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秀张口想要拒绝,可眼瞧苏婵钥自信满满,便也点了点头。
她回家之后,只见两个哥哥压着何文英的两条胳膊,将人从药房里拖了出来。陈秀秀眉头紧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去了何氏屋里。
进了屋后,她首先听到的便是何氏的叹息。
陈秀秀连忙坐在床边,轻声问道:“娘亲,何故叹息?”
何氏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原是娘被蒙蔽了,一直护着他们。可现在倒好,我护着的那个,把护着我的那个被送进了牢里,整个陈家也支离破碎的。你说咱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陈秀秀安慰道:“娘,我今日去看了苏姑娘。苏姑娘在牢里过得很好。”
何氏埋怨地看了她一眼,说:“在牢里能有什么好生活,你不要在蒙骗我了。”
陈秀秀摇了摇头,说道:“我本也以为,苏姑娘会形容暗淡,但是我去牢里见着了,她说牢里的日子过得悠闲,整个人的精气神儿比以前要好多了。”
她说这话,本来是要逗何氏开心,让何氏听了这话,心里却再次涌上的酸涩。
苏姑娘这么努力,有一部分也是为了陈家,可是她都做了什么事啊!
“娘,你就别担心了。苏姑娘说了,她有法子能出来。她向来是个有主意的,既然她说了,那就一定有办法,您就别再唉声叹气的了。”
何氏看了她一眼,还是不受控制地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孩子呀,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我这个老人家,根本不指望从你们嘴巴里听到实话。”
陈秀秀满脸苦涩,心想:我这可是说了大实话呀,你又不相信。
她只能将这个话题揭过,说起哥哥俩。
何氏听她问起,便说:“这几日,李彩月也不安生,说是要从苏婵钥那拿赔偿,三天两头地往里头钻。为了防她,你二哥连学堂都不去了,就整天守在苏婵钥的门前。他们竟然还想着从二楼的窗户翻进去,也真是胆大妄为。如果不是你大哥回来,恐怕真的让那两人给溜进去了。”
陈秀秀恼怒道:“她们这还是真娘,真妹妹吗?儿子哥哥都死了,还有闲心折腾这些,难道不是尽快找到害哥哥的凶手吗?”
何氏摇了摇头,说道:“她们那家人住了这么久,你还看不出她们的德性吗?钱财比命大。”
陈秀秀也跟着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苏姑娘的房里有没有被她们拿走什么东西?只有等到苏姑娘回来之后,才知道了。”
何氏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你去给你两个哥哥说,一定要把苏姑娘的东西都看好,别让咱们陈家再丢人了。”
陈秀秀其实很想问娘亲那天发怒的原因,可她一想到那天娘亲的样子,又不忍心让娘亲再伤心便也没问。她自然不知道,何氏的爆发,并不是仅仅因为何大光想要欺负苏婵钥的事儿。何氏以前觉得,男子大过女子,所以才一直忍让弟弟一家,被拿走了钱,抢走了饭菜,她也没有一句抱怨。
可何文英要抢走陈秀秀的姻缘,就让她耐不住了。
做父母的,哪个不觉得自己的孩子是最棒的。她觉得陈秀秀哪里都好,如果不是生在他们这个贫穷的成家啊,是投胎到官家,恐怕是个万里挑一的富家小姐,哪用得跟着他们吃苦。而村里面也有人明眼识珠,看出陈秀秀的好,还主动来提亲。
但是这些亲事,全都被李彩月搅和没了。
敢情她李彩月家的女儿是女儿,自家的女儿就是泥土了?
她弟弟一家来折腾他们陈家,她能忍,现在她儿子又要来折腾苏姑娘,她还能忍得了?他们这哪里是打着筋连着骨的兄弟姐妹啊,根本就是讨债鬼!想到这里,何氏的眼眶又红了,以前苏姑娘说她心软,她觉得女人都该如此,可现在,倒觉得那时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傻子。
心软这个词,她配不起。
何氏的心理变化,苏婵钥并不知道。
她只以为那天何氏会爆发,是因为何氏觉得羞耻。
除了最开始的惊讶之外,何氏的那副表情在她心里没起什么波澜。因为苏婵钥固执地以为,这个年代的女人不管怎么被欺压,都只是受气包。而她同时已经起了心思,等到年底,蔬菜大棚做好之后,赚了钱她就去镇上开个药房。
一方面,她是为了从陈家搬出来,另一方面也是要为自己打算了。
她并不是个好高骛远的人,她能想到的最远的未来,就是开一个药房,帮天下的女子们好好看病,让她们能轻松一些。这个时代于她们而言,压力太大了,她能给予的帮助也就只有这些了。第三天的早晨,牢房被人打开,衙役说是县令老爷提审,让她去前堂跪着回话。
苏婵钥走在半途中,和蓝予熙会合,两人一同往公堂走去。还没有走近,他们便听见门口叽叽喳喳很是热闹。
等很近了,她才看到公堂门被人打开,许多人都站在门口张望。
苏婵钥一眼瞄过去,就看见了人群当中的陈家人。陈秀秀手里捧了一个碗,见苏婵钥望向自己,连忙点了点头。
苏婵钥微微一笑,跟蓝予熙一起跪在地上。
开堂之后,县令敲下惊堂木,让所有人安静。
他首先问道:“堂下何人?”
