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
纵横超大橘子2019-03-25 17:359,774

  这一来表示对朝廷的尊重,毕竟明面上朝廷还是整个国家的主,而不是十教,二来,人家给你送这个送那个也多少卖个面子。

  只是看到场的人数…并不是很卖面子,但形式还是要走上一趟的。

  至于中间的十来天,则是正主儿上台了,将各教的事务陈述,以及推选未来十年里某教的主持地位(这里千百年没有变,都是恒教),各教下头出现的事情也会一一说出道明,但凡有什么违反灵界规则的,都会受到审判处罚。

  至于后面的几天,则是自由活动,切磋灵力修为之类,有意愿的还可以设立擂台。

  只是修灵界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擂台的生死不论,你爱打到什么时候就打到什么时候,除非对方认输。

  不过大多数的时候,都是点到为止,无论从哪个立场来说,死人和弄死人都是不好看的。

  千归撇撇嘴,只觉得有些虚伪。

  不过师父带她过来,所说的融汇各教灵力修为大概就是这意思了。有多方面的眼睛看着,对方不敢下狠手,也会让自己历练一下…

  这主意打得很好…很好…

  在十教真正相面的前一晚,千归其实睡不着的,看着乌云沉沉的天空发呆。

  她想起了在殿决教里的种种,感觉到了一丝不妥。一开始她对殿决教无所谓的,但是…

  殿决教无论怎么说,都是十教之一,不管怎么没落,顾忌到十教,旁人自然是不敢怎样,毕竟修灵界的规距在。

  如果殿决消失,她的后路也就没了…而且殿决教那么多年的积累怕也要毁之一旦…从哪一点来说,殿决教都不应该在这一场十教相面消失。

  不能!绝不能!

  她跳下了地,没有穿着鞋的脚踩在地上,那冰冷的感觉让自己打了个寒噤。

  一道急风扫过,袭入了帘中,那烛火灭了,整个屋子一片黑暗。

  千归显得微微有些惊愕,然后便是袭上心的凉飕飕的感觉…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她模模糊糊觉得一切就要变,而现在是暴风雨来临之前。

  “你在做什么?”吴楚被千归起来的响动声吵醒了,有些迷糊地问。

  千归转过脸,那双眸子在黑夜之中流溢着奇怪的光芒,“吴楚,你说,师父会在这场十教相面怎么做呢?”

  外面风声过后,便是急急的雨声,站在窗子旁边的千归,脸上甚至扑上了细细的水珠,凉的感觉开始侵入。

  而且,最重要的她感觉却不是这一点,是另一种,让自己说不出来…

  吴楚摸着黑将灯火点燃,眯着眼睛看着千归,懒懒打个呵欠,“哎,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师父那么的聪明…呃,这句话我说的可不是假的,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总是淡淡的,什么都入不了眼一般,但有些事该怎么做还是清楚的。你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或许是刚被吵醒,吴楚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像被雨给浇化了一般。

  千归看着那一跃一跃的烛火,抬起了头,看不出是什么神色,“你知道他的想法?”

  吴楚摇摇头,“我又不是你那门前会算命的瞎子,唠得出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可是,他是修灵之人,也明白自己的处理,又拖了一个你,自然要计划一下。不然,你以为这后面的几天为什么不让你跟着去?怕中间曲折多的是。”

  千归慢慢坐在窗前,影子被烛火投影在了墙上,显得有几分单薄。

  千归沉默了一下,那双在烛火下的灰色眸子幽幽凄凄,烛火在她的眼里跳跃,勿自妖娆着。

  吴楚晃了一下神,光看着她的那双眼就觉得有那么一分心惊。很难有人有这么一双眼,她知道这是阴阳眼,只是像这样子的却不多见…

  “你…”

