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是林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将顾若语捞起来顺手捡起身边的小刀，吼了一句身边还在发呆住的安柔，恶狠狠地盯着封承言。
封承言慢慢走进来环顾四周，确认这小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然后又小心仔细观察，确定顾若语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他眼神示意安抚了一下顾若语，在得到顾若语眼神表示自己没事，然后才开口说道：“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林江并不吃这套，他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而且他做了这么多违法犯罪的事情，根本也没有想过收敛，他看出封承言对顾若语的担心和顾忌，又拽着顾若语往后退了几步，离封承言更远了几步。
封承言当然是担心顾若语的，刚才他在外面的巷子里七拐八拐差点就迷了路，最后也真的是运气好，听到有人说话，才赶紧踹门进来。
当看到顾若语没有受伤才是真的冷静下来，封承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着急这么不冷静。他更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早已经被顾若语影响。
封承言从小变学着处理公司的事情，他年少早慧，为人冷血，他本以为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左右他的心情。
他做事看成有远虑，也只有在顾若语的事情上，他才会有符合这个年龄的反应和心情。
而林江也是拿准了他不会用顾若语的生命安然冒险，所以更不会轻易放过顾若语。
想到这，林江还有些小后悔，他还不如一开始就绑架顾若语然后狠狠敲封承言一笔，也好过自己现在的生活。
顾若语是多么会察言观色，这一会封承言的小心思她全都猜的大概不差，虽然眼前还有刀夹在脖子上，可是封承言也在这里了，她就什么也不怕了。
仔细想来也是真的奇怪，她跟封承言两个人全因误会相识，两个人在一块又总是吵架拌嘴，可从她遇到危险，她心里就只盼着封承言来解救自己。
封承言怕林江一个不冷静会伤害顾若语，只能在原地看着，想办法跟他周旋：“林江，杜凡是你杀的吧？”
林江本来很暴躁，突然听到这个，想起刚才顾若语也这么问自己，就觉得很好笑，笑他们只知道追求自己所谓的真相，笑他们顽固迂腐不开窍。
“对，没错”，没等林江说话，顾若语抢着把话说出来，她只希望假如自己遇到不测封承言也知道事情的真相，能把事实昭告天下。
封承言当然也明白她的小心思，安抚地望了她一眼，接着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杀人跟诈骗是不一样的。”
闻言，林江一怔，接着抬起头来，凶狠地看着封承言：“我早就说过了，这件事情你们不要管，你们也根本管不了。”
听他这么说，封承言低头沉吟不语，林江以为自己说服了他，有些得意，说话也没有遮拦：“杜凡，这个人死有余辜，你们什么也不懂。我是杀了他，我早就想杀了他，杀了他也是便宜了。”
说完，林江阴恻恻地笑出声，“你们也看到了，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什么也不怕，劝你们一句，假如你们忘了今天的事情，那我也保证不会动顾若语一根汗毛。”
一边说着，一边林江用刀刃小心翼翼地划过顾若语的脸颊，仿佛在做一件艺术品。
外面的天越来越暗了，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小巷里面更加昏暗，晚上的风有些冷。
顾若语看林江这个样子，知道是跟他无论如何都说不清楚的，她看一眼封承言，小声说道：“你就不怕会被发现吗？这可是一条人命，不是小打小闹。”
听她这么说，林江更觉得好笑了，他活着倒是什么也不怕，从小就偷偷摸摸过来的，这么些年，快活一天是一天。
看到林江的反应，安柔也有些害怕了，她本来就是个胆小的人，只是因为她爱林江，所以才会甘愿跟他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只是在她心里，林江是没有错的。
想到这里，她往前一步走到顾若语身边，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若语，杜凡……他真的是罪有应得。”
