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你还没顾得上吃饭。”蓝予熙也正在处理机要文件,此刻却抬头看向苏婵钥,沉声道,“刚刚后厨送了些吃食过来,你先吃点吧。”
苏婵钥却顾不上这些,只开口道:“我想去前线帮忙。”
蓝予熙愣住,放下手中的文件,皱眉道:“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苏婵钥抿唇:“没有,只是今日治疗伤员是,看到他们伤势实在严重,大多是在战场上耽搁了太久,延误了治疗。”
“我想,或许是前线人手还不够,能去前线帮忙,也能让……”
“你知道战场上有多危险吗?”
没等她说完,蓝予熙就冷冷地打断了她:“刀剑无眼,你一个弱女子,在军营里帮忙就已经足够了,无需跑到战场上去。”
“女子怎的就不能上战场?”
苏婵钥有些心急,拧眉反驳道。
“战场上总归是没有女兵的,”蓝予熙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翻看起来,“何况你并不会舞枪弄棒,在军营里救治伤员就已经足够了,不需再想那么多。”
“那我就做第一个!”苏婵钥又上前一步,说道,“我在战场上也能保护好自己,并且还能救治伤员,有更多的人能去前线帮忙,定然是好事。”
“你能保护好自己?”蓝予熙站起来,俯身同苏婵钥对视,道,“你什么都不会,去了前线能够不拖后腿就已是万幸,还想要救治伤员?”
苏婵钥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抢白。
“你老老实实在军营里待着便是!无需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他一锤定音。
号角再次吹响之时,苏婵钥却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前线。
那日,在大帐中同蓝予熙争执的事,一来二去地传进了慕容清的耳朵里。
昨日临行前,慕容清便私下找到苏婵钥,表示自己可以将苏婵钥带到前线,让她如愿以偿地救助伤员。
苏婵钥和蓝予熙争执之后一直在赌气,当下便毫不留情地答应了下来。
眼下,大战已然开始,苏婵钥一直在队伍的后方给士兵们简单地包扎伤口,而蓝予熙则丝毫没注意苏婵钥已然跟了过来。
随着战争越来越激烈,苏婵钥的胆子越来越大,甚至时不时冲到队伍的前方将伤员带到后方诊治。
“救我!”
苏婵钥正准备帮忙带一个已经昏过去的去后方救治,忽地在一片嘈杂声中听到一声惊叫。
苏婵钥慌忙回过头,却见另一名士兵已然断了手臂,在地上呼喊挣扎着。
苏婵钥拧眉。
这样情况下的大出血如果不及时处理,这士兵很可能就命丧于此。
苏婵钥于心不忍,转过头嘱咐了一句,就独自朝那个断臂士兵的方向走去。
她一门心思地往前走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到了打斗十分激烈的战场中央。
“等等,你先别动!”
见那断臂士兵仍然在地上挣扎着挪动着身子,苏婵钥生怕对方被马蹄踏到,一边注意着那里的情况一边朝前急速奔跑着。
哭嚎声、呻吟声、示威声、兵器碰撞或是刺入肉体的声音。
苏婵钥只觉得耳朵里越来越混乱,直到“咻”的流箭声越靠越近。
待她回过神时,看见那朝她射过来的流箭,她已经根本来不及躲避。
“小心!”
人群之中,蓝予熙忽地看向这边,失声大喝道。
苏婵钥只觉得鲜血的颜色在眼前模糊开来,却在一片血色中,仿佛看到了蓝予熙无比震惊的神色。
紧接着,便是一片黑暗。
意识再稍稍清醒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此刻,虽然仍是合着眼,却无比清楚地感觉到右臂上无比的灼痛感,仿佛整个胳膊都被撕裂开来了。
还来不及再细细感受这股痛意,苏婵钥便听到了几人低声的交谈。
“所幸这流箭上毒性不大,苏婵钥的伤口又处理的及时,眼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好好养伤便是。”
军医的声音才刚落下,苏婵钥就听得慕容清长舒了一口气,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
蓝予熙冷哼一声,语气却似乎仍是十分平淡:“等她醒过来,我便差人送她回去。”
“咳……”
听到这儿,苏婵钥缓缓睁开眼,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几人的谈话。
“你醒了?”慕容清连忙快步上前,关心地看向苏婵钥,“感觉怎么样?”