  “你先睡吧,我睡不了,我先找师父问一下。”千归急急一声,翻过窗子就跑出去了。

  骤雨扑卷了进来,吴楚就算离的远,也被雨水打到了,那烛台上的火又被吹灭了。

  吴楚的脑子清醒了一下,两步走到窗前,“喂,你不带把伞再走?这要隔两间的路…”

  只看到黑夜的朦胧中千归的影子一闪即消。

  吴楚有些无奈…应该没事吧,她慢慢关上了窗户,用力将栅拦上,挡住了外面的风雨。

  在关上的那一瞬间,突然觉得心脏处一阵刺痛,好像有什么要断裂了一般…

  闵打开门,就看见千归站在门前,浑身湿淋淋的。湿了的发贴在脸颊上,显得脸颊更瘦,那双大大的杏仁眼有了一分可怜之感,像是路边被人遗弃的猫咪。身上的衣服也都湿淋淋的,少女的身形被勾勒出来,带了一分迷惑的色彩。

  “千归。”闵的眼神很平静,“进来吧。”

  房间里很温暖,或者说外面很冷,千归踏进来时,那冻得几乎没有感觉的双腿轻轻抽搐了一下。

  “这里还有热水,你要不要洗一下。”闵触到她的手臂,冰冷的感觉让他皱了一下眉,太冷了,不像是人的体温。

  千归摇摇头,那双眼睛还是紧紧盯着闵,“师父…父,你是…是不是不要殿决了?”

  闵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千归会问这一句,“怎么这么说?”

  他关上了门,回头看向千归,却是微皱着眉。

  千归嗫嚅着,“师父…我不想…不想放开殿决教…”

  “我不会的。”闵的声音淡淡,眼里一丝浅浅的笑,“你不必这么晚跑过来。”

  千归低下了头,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师父说的话她都相信,无条件相信,只要他一句话心里就安稳了。

  她抓住闵的手不放松,被冻得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笑,心里还有着一分担心。不是担心师父的话会不会做到,而是明天的相会,到底会遇上什么。

  “你要不要洗一下?”闵放开了千归的手,“这天有点冷。”

  不是有点冷,而是很冷。千归心里翻了一句。她低下头看了下自己,不由地就有点羞愧了,鞋没穿,就光着脚丫满地跑。而且这也不是石头路,洁白的脚背上沾了许多的泥巴。衣服也被自己糟踏得不成样子,还不如捞起来的咸菜干好看。

  千归点了下头,师父这屋子还不错,有屏风挡着,也不怕看到什么,就算没有屏风,她也没什么感觉。

  当然,如果是其他男人的话…就不能多看了。

  “师父…你和西凉大师认识?”千归把水打得辟里啪啦,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了一下。

  她也早该想到了这一点的,那时西凉说知道师父在什么地方,那时西凉走后不久她就见到了师父。

  尽管还有一个问题很想问师父,“我走后你伤心过吗?”恐怕一出口…太过煽情了,删掉删掉。

  “嗯,怎么了?”屏风外,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师父的影子,看得并不明朗。

  千归摇摇头,“没什么,只是上一次听西凉大师提了一下,觉得有些奇怪。”

  而西凉确实是个有些奇怪的人,他虽然有点毒舌,但感觉本质里是一片纯净的,这样子的人,能在修灵界这个蛮不讲理,弱肉强食的世界混到这份上,的确很难得。

  千归突然想起一句话,表面看上去干净的实质上并不一定干净,黑的不止是墨,有时看似清水的往往是巨毒。

  千归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她对西凉的印象最多的不是他的话,而是那…云琅曾经评价过的…风的长相…

  不想了,想这些也没有用…

  冰凉的身体在水中渐渐温暖了起来,千归轻轻揉捏着小腿,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她身体是最强的,而在最强的同时也是最敏感的,也就是说,平常人能接受感官的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或在中途散去了,没有传及大脑,而她,却能加倍的感觉到那百分百的感觉。

  冷的时候比别人感觉要冷,热的时候比别人感觉要热,疼的时候感觉比别人要疼…好吧,舒服的时候自然也会感觉比别人舒服得多。

  等到那一桶水被自己全身的泥巴染黄了之后,千归站起来,套上衣服。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第一次看见师父,就被他剥光了去洗干净,那时穿的还是他的衣服。

  那时师父和现在模样没有什么变化,或许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了…不过她也喜欢。

  她站了出去,只有烛火亮着,师父转过头静静看了一眼她,“洗好了?”

