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街上的流言蜚语如何,蓝家却是闹开了。
等苏婵钥和蓝予熙回到蓝家,还没有走到正厅,就听见一个女人凄厉地哭喊声。
“蓝家仗势欺人,他要了我的身子,我除了跟他,还能怎么办?”这是何文英的声音。
“你深更半夜的,去苏姑娘的屋里干什么?”梅氏大声质问。
“真是孽子。孽子啊!你看你生的什么好儿子!”这是蓝老爷暴怒之声。
“娘,这件事是我不好。既然这位姑娘清白已毁,就入了我们蓝家吧。爹,是儿子不孝,还请您息怒,别怪罪娘了,她也不好受的。”
苏婵钥听到最后这句,心里对蓝家二少爷稍微有点改观,认为他至少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是自己太天真了。
因为他们走进来之后,蓝二少爷看向蓝予熙的目光骤然一亮,紧接着他就给自家老爹递了个眼神。
蓝老爷咳了咳,看着蓝予熙说道:“寒儿现在是朝廷命官,这样的事情对他的前途不好。予熙,你看能不能先将这个女子收到你的后院里。等寒儿坐稳了位置,再给这位姑娘正名?”
苏婵钥险些脚下一个趔趄。
见过做爹的偏心,但却没遇见过这么偏心的!
明明是小儿子玷污了人家姑娘的清白,他竟然让大儿子去娶人家。说的好听点,这是给蓝予熙添人口,说难听点,他就是明晃晃地要给蓝予熙戴绿帽呀!
蓝予熙扯了扯嘴角,淡淡说道:“弟弟的人,怎么能让哥哥娶了?这有驳常理,有驳人伦。”
蓝老爷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说道:“你这当哥哥的,自然要多为弟弟着想。只是娶一个女人罢了,又不碍着你什么。”
蓝予熙冷哼一声说道:“与弟弟而言,也不是同样的道理?只是娶一个女人罢了。”
苏婵钥看着他们你来我往,悄悄打量了一下何文英的脸色。果然,她脸上挂着泪,却被父子俩的说辞弄得面色苍白。这父子俩谈论她的事,就好像是在谈论一个货物,或是什么摆件似的。
苏婵钥心口出了一股恶气,她总算是也被恶人磨了。
梅氏也开口了,但她却不敢直视蓝予熙的眼睛,只说:“哪有哥哥没娶亲,弟弟就先把人接进来的?我看你的年岁也大了,是时候在屋子里添加人。寒儿在十四岁的时候,已经有了两个通房了。你的屋里到现在,还没有个女主人呢。”
蓝老爷得了支持,不管蓝予熙是否答应,就看向何文英,说道:“我家两个儿子都非常优秀。但你也知道,当官的不能有污点,不如你就暂时进我大儿子的屋?”
何文英心里是忐忑的。
昨天晚上,她之所以去苏婵钥的屋里,就是以为蓝予熙会来。当时她被男人抱住的时候,心里还有几分激动。早上醒来,她发现抱着自己的男人竟是那天在门外遇见的,她的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虽然老爷和梅氏的提议,让她很是心动,但是如今她的贞操已经给了蓝予寒,她就算是再脸皮厚,也不可能钻到蓝予熙的屋子里。而这位两位大家长,提出这样的建议,不仅是在打蓝予熙的脸,也是在打她的脸呀。
当然,这其中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她在蓝家呆了一天,听到那些下人都在称赞蓝二少爷,对蓝大少爷是不屑一顾,十分看不起。再者,蓝二少爷有官身,她跟着他或许更好。而如今的情况,蓝老爷明面上是让她抉择,但其实她是一点选择的权利都没有的。
于是,她便抹了抹眼角的泪,摇了摇头。
“任凭老爷抉择。”
反正不论她最后跟了谁,她都不会吃亏就是了。
想到这里,她一开始的忐忑反而少了。
蓝老爷正准备板上钉钉,敲下这件事,只听蓝予熙慢悠悠地说:“如今蓝家的名声已经够臭的了。再用这招李代桃僵,等到事情传到京城那边,怕是弟弟的官职,更会保不住。”
他的话音一落,除了蓝予熙和苏婵钥之外,所有人的脸色顿时一变。
哥哥娶弟弟碰过的女人,这如果是女子主动的,也有可能被人写成一段艳文,但如果是被人硬塞,那就铁定只能成为丑闻了。蓝予熙砸下这句话之后,慢慢起身,牵起苏婵钥的手,准备回后院。
“如今蓝家可不如以前,爹以后做事都多考虑些,别张口就来。”
蓝老爷这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后辈教训,气得拍案而起,厉声说道:“你这个逆子,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蓝予熙冷冷回头说道:“爹的心肺不好,莫要总生气,否则,只会气着自己。”
苏婵钥听到这话,差点笑了出来,但看蓝予熙神色淡淡,其他人一脸严肃,便死死憋着自己的笑意。
正当这时,蓝二少爷说话了。
“你既然知道爹的心肺不好,就不要总是激他。”
蓝予熙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带着苏婵钥要离开。
蓝老爷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说道:“你弟弟跟你说话,你没有听见吗?”