蓝予熙和苏婵钥纷纷报了名,县令又问道:“可知所犯何罪?”
苏婵钥摇头说道:“民女无罪。”
县令顿时倒立眉毛,大声问道:“那何大光就死在你屋前,你竟说自己无罪?”
苏婵钥冷笑一声,说道:“那县令可知,这何大光是什么缘故被丢在了我屋外?”
县令眉头一皱,正要询问,却见人群中扑出一个女人,她蓬头垢面,直接扑到了公堂下面,看着县令老爷哭嚎。
“大人呀,那何大光是我的儿子,他死得好惨啊。大老爷您是青天大老爷,断案有神,公平公正,您可一定要为他讨回公道啊。”
她说完,又面向苏婵钥,狠狠地瞪着她,如同索命女鬼。
苏婵钥在见到李彩月的时候,心里有些惊讶。因为李彩月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像是个走入绝境的妇女,她眼中有着仇恨,但更多的却是贪婪。苏婵钥并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让她从一个宠儿狂魔,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其实李彩月也不是没闹过,但是村民对她的态度,一直就是当成笑话。
不管她怎么哭闹,也都有陈氏兄弟把她拦着。更让她生气的是,她丈夫窝囊地从来没有开过口,一副认命的样子,而何文英最近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穿着素色的衣服。一副哀哀怨怨的样子,不知是在哀悼自己的哥哥,还是因此要装出一副娇弱讨人怜的样子。
丈夫和女儿都靠不住,她就只能靠自己。她想要让自己的儿子,死得有些价值,可是陈家人防得紧,她根本讨不到一点好处,所以今天才来公堂上。
她心想:无论如何,她也要从苏婵钥这刮下一层皮。
站在门口的众人,都纷纷对她投向怜悯的目光。
“真可怜呀。”
“没想到苏姑娘竟然还会杀人,我本以为她是救人救命的菩萨呢。”
“谁说不是呢?也许她就是装着一副怜悯众人的样子,暗地里做着可怕的勾当。”
“只要一想到我还在她那看过病,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就是就是。”
有些人一开始并不相信苏婵钥会陷害别人,但如今人家的母亲都找上门来了,都觉得这事儿恐怕没这么简单。而另外一些人,早就酸苏婵钥挣了大钱,恶意诋毁苏婵钥的为人。
县令被李彩月拍了个大马屁,神气得不行,点了点头,问道:“罪女苏婵钥,如今有证人在此,你还有什么话说?”
“她什么都没有看见,县令老爷就说她是证人,她的证词在何处?”
县令顿时恼羞成怒,吼道:“你别胡搅蛮缠。”
“我怎么是胡搅蛮缠了?证人之所以叫证人,是因为她有亲眼所见,能证明我做的坏事。但是我问你李彩月,你看见我做坏事了吗?我亲手打死了他?”
县令皱眉看了她一眼,沉思了一会儿。
审问案件当然是要清楚整个事发生的过程,而苏婵钥执意要往何大光出现的原因上引,肯定是有别的蹊跷。
而他的重点,并不是查明真相,而是从苏婵钥身上搜刮银两财产。他对案件本身并不在意。更何况他有这个时间审案子,还不如回家去陪那些娇美人。
一想到那些美人的身段,他就对这个案件丝毫提不起兴趣。
再者,他当了县令这么长时间见的人多了,自然也能看出面前这个哭嚎的女人,根本是在借势。与其让这个女人拿他当箭令,还不如让他们自己吵去。
“既是如此,李彩月你就跟她对薄公堂,看看你俩谁说的对。”
李彩月噎了噎,又连忙转过头去看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