  “嗯…”千归其实有些郝然,女孩子或许天生有些拖拖拉拉,所以洗了近半个时辰。

  吴楚好像洗一个澡是比自己还要长吧…千归有些心虚地想。

  师父却没有什么怪罪的意思,“今天晚上雨大了,要不要在这里睡?”

  风声雨声读书声,霎时间就消失了,千归懵了,脑子里就只有师父的那句话:今天晚上雨大了,要不要在这里睡?

  今天晚上雨大了,要不要在这里睡?

  …

  千归好死不死地问了一句,“是不是和师父一起睡?”

  人们造词很奇怪,也很丰富,一个“睡”字可以翻译成很多种意思,千归也很心知肚明,她和师父想的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也许,前世之中,她的那个似是好朋友的女孩子说的没错,自己就是色女一个…咳咳。

  闵好像是停顿了一下,点了下头。

  千归僵硬住了,不会是自己的那意思吧…

  她看着师父,师父的眼眸幽黑如墨,清澈至底,和以往一样,就算是得到了灵识至多是对事物有了更深层次地理解,但本质上,和以往也没有什么差别。

  不管是哪一个,就算是自己想的那一层也没有关系…但是,她还没有准备好,有点紧张…

  这个想法还真是…

  当她和师父睡到一起的时候,终于知道自己…还真是误会了。

  她有些局促地躺在床上,旁边是师父,脸畔也蹭到了师父的头发…

  师父睡觉的姿式也太过端正了,平躺在床上,双手平放在肋下。她就算想做什么…好像也显得不太合时宜。

  没有风进来,烛火很平稳。她侧着脸,看着师父睡着的样子,很平和,很安宁,和平常醒着的样子差不多。长长的睫遮住了那清澈纯净的眼,唇挺薄的,下巴的弧度也是很优美的。

  在之前,她很少这么仔细地看过师父的长相,每次看他,都是被那双眼睛所吸引,只知道他有这一双纯净的眼,他总是黑边滚袖的白衣,眉目高雅淡然,真正什么样子却是记不起来了。

  千归小心地伸手,抱住师父的腰,感觉到他的身体动了一下,立刻惊得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见师父仍是睡着,呼吸很均匀,长长的睫毛不知因为风力还是什么轻轻地颤了下。

  千归慢慢抱住了他的腰,头枕在她的肩侧,两人的头发如散落在一起,缕缕纠缠,久久不歇,让人怦然心动。

  真正的十教相面是从第五天开始。前面几天都是有些随便的,而到了第五天,一切都变得很规距,很隆重。

  相面的地方是蜀山的正殿,正元殿。第一个入场的永远是恒教的教主和主持的某教教主。然后是其他各教教主,各教下面各门派的头子。

  千归一边挤着笑迎着走过来的不知道某某派的头子,一边抱怨吴楚出的这叫是什么馊主意…装这里的侍女,还真是…

  蜀山是修灵之地,当然不可能有这么多侍女,都是从山下请上来的。时间有些苍促,所以有两个陌生面孔也没有人觉得不对劲。

  当然还是有人发现了,西凉第一个走过场时,偏过了脸,千归就和他愣愣地对了眼。

  那刹间,千归很想把手上的盘子盖住脸:兄弟,我不认识你…

  而西凉只是勾起唇,微微一笑,继续走他的路。

  今天他的衣服穿得好像特别隆重,红得像是一只红羽毛锦鸡。不是贬低…这话说得有点底气不足…

  火红色的华服垂下,迤逦开来,如凤凰的翎雨,流光溢彩,那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下,随着他的步子轻轻荡着,尾端系了一条束带,也是红色的。

