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婵钥把桌子上的蜡烛熄灭,来到床榻上,想着蓝予熙快要回来了,激动地睡不着觉,突然,她的脸色变了。
蓝予熙一回来,不就要接受皇帝的赐婚么?
虽然之前他说要假死逃脱圣旨,可眼下她没听说那位将军或军师亡故。她心里不安,暗想明天去县令那看看士兵们的讣告。
只要是在战场亡故的,国库会分拨补贴,而士兵故乡也会收到讣告。而蓝予熙便是镇上的人,如果“死了”,县令定然有消息。而如果没有蓝予熙的“死讯”……
这可如何是好?
这一夜,她失眠了。
隔日,她专门去了衙门,而裘友道知道她的来意后,表示并没有蓝予熙的名字。苏婵钥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的家,又是如何度过了接下来的几天。
她有种猜测,便是蓝予熙又食言了……
不知不觉到了秋收,早早地,苏婵钥来到街上,发现街上已经有很多的人了。
“你说,这队伍怎么还不来啊?”
“可不是么。”
“哎,快看快看,他们来了!”
“你们别挡我,我看见我的儿子了啊。”
“内个带头的军师好威风啊!”
苏婵钥一眼就看到骑在马上的他。
他一身银色战袍,将他雄伟身姿尽数勾勒。头上红缨飘摇,冷硬的银盔凸显了他坚毅,弱化了他那秀丽如天眷的面容。他走过时,阳光自他头顶投下,就如光也贪恋似的。人群中几个妙龄少女都低声惊呼,面上具是红晕。
蓝予熙坐在马上看着前来的百姓们,心想,她怎么还不来?难不成不知道今天我们班师回朝?正想着的时候,他就看见了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没有其他人一样。
蓝予熙用唇语说了句:“等我。”
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那位好看极了的将军,刚刚看着我呢!”她身侧,一个圆脸的姑娘捧着面颊惊呼。
圆脸旁边的瓜子脸哼了声,道:“才不是看你,明明是看我!他还对我笑了呢。”
“你说谎!”圆脸一怒,推了瓜子脸一把。
瓜子脸不服,回扑过去。
苏婵钥看着她俩,憋着笑离开了。
按照当时来说,蓝予熙需要带领军队去皇帝那里禀告战事,接受皇帝的赏赐,然后才能回来。
可过了七天了,蓝予熙还不见回来。
她正疑惑着,就见春梅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苏姑娘,大少爷被关进大牢了,您想想办法吧。”
苏婵钥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在边关时,她亲眼见蓝予熙立了大功。他回京,必定会加官进爵,怎么反而被关进大牢?
莫非……
她心里一动,有个大胆的猜测。
一心想救蓝予熙,晚上她就收拾包袱。第二天天还没有亮,苏婵钥骑着马就往皇宫的方向来。看着眼前的紫禁城,城墙很高,上面有很多的士兵驻守,她正打算下马,就见士兵拿着武器朝着自己过来,并把她围住。
苏婵钥正想着:我也没有做什么不对的事情,这是干嘛呢?
里面带头的一个士兵说:“来人,把她拿下,太子说她不怀好意。”
“是!”
苏婵钥一听他们是慕容清的人,便也没反抗,被他们拿下了。等士兵将她带到一处偏僻的地方,立刻给她松绑。苏婵钥挑眉看着,一言不发。从一开始,她就不相信慕容清会对自己作什么,这其中必定有隐情。
稍等了一会,又来了几个穿护卫服饰的人,和士兵“交接”了她,并将她带到一间茶楼。
二楼雅间,慕容清喝着茶水,心想时间差不多了吧。
“扣扣扣。”
“少爷,人我带到了。”一个护卫在门外候着。
苏婵钥进来之后,慕容清让所有的人退下。出门在外,他们一般称慕容清为少爷。
慕容清见她坦坦荡荡,感慨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为什么拦住我?”苏婵钥大大方方地坐到他身边道。
“你为何来京城?”慕容清反问。
苏婵钥张了张嘴,却又顾及什么似的,半天才说:“蓝予熙是怎么回事?”
“你真不知道,蓝予熙为何会被关进大牢?”慕容清见她咬紧了牙关,淡笑道,“还不是因为你么,在之前,蓝予熙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拒绝了父皇的赐婚,这让父皇的脸面如何安放,父皇当即宣布要斩杀蓝予熙,说是违抗圣旨,幸亏有大臣求情,这才免了蓝予熙一死。”
苏婵钥早有猜测,但亲耳听见,就更不是滋味了。
“我不知道……”他能做到这种地步。
慕容清说道:“所以,你一无所知,却傻乎乎地就跑过来了?”