苏婵钥垂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包扎的严严实实。
“你这条胳膊被流箭刺中了。”慕容清撇着嘴说道。
苏婵钥抿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得蓝予熙冷声道:“何止是刺中,你这条胳膊已经被流箭完全刺穿了。”
苏婵钥一时语塞,听出了蓝予熙语气里的不满,也没力气开口再反驳什么。
见苏婵钥不说话,蓝予熙又沉声道:“在大营里再好好休养几日,等到伤势稳定了,你还是尽快回去吧。”
苏婵钥拧眉,抬起头看向蓝予熙,目光坚定地说道:“我不会回去的。”
她若是回去了,蓝予熙便是一个人坚守在这大营里了。
她实在不放心。
其实,她本也不想多呆,可眼瞧着受伤的士兵越来越多,而她却要回去享受富贵带来的安逸,她心里的愧疚如同爬虫,爬得她晚上都睡不着了。
蓝予熙的神色有些愠怒,不满地说道:“你还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我早就同你说过,你无需去战场上帮忙,只要将这军营中伤员的伤势处理好便是了,你偏不听,还偷偷跑去战场上。”
苏婵钥自知自己受伤的确会给军营添不小的麻烦,有些理亏,抿着唇一时没有搭话。
“休养好了便尽快回去,若是再伤一条胳膊,我可担待不起。”见她沉默,蓝予熙又说道。
说罢,蓝予熙也没有再逗留在这里的意思,转过身快步离开了。
慕容清偷偷将苏婵钥带去前线,默默摸了摸鼻子。
刚刚听到两人争执,他不好意思说话,眼下见到蓝予熙拂袖离去,这才又开口。
“怎么样?还疼吗?”
一睁眼便在同蓝予熙吵架,苏婵钥此刻才感觉到了自己右臂更加剧烈的疼痛,忍不住拧紧眉头,咬紧牙关,一句话也不想说。
慕容清也不想自讨没趣,又嘱咐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自苏婵钥醒来,便和蓝予熙陷入了长时间的冷战。
两人互不答话,苏婵钥的伤势逐渐痊愈,却仍待在军营里没有离开,反倒在此期间,悉心教导起新兵们来。
“苏姑娘最近仍是在教导新兵,听新兵们说,是教导了一些紧急处理伤口的手法。”
大帐里,按照蓝予熙的嘱咐,狄秋又在向他汇报苏婵钥今天的活动。
蓝予熙翻阅着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神色却稍稍缓和了些,低声问道:“她气色如何?”
“已经不向前几日那样苍白了,有些血色了。”
蓝予熙点点头,便也没再说什么,就让狄秋退下了。
狄秋暗自松了口气,离开了大帐。
走出门去后,狄秋扭头,看了一眼忙碌的蓝予熙,摇了摇头。
有什么误会不能说清,非要互相折磨?
连日来,蓝予熙和苏婵钥之间的这股低气压,军营中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所察觉,而这一切,自然也没有逃过慕容清的眼睛。
“有意思。”慕容清勾唇,听着手下汇报蓝予熙和苏婵钥的近况,饶有兴致地把玩起手上的物件来,“如今,他们二人尚且只是有点误会,闹了个小矛盾,便都心不在焉,搞得众人人心惶惶了。”
慕容清拧眉看着手里的东西,沉声说道:“那若是这两人之间发生更大的变动呢?”
他微微眯起眼,那目光像是在打量着囊中的猎物,兴味盎然,又胸有成竹。
“那若是这二人当真情断义决,又会怎么样呢?”他自言自语道。
与苏婵钥冷战几日,蓝予熙的思绪却渐渐冷静下来。
从一开始,苏婵钥提出要去前线帮忙,就不过是在考虑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这些,原本就都无可厚非。只是上战场,他只是担心她的安危,才拒绝了她的提议。虽然当日发生了争执,但他却并没有真的和她生气。
而真正让两人产生矛盾的导火索,则是在蓝予熙拒绝让苏婵钥去前线帮忙之后,慕容清却悄悄地将苏婵钥带去了前线。
他其实是害怕了。
当时苏婵钥昏倒在他面前时,他心脏像是停止跳动了一样。
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感到窒息般的恐惧。
苏婵钥受伤,蓝予熙便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两人由此才发生了争执。这样细细想来,两个人产生矛盾的导火索便是慕容清,而两人这样的冷战状态,必然也会使慕容清从中受益。
一段时间的冷战,已足够蓝予熙理清这段时间的前因后果。
全都想明白之后,再见到慕容清时,蓝予熙的脸色也便更加难看了些。
慕容清察觉到蓝予熙的不对劲,又远远看到苏婵钥正朝这边过来,便主动问道:“今日这是怎么回事?是有何事不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