看顾若语并没有反应，安柔轻轻咬咬嘴唇，接着说：“他做了坏事，他做了那样的坏事……法律竟然没有办法追究。”
“林江，林江他并没有做错，他…他是个英雄。”说完，安柔看向林江，眼神里都是敬仰和爱慕。
顾若语觉得有些无语，她理解安柔，就算杜凡做了不可以原谅的事情却轻松逃脱了法律的制裁，可是，这不是任何一个人可以说了算的。
安柔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林江身边，从前顾若语可能不会理解，但是现在她能明白，林江在安柔心里的分量。
只是，她是一个律师，在她心里，最至高无上的是法律。
她从小认真学习，就是为了成为一个令人敬佩的律师，她真的做到了，凭自己的努力在国内的顶级学府修读了律师专业，毕业以后又顺利进入一家还算不错的事务所。
这些年来她一直努力，就是为了让更多人的能够看到真相，看到事情，让更多人相信法律，相信世间的公平。
想到这里，她突然出声：“不对。”
三个人都被她吓了一跳，纷纷抬头看向她，顾若语接着说道：“安柔，你说的不对。”
“我们没有权利决定别人的死活，任何人都没有。”
封承言突然觉得此时的顾若语仿佛在发光，她眼睛亮晶晶，她身边仿佛是两个助手而不是持刀挟持她的暴徒。
“就算他做了和多错事，也有法律来制裁，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谁都没有。”
安柔显然没有见过这样的顾若语，她有些震惊，继而小声说道：“那我该相信什么，法律吗？可是……”
林江早就想打断她，看到安柔又犹豫不决，忍不住出言呵斥：“安柔，她的话你也听？”
确实，对于杜凡的事情，顾若语也觉得不应该，可是这就是法律。
想到这，顾若语对安柔说道：“法律无法追究的人，自有天收。”
安柔一瞬间有些失神，她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她从小听老师家长的话，长大了也从不违法乱纪，可是她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杜凡做了这么多坏事却还是能逃脱惩罚。
林江第一次跟她说的时候，是她第一次怀疑法律，当时的林江在她的眼里是英雄，是上天派来惩罚恶人。
封承言听了顾若语的话，也有些呆住，他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女人，一开始两个人便针锋相对，他只觉得这个女人很讨厌，干着神圣的职业，但是却跟那些道德败坏的人一样，但是今天有点不一样了。
而现在，就在刚才，他看到一个闪闪发光的顾若语，他也才刚刚明白，这个女人坚持的正义真相到底是什么。
那大概是她从小的信仰，是她一直以来坚持并为之奋斗。
顾若语的执着，封承言眼神都变得柔和，心里有一个地方被撞击了一下，这样的顾若语真的有点让人心动，这样的顾若语好像也挺可爱的。
看到安柔眼睛里若有所思的松动，林江有些暴躁，他用手肘推了她一下：“你在想什么？她三言两语你就信了？假如不是我们，杜凡现在还当着伪善的慈善家，有多少女人都被他败坏，有多少人都被他控制，你想要我永远干着那些龌龊的事情吗？”
听他这么说，顾若语突然笑了，她扭头看向林江，眼里都是嘲讽：“真觉得自己是英雄吗，你配吗？”
她这句话彻底惹怒了林江，他手臂上青筋暴露，恶狠狠地盯着她，看到顾若语若无其事地跟自己对视，他就莫名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
“顾若语，你还是太蠢了，你口口声声坚持的正义和真相，真的正确吗，真的值得吗？”
顾若语正想说话，被封承言抢先一步：“值得。”
看到封承言眼里的坚定，林江不屑地冷笑一声：“你们两个还真是一样蠢，我不懂你之前说的，我只知道，假如不是我，杜凡现在还过得好好的，你觉得会有谁来惩罚他吗？”
听他还是坚持自己的一套，顾若语突然有些无语，心里对林江也有些敬佩，他跟自己大概是一种人吧，只是他坚持的方向是错的：“反正不是你。”
林江还想说话，安柔轻轻拽了他的衣角：“林江，不要说了……”
林江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下她说话，他用一只手推开她，问道：“安柔，你到底还相信我吗，你知道自己要跟谁站在一边吗？”
看到林江生气，安柔顿时低下头不敢说话，小声嗫嚅：“对不起林江，我……”
顾若语看到两个人的相处模式，皱了皱眉，“安柔，你跟他说不明白。”
知道林江已经生气了，安柔也不再说话，只是站在一边低头看自己的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