苏婵钥瞄了他一眼,道:“他为我进了大牢,我不该去看看么?你为什么不让我过去,就让我看一眼也不行么?”
“我说,你怎么一遇到蓝予熙的事情,智商就降低呢?你去又能干什么?”苏婵钥正要回答,却被慕容清一顿抢白,“你既然知道他是为了你,你就该好好躲着。不然,被皇上听到了风声来找你还是好的,万一被那个疯疯癫癫的安平抓到,你觉得你能看见明天的太阳么?”
苏婵钥一噎,目光不由垂下。
见她失魂落魄,显然是认错了,慕容清却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另外,你来的这一路,没有发现有人跟踪你么?也不知道多带几个人,你还真看得起自己!”
苏婵钥后知后觉,有点懵懂。
“我……”
慕容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你当下最要紧的就是赶紧回去,听见没有!一会我分派些人手给你,你给我安安全全地回家去。”
“那,蓝予熙怎么办?”她还是担忧他。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出事的。我可是太子,在父皇面前,还是能说的几句话的。”
苏婵钥闻言,稍稍安心。知道自己留下来也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她就听从慕容清的话,想回镇上。慕容清派了五个大内侍卫,要他们一路将苏婵钥送到家门口。要看着她进门,才能回来复命。
但几人走到半路,就见一棵树横在面前,挡住了去路。
一见这熟悉的场景,苏婵钥目光一厉,使劲拉住缰绳。马发出了吁的一声尖叫,前蹄抬起。一群黑衣人从树林里冒出,蒙着面只能看见犀利的眼神。他们手里拿着砍刀,朝着苏婵钥直奔而来。
“保护苏姑娘。”
太子配给她的侍卫和黑衣人斗到了一起。虽然大内侍卫个个以一敌百,可黑衣人人多势众,一时分不出上下。
“噗呲”一声,黑衣人的刀砍在了侍卫首领的肩膀上。
侍卫首领忍着疼痛,拿着剑抵在了黑衣人的脖子上。下一瞬,黑衣人倒地,眼睛还死死地睁着。苏婵钥站在一边,手脚冰凉。她没想到还会有埋伏,见两方人马不断减少,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慕容清说得对,她就不该来京城!
持续了一柱香的时间,护卫人数不占优势,已没剩几人。黑衣人见状,呈扇形向他们包围过来。
仅剩下的护卫牢牢将苏婵钥护在身后,不断后退。
“你们还是乖乖死去吧!”为首的黑衣人说。
他举起刀,朝着侍卫首领劈下。侍卫首领除了肩部的大伤外,右臂上也被砍了一刀。随着血液的流失,他根本提不起刀来格挡。所有的人都闭上了眼睛,知道他在劫难逃。就连他自己都咬紧了牙关。
在刀劈下的瞬间,苏婵钥忍不住闭眼,却迟迟没听见刀剑入肉的声音。
她睁眼一瞧,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入羊群的狼,刀落之处,便收割一众人头。
眨眼间,黑衣人死得就剩三个。他们发现这个人的实力很强大,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互相使了个颜色,赶紧跑了。
苏婵钥看着这个救他们的人,心潮翻涌。
侍卫们瞧着那人,都松了口气,互相搀扶着起身。而帮助他们的人缓缓转身,苏婵钥顿时热泪盈眶。
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她紧紧抱着来人。
“你不是在牢里么,怎么出来了?”
蓝予熙看着她,没说话。
苏婵钥皱眉,问道:“你该不会是越狱吧!你怎么逃出来的?皇上会更生气吧?”
蓝予熙松开她,与之对视。
“幸有太子相助,我才从牢里出来的。”他两句话揭过。
“这么简单?越狱可是大罪!你……皇帝就这么放过你了?”苏婵钥忧心道。
蓝予熙听着苏婵钥一直说不停,就手一揽抱住了她。闻见苏婵钥身上熟悉的体香,他才感觉到踏实。
苏婵钥心想: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简单,但他出来了就好,等过后在问他吧。
自古忠孝两难全。
他更不想为了对国家的忠诚,而辜负了苏婵钥。
松开苏婵钥,他低声道:“今日之后,我便会是燕国的通缉犯,你可还愿意喜欢我?”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苏婵钥恍惚间似乎回到了陈家,回到那个小菜园的石桌边,看着蓝予熙闭着眼睛沐浴阳光。
她不禁摸了摸他俊脸,低声道:“你知道的,我一直心悦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