蓝予熙淡淡地回头看了二少爷一眼,对蓝老爷说:“什么事儿?”
蓝老爷差点气个仰翻,他一边拍着桌子,一边说:“好好好,你现在两条腿会走路了,翅膀也硬 了是吧?不听你老子的话了!我告诉你,你如果今日不将这个女人娶回家,你就把之前从我这要来的铺子都还回来!”
蓝予熙微微眯起眼睛,说道:“她比得上几个铺子?”
苏婵钥闻言,又快速地看了何文英一眼,只见她脸色比刚才还差了。她心里咋舌,暗暗觉得蓝老爷的手掌跟铁掌一样,拍得这么响,竟是一点都不疼的么?
蓝老爷指着何文英,说道:“你既然不想娶这个女人,那你弟弟为了摆平这些事,不得大出血么?他名下没有任何铺子,钱自然要从你的铺子里出。”
苏婵钥闻言,眼睛都瞪直了,根本不明白蓝老爷这逻辑是怎么回事。
她当然不知道,蓝老爷其实早就眼红了。
当初蓝予熙将那几个铺子要回去的时候,那几个铺子几乎都要负债了。他本想熬过今年之后,就把这几个铺子转手,没想到蓝予熙像是个捡破烂的一样,死活要把那几个铺子都要了回去。
他当时心想着,蓝予熙常年卧病在床,可能字都没有认全,怎么可能会开铺子。但是他心里面有几丝愧疚,便想将那几个铺子转给了蓝予熙,让他玩玩。
但他没想到的是,蓝予熙竟然有几把刷子,把那几个铺子治理得井井有条,而且仅仅用了七天的时间,就让那些铺子开始盈利。如今,那几个铺子个个日进斗金,他知道的时候,险些以为自己耳朵不好使了。
更让他气郁的是,梅氏出了那样的事情,紧接着小儿子也开始不省心,这接踵而来的打击,让他难受极了,总觉得要让蓝予熙难堪一次,或者出点血,他才能顺气。
但是碰上蓝予熙,他的这些打算,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蓝予熙淡淡一笑,说道:“不可能。”
蓝老爷闻言大怒,吼道:“他是你弟弟。”
蓝予熙淡淡回了一句:“我是他哥哥。”
蓝老爷的意思是,做哥哥的就该让着弟弟;蓝予熙的意思是,他身为哥哥,弟弟就该听他的,他不给,弟弟就别想要。
两人剑拔弩张,互相都不退步。
蓝二少爷又来和稀泥,上前给蓝老爷拍了拍后背,对蓝予熙说道:“哥哥你就退一步,不要再惹爹爹生气。”
蓝予熙冷笑,说道:“我退一步?那就是把铺子让给你。你说得倒好听,那我让你把官职送给我,你愿意吗?”
他的话音落下,蓝老爷的怒气还没有发出来,梅氏先一步喊道:“好了,别说了。寒儿,你把这女子放到别院里去,等到你回京城述职,把她也带上。老爷你也消消气,不要对着自己的亲儿子还不是鼻眼不是眼的。都是一家人,闹什么不和气。”
至于蓝予熙,她却只看了两眼,没再说什么,就招呼着众人把何文英弄下去洗漱,又另外安排了屋子。
见蓝予熙便带着苏婵钥离开,梅氏轻轻松了一口气。
刚才两人对峙的时候,蓝予熙时不时地就要看她一眼。他那一眼,立马就会让她想起床顶上的那几个大字,喉间还一阵阵发凉。
等到蓝予熙说要拿走儿子的官位时,她终于忍不住了,出声打断了这场闹剧。
她真的是被蓝予熙给吓惨了!
这头,苏婵钥跟着蓝予熙出了正厅。
往小院走去的时候,苏婵钥一直打量着蓝予熙的神色。她害怕因为蓝老爷的话,让蓝予熙伤心难过。
在她看了第三眼的时候,蓝予熙终于忍不住了。
他偏过头来看着她说:“你怎么老是盯着我?”
苏婵钥抿了抿唇,说道:“你如果心里难受,可以说给我听。”
蓝予熙本来还有些忧愁的神色,顿时晴朗了起来。
“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