  然后千归听到了吴楚的声音,“又不是他成亲,穿成这样子,长得又像娘们儿。”

  千归差点喷了出来,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云琅说西凉风了,绝对不是西凉气质原故,而是…女人的嫉妒心理吧。

  第一个就被别人看出了身份,千归有些绝望,手中的盘子端得高高的,恨不得把自己的这张脸给捂起来…假如又给别人看出来…

  当然对于“师父看不出来”这不确定事件,千归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

  师父出现的时候,眉微微皱了一下,目光扫过她们俩,却也没有说什么。

  这十大教主长得都是十分出色,一出场就压倒了所有人,后面的其他人入场就直接可以无视了,就算有几个及上眼的,也是淹没在鸡群之中。能够真正鸡立鹤群或是鹤立鸡群的还是很难见的。

  十教教主当中只有一位女子,是长原教教主秦如颦,眉眼极尽秀雅,恬丽,那双眸子如水化成,柔情款款,所流连之处…如果千归不是女的话,铁定拜倒在她的碧色罗裙下。

  她的相貌生得不是美,而是雅,雅到极致,让人以为女儿如水生成,那眉眼是由水墨绘就。乌发挽成流云,垂下的几缕犹带一丝江南的楚楚可怜。

  能成长原教的教主,领的是十教中最多的教徒,长原教的教主自然不是什么好瞧的主。

  千归看着她走到自己的位置,缓缓跪膝落坐下,那动作也是极致了美感,千归想到了自己平常就是直接坐下,毫没有风度,不禁有些惭愧。

  长原教教主的存在简直就是一个做女人的极度标尺,让你仰视,却永远也做不到那个程度上。

  尽管在场的都差不多过了筑基,辟谷也都成,但是出于礼节,那些瓜果还是得奉上桌的。

  千归就是将那些切好的瓜果奉上桌的…侍女之一。

  想到这,就有一种咬牙切齿的冲动,想要将吴楚拖下去装麻袋里乱棍打的冲动…

  奉瓜果不是那么简单,将盘子端到那些人的桌前,然后慢慢跪下…是跪下,两只腿都得跪下,然后将那盘子举过眉,慢慢奉到桌案上,头再低下,道一句,“恭请教主…”

  真想打倒这万恶的制度!

  千归默默地数着自己的位置,是正数第五个,也就是那个柔情款款的长原教教主…

  挺好的…不是,至少跪女的比跪男的要好得多,如果让她选择,她更愿意选师父…

  千归捧着盘子,走到秦如颦面前,内心满是泪,姐啊,我这个跪拜礼就献给你了…你就接受得难过一点让我心里好过一点吧…

  千归将盘子奉上桌时,听到了一句好听的“多谢姑娘了。”

  只这么一句,千归便对这长原教的教主心生好感。赞美一个人的劳动永远比同情一个人的劳动要更让人感动…也就是这个道理吧。

  按照规距,侍奉瓜果的侍女是不能抬头看那些教主的,千归耐不住好奇心,毕竟一开始在旁边并没有看清楚这位美女的模样,她稍稍抬起了头,立刻就撞上了她的目光。

  那是江南的水,绵软柔和,那是江南的藻,摇曳如波,那是江南的月,清辉似梦…那双眼里,只是像是摇动的小舟一般,盛着满载的梦,是歌女的昵唱。

  “真是个有趣的姑娘。”她轻轻地笑了说了一句,声音只是她们两个人听得到,“你不必下去了,就在我旁边吧。”

