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地势高,又严寒。
明明山下已经开春播种,山上还是一片白雪。
但不管有多严寒,外面可见的还是有不少士兵在按照规定巡逻,一身戎装,鼻子冻的通红,手长年手握长枪满是茧子,这时候也因为严寒的天气添了不少的冻疮,看起来疼极了,可是这些人仿佛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样,路过认识的兄弟还会乐呵呵地打招呼。
“嘿,又到你值班了?”
“可不是,我得赶紧把那小子替回来啊,今年刚来的家里老的小的,他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冻坏喽。”
“嗨,男子汉嘛,这点事儿算啥子。”
“别说,我没看错这家伙,真硬,一声不吭的来了以后……”
两个老兵的话,还回响在苏婵钥的耳边久久不能消散。
古有木兰从军,不是谁都喜欢去从军的。
可能他们口中的小少年家中剩下重病的老父亲年幼的弟妹年迈的老母亲了,也可能说话的那两个人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熬成了中年大叔,只有经历过才会明白其中的苦难吧。毕竟没有真正的设身处地,除非经历是真的。
苏婵钥努力的压抑着眼泪想要逃离眼眶的冲动,继续同蓝予熙一起向前走,突然就感觉这条路从来没有过的漫长,想要坚持往下走,可是内心的酸涩挡也挡不住的往外冒泡。
生活本不易,谁活的容易呢?富人有富人的忧愁有时候恨不得可以去做一个平凡人不去考虑门当户对,和喜欢的人自由恋爱,男耕女织也好柴米油盐也罢,至少自由。
而他……会不会真的娶了别的女人?
若是那时,自己也是时候离开了。
注意到了她的心不在焉,蓝予熙直觉是因为赐婚。
可他怕隔墙有耳,想等回了营帐,再跟她解释。
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总算回到了营帐。
进帐以后,他先去让苏婵钥坐下,帮她烧了一碗奶茶,便坐在她的对面,直直看着她。
“苏婵钥。”
“嗯?”
“陛下赐婚的事情并非我所愿的,你知我心意。”
苏婵钥不言。知道了又如何?
这个时代,还是皇帝最大。
“至于陛下给我赐婚,是因为要制衡慕容清。目前就朝堂局势来看,太子殿下和四皇子分庭抗衡,但太子尚未娶亲,我又无权无势。”
话没说完,苏婵钥瞬间就懂了蓝予熙的意思,慕容清野心不小,但是陛下还没死呢,也不知道收敛,当然惹到了陛下了,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儿子在自己还没有驾崩,就打上了自己这皇位的主意呢?
可虎毒不食子,皇上的办法,就是均衡两方的势力。所以,才有赐婚一事。苏婵钥明白伴君如伴虎,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她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女子,但是……
“我非你不娶,又怎会抛弃了你?”他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我一直希望你可以等我归来,我必定千里红妆,娶你为妻。”
苏婵钥的耳尖红了红。他知道,她把他的话听进了耳朵里。而她不敢看他,就还是害怕的。他叹息一声,俯身含住她的双唇。
她瞪圆了眼睛,呆呆看着他。
“你!”
蓝予熙笑了,道:“你总算拿正眼看我了。”
这几日他面上不是冷凝,便是她不熟悉的残忍,一下弱化了他原本绝世无双的面容,而今突然一笑,就如漫山花开,桃花初绽,让她脑中一片浆糊。
过了半晌,她强自镇定道:“可是,圣旨不可违,不然株连九族啊。”
她语气中满是担心,更害怕他冲动之余就做出了让自己后半生会后悔的事情。
他听了出来,心中一喜,知道她并不是不担心自己,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便说了自己的对策。
“莫慌,别紧张,放心不久之后会有一场战事,到时候可以假死战场,换个身份……”
蓝予熙一边安抚着她,一边和她说着自己对策。
但是无论对策多么的详细,她还是挡不住心里的忧心和不安,更害怕到时候假戏成真,万一他真的命死战场,又让她如何是好?
不过还没有等她去反驳,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将士的痛呼。
男子都铮铮铁骨,如果不是特别严重的事情,他们不会这样。她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
“啊!”
