家说完这句,苏婵钥身后的陈氏兄弟便耐不住性子了。
“你!”
苏婵钥抬手将他们拦住,依旧和颜悦色地说道:“管家既然这么说,那人我就带走了。”
她说着,从袖口掏出十两银子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摊开放在管家面前。
管家愣了愣,才从怀里掏出了卖身契,交到苏婵钥手里。苏婵钥将手心的十两银子放到他摊开的手里,又一把拉过陈秀秀。
那管家见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哼了一声“傻子”,转身离开。
苏婵钥没有跟他计较,像他这种贪钱的人,早晚要栽在自己的贪念上。她骂他几句,也不过是隔靴搔痒,还是不白费那个口舌了。
苏婵钥转头看去,只见陈秀秀很矜持地扯着哥哥的袖口,陈氏兄弟问她这几年过的如何?陈秀秀连连点头,说过得很好。
苏婵钥看她手上的老茧,脸上苍白的神色,就知道她在说谎。
她正打量着陈秀秀,却见陈秀秀转过头来,手伸到袖口里摸着什么。
苏婵钥反应过来,连忙按住她的手,扯着三人往城外走,一边说道:“有什么事还是回家再说,街上这么多人,多不好。”
陈秀秀也才猛然反应过来,苍白着神色,任由苏婵钥拉着出了城。
苏婵钥相信陈秀秀的人品。两个哥哥都那么老实,何氏又善良。一个娘的陈秀秀,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所以,陈秀秀要掏出来的东西,定然不是顺手从蓝家牵来的羊,应该是这些年的存款。
四人回到家里,何氏正和蓝予熙一起坐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