  千归有些郝然,只那么一眼,这个女子便看透了她的心思,但自己并没有什么反感,乖乖地听话站到了大美女的身后。

  也有几人看着有些诧异,不过对方是教主之尊,也不敢说什么话了。

  最前面照旧是蜀山派掌门开篇的一席废话,只是讲明了修灵界的各项条条规规。

  千归看着坐在首位的西凉,他倒是乐得悠闲,长睫垂下,遮住了眼睛,而那唇是轻轻扬起…尽管千归严重怀疑他是不是在趁机睡觉…

  蜀山教主的讲话完毕,千归看到了秦如颦长袖遮了一下脸,然后她就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面部表情僵硬,心中原来的崇拜之情刷拉拉结冰,四肢麻木不知该如何动作…

  美女遮掩脸不是其他,而是在打呵欠,那双眸子似垂非垂,不是在送秋波,而是在打瞌睡。

  千归有些抓狂…随即又有些颓丧,连打瞌睡和打呵欠都这么美…绝望了…

  当西凉站起来的时候,千归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一句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咳咳…

  火红色的衣服像燃起的火焰,夺去了全场人的目光。西凉勾起唇,目光扫向全场,那张脸上是平和淡雅,没有丝毫压迫之意,但只是那么一站起来,原先有的嘈杂之音全部消失。

  西凉突然有分感叹,还是没有云琅在场的感觉好…

  云琅一般十教相面都是姗姗来迟,然后是赶早退场,其间也只有她一人会在旁人说话之时冒头站出,横言冷对。从来都不顾忌别人的面子,甚至不对胃口当场大开杀戒。

  全场没有一人敢驳其面子…

  西凉的目光落到了闵的身上,闵神色平静,就算是一开始蜀山教主王汝之那套繁冗无义的套话也是听着的。

  “今日十教相面,为十教之事而来,但凡涉及十教的事务,无论大小,皆可畅言,无所顾忌。但凡论处赏罚,皆可言明。一切以修灵界之规为上。我无所多言,在场各位,可秉书,可直言,若符常理,合常情,皆允。”

  只是这么淡淡几句话,西凉轻轻一笑,便落座而下。

  秦如颦低笑了一声,笑声也是柔软如凉透的月光,让人听起来极舒心,“今年西教主没多说什么话,倒是让人舒服。”

  那柔软低细的声音还是只够千归和她听见。千归在心里有些不然,正常上头开场的不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她耳朵直接会忽略了找正题。

  西凉说完,十教教主尚未动,便有下面的一个教派主动上来,直言请辞,“我有事言。”

  西凉看了他一眼,这张脸很陌生,至于是哪一教的也说不清楚。他只是微微一笑,“诚如吾上所言,径可直说。”

  暗地下的规则却不是这么定的,面前的这人很显然是初次来到,犯了多处暗底里戒条。

  十教相面也带十教下面隶属的各门派,可还论不上这些门派来当主角,一开始总是由十教直言请辞,或是递上所言之书。当十教言毕,再由下面的各门派所言。

  而且,一般直言所说的都是无关什么痛养的小事,而让人真正忌讳的事多是用来上书…如果你不怕当场被人削了脑袋的话。

  而这个直言的人确实不是什么聪明的人,他只是对西凉点了下头,“我所呈之言并非要对西教主,而是另有其人。”

  西凉只是点了下头,“阁下径可直言。”

  那个人准备转身,西凉突然站了起来,微微一笑,“阁下莫不知道十教规距,阁下若要直言还须留下你的名字,隶属。”

  西凉也知道这人是必被宰的命了。至少能提醒一下,让在场人知道你的名子…也算不亏了吧。

  那人颇为自负一笑,“叶符详。隶跃峡派。”

  跃峡派…这个门派他也有些耳闻,这个门派隶属是在殿决教门下。也算是殿决教门下廖廖几个门派当中比较出彩的一个。

  西凉不多想也知道的想法是什么,云琅能找到两个天资出众的徒弟徒孙,不过在手下的门派这方面,眼光却差得厉害了。或者说,云琅在意的只是那些材质,人品和智商之内的怕是从来都不考虑吧。