“小心小心。”
听到有人在痛呼,苏婵钥就坐不住了,心神一动,就想出去进行救治为这些保卫国家的英雄。
不仅仅是为了蓝予熙,更是为了这些人。
曾经,她也看过一部分史书或者去百度,知道在古代特别是初春的时候,很多将士不是上战场死亡,而是死在了初春易感的风寒和小感染上。如今,她既然自己知道了,就绝对不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其实,蓝予熙心里是认可苏婵钥的,也知道苏婵钥有一手不错的中医医术,可是总觉得有些别扭。他就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她有多好,希望无论是她的哪一面,只有自己看到,乖巧或者生气的,都是他一个人的。
他更是有种“从根部杜绝情敌”的想法,可是他也不想让她为了自己的自私而委屈。
“好了,我们一起去吧。”
“好。”
毕竟这里是战场,每天打打杀杀的,刀剑无眼,苏婵钥自知待在这里并不是长久之计。更重要的一点是,她不想让他分心,就打算过几天走。
早晨醒来,她去找蓝予熙,得知他去巡逻了,便拿起随身的木箱,朝士兵的营帐走去。
她来的这个营帐,士兵们受的是皮外伤,并不是完全不能动。春日清晨还是有几分冷的,便会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着,一方面防止身体因长期躺着浮肿,又能让身子热乎起来。
几人见一抹从远处行来,心里都暗暗期待。
“姑娘,又来啦,我这没什么大碍了,这几天真的很感谢姑娘你啊。这几天天气虽然慢慢暖了,姑娘你啊也别老是往我们这里来了,我们这屋子里也总共就有一个炉子,生怕冻着你啊!”其中一个长的很憨厚的士兵说。
“是啊,是啊!”
越来越多的士兵附和到。
看着士兵们脸上,胳膊上腿上都包着纱布,从纱布外面透露着血,士兵们即使都这个样子了,他们都没有喊一句的疼。
看着他们这个样子,苏婵钥心里很是难受。
她走到他们面前,从肩膀上放下木箱。这个木箱是她来边关时定做的,因为赶得急,初时她拿着,边边角角还刮手。不过半个月不到的时间,这木箱上便很是光滑了。
轻车熟路的打开木箱,先看了只受皮外伤的士兵们。
前几天的时候,苏婵钥给他们把过脉了,知道他们没有什么大碍,就教他们自己换纱布,而她着重看望的,是那些伤得比较重的。
其中一个,便有一道伤口横贯腰腹。
她先看了士兵一眼。士兵一下子就看懂了苏婵钥的意思,把衣服卷上去,露出受伤的位置。苏婵钥看着已经被血完全浸湿的纱布,想换下来都无从下手,便从木箱里拿出剪刀。
“忍着点,可能会疼。”
她拿着剪刀一点一点的剪开纱布,若仔细看,便能看见她额头上有一层细微的汗。拿出一些止血的药材,她撵成面,倒在伤口上,又从木箱里拿出纱布,让旁边的士兵搭把手,将那人的肚子一圈圈地缠好。
“好了,等它结痂就好了。”苏婵钥边说,边系了一个节。
“姑娘啊,你这个粉末……是什么东西?好神奇啊,就这样子一抹血流不出了,你能不能给我们多留点啊,万一你走了,我们这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光给你们留下这些药材是不行的,你们要自己学会动手。对了,你们有人想学么?”苏婵钥转过身来看着士兵们说。
“当然想学了,在战场上,受伤是在所难免的,要是我们学会了,这是最好不过了啊!”
苏婵钥心想:自己迟早是要走的,要是自己走了,士兵们可怎么办啊?
就如简单的包扎,让他们自己学学,也好。
“好吧。”
他们一群人围成一个圈,看着苏婵钥,认真地听着。
“这是地榆,在秋季采摘,需要除去须根,晾晒,这是侧柏叶,在夏秋采摘……”苏婵钥一边说,一边拿出纸笔,画出大致的叶形和植株样貌,“刚才说的这些都是对止血很有效的,你们要记住他们的形状,闻闻它们的味道,尽管有的外形一样,但它们味道是不一样的。”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觉好迷茫啊。
“没事的,放心,你们慢慢学,什么东西都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的。”
士兵们听完,放松了一点。
接下来,苏婵钥一一的为这些士兵们处理伤口。
处理完以后,时间就不早了。
营帐内的士兵对苏婵钥的好感,简直爆棚。
“你们看啊,这姑娘多好啊,长的漂亮,医术又好。这谁要是娶了她啊,肯定是祖上积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