  叶符详走到了闵面前,并没有什么礼节,直言便道:“闵公子,如今殿决教云教主已死,吾等不胜悲伤。吾等思索再三,教不可一日无主,闵公子为云教主之徒,理应为闵公子所承。但闵公子入殿决教不过百年,唯恐不能服众,无论阅历其他,皆不能服众。吾等不肖,还请闵公子让位。”

  他句句只称闵公子,而不是教主,也知对闵上位心有不满。

  千归微有些错愕,她原以为是十教中有人反对师父的,不想一开始,却是殿决教内部的人…怪不得有人说,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对友。圣经啊,应该记下去…

  闵神色还是没有任何波动,他站了起来,那双如古井一般的眸子看着叶符详,声音平淡,“叶前辈所言不无道理,叶前辈既然这么说,应有不少当是这么认为的罢,还有哪些,可能站出来?”

  叶符详对上那双眸子,心里不禁突兀一跳,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那是怎样的人才有的这样的眼睛呵…

  没有波澜,沉寂如古井之水,又纯澈见底,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眼睛里,又好像整个世界在他的眼睛里都只是过渡,从来没有留下过一丝痕迹。

  他有些禁不住想要退一步,但心里随即又发了一分狠劲,这么多年来,他屈心抑志,等的不就是这一天?

  云琅在时,她灵力高强,又噬杀成性,他不得不有所忌惮,不敢暴露丝毫野心,但云琅一死,他所困住的束缚便解脱了。他自负自己所掌的跃峡派不比一般,自己的灵力修为又是其他殿决教的门派掌门的最高。面前的这个少年百年未到,就算他天赋极高,也不可能百年之没突破三境。他有什么资格做得上这殿决教教主之位。莫是他自负,修灵界向来以实力来定衡一个人的位置,他自认自己的实力绝对不输于面前的这个少年…

  殿决的其他门派也有几分蠢蠢欲动,殿决教教主之位绝对是一块让人发狂的肥肉,而现在不抢,又待何时?

  一个人站了出来…有了第一个人,便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廖廖几个都在,况且殿决教门下都是些胆子放得大,欺软怕硬,心狠手辣的家伙,出现这样的情况,闵也不觉得有多奇怪。

  闵重新看向了叶符详,微微一笑,“这么说都在了?”

  “都到了。”叶符详扫了一眼,殿决教的倒是一个不少,看来觊觎教主之位的一个都没少,他有些轻蔑地收回目光,一群脓包,他就不信自己会输给了他们。至于眼前的这个少年,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笑话!他修灵近千年,是这个小儿的近千倍,难不成还会输了他?

  “依叶前辈看来,该如何去选举教主?”闵还是微微笑着,只是那双纯澈的眼在他的笑意之下显得愈发的平静。

  “我只需要西教主的一句话。”叶符详转过脸看向西凉,眼里有一丝凛然。

  西凉抿起唇轻声笑道:“阁下莫不是要让我来主持这个公道,来选谁为教主?”

  “不可!”蜀山教教主王汝之立刻站了起来。“西教主,这事关殿决内部,外人插手怕是有违修灵界规距。”

  修灵界十教之间的主要几项规距是:平等,和平,维护各自区域完善,以及不干涉各教内政。

  王汝之怕是想得过多了,以为叶符详是西凉安排在殿决教的内应,一旦西凉指明,那么殿决教差不多也归了恒教。

  如今恒教已经有居鳌头之势,一旦再得殿决,怕再没有其他教的容忍之地了。

  其他教的教主也纷纷起来。

  “叶掌门,你怎么看?”西凉的目光落在了叶符详的身上,笑的眼中带了一分深意。

  叶符详一笑,“西教主怕是误会我的意思了,这殿决教的内务之事自然用不了西教主劳烦,我只要西教主能让一块地,让我们殿决教的好好处理一下家务,也请西教主能为此做个主。”

  只是叶符详太过狂妄自负了,不知道这些话一句句是给自己挖好了坟墓。

  西凉颔首,“叶掌门怕是问错了人了,这十教相面的主人是王教主,西某可不敢逾越,叶教主不妨问下王教主?”

  王汝之原来越来越青的脸听到这句话才稍稍好看了那么一点,不等叶符详向他问下去,便道,“殿决教为十教之一,未来主为谁至关重要,至于这点时间,来的各位,可等得下?”

  自然没有一个反对,这十教相面怕也只有今年的好看,不管是普通还是修灵之人,只要未完全脱俗的都免不了爱看热闹的天性。

  叶符详这才稍微恭敬地对各位行了一礼,在大殿中央布了一道结界。他朗声道,“各位若有意教主之位者,皆可进这结界之中与我一战,最后的胜者便可得教主之位,败者无缘。”

  他脸上的笑有些狰狞,将原来那张还算清秀的脸扭曲变形。他知道殿决教灵力过自己的没有人,这教主之位非自己莫属了。

  而在这里摆一擂台也是一种炫耀,就算闯进来的,他也自是有办法让他们永远都爬不起来。他要的,是一个完整的殿决,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殿决…

  而现在…就在眼前,就要到手了,又如何不让自己发狂…

  他的眼神愈阴蛰,让其他有意教主之位的不禁退了一步,他们能够感觉到,只要自己踏入结界一步,那叶符详定能让自己血溅当场。

  是教主之位重?还是自己的命好?

  虽然没说,但都是用自己的行动践实了自己内心所想。

  闵扫了那些人,然后慢慢向前走了一步,“叶前辈,不管怎么说,我也是殿决教的一人,我想要与前辈一战,不是前辈可允不可允?”

  叶符详只是草草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最后最有胆的是他,只可惜了…而且他也让在场的人都知道,与自己做对的没有一个好下场!

  他冷声一笑,“那就过来吧!”

  闵抿起唇,一步踏入了结界当中。结界结得很草,没有多大的防范作用。叶符详也是怕浪费了那么些灵力…

  闵刚进入结界之中,便有两束光影折射成诡异地形状向自己袭来。叶符详竟连招呼也不打就直接出招了…

  “叶符详这么做…还真不嫌丢人。”千归恼极怒极,忍不住说了一句,刚说完突然想到不妥,猛得捂住了嘴。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战况,自己说话的声音也不大,除了秦如颦,没有几人听到。

  而秦如颦只是掩唇轻轻一笑,“这里可不介意什么手段的,只要你能压到对手,你便是胜者…小姑娘难道不懂?”

  看到秦如颦司空见惯的模糊,千归忍不住撇嘴了,自然,她是说不了什么的,如果是自己的话,说不准也会出暗招的。

  叶符详的招术出奇就在他的折影之术上,折影向来是一种近极端的视觉迷幻,出招往往让人看不清楚到底哪一招才是真正的影。

  闵就站在那里,眼里带着一分平和的笑,没有丝毫动作。

  这家伙不会是思想有问题吧。叶符详脑中第一个想的便是这。况且当年云琅将他带回殿决的时候,也听说了他是个痴儿…

  那想法也只是在脑子里晃了一下,但到折影过去的时候,叶符详不禁微微吃惊,少年的身形就在空气中荡了两下便消失了…

  这…

  这是什么…

  叶符详只是那么一瞬间失了神,但很快恢复过来,身形急速闪过,让闵从他背后结出的手印闪了空,也并没有闪空。

  手印擦着叶符详的脸过去,生生将那半边脸刮得血肉模糊。

  叶符详一口血沫吐出来,那双眼睛狠狠盯着闵,“老子倒是小看了你了。”

继续阅读:第四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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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色何能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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