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尘往后退了一步,眼底浮上了一层绝然。
江玉楼眉头一蹙,他分明察觉到了叔父的异样,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对方突然丢掉了手中的幻雷棍,转过身面对着那副画像,语气深沉。
“兄长,怀尘无能,今日责罚了少主,以下犯上,此乃不可饶恕的大罪,只望他能迷途知返,不要再令江家众人失望……”
一道强光突然从他的掌中散开,江玉楼立刻意识到他想做什么。
“叔父,住手!”
然而因为背上幻雷棍的伤势太重,让他未能来得及阻止这一切。
江怀尘突然抬手拍向自己的天灵盖,一口鲜血从嘴角处溢出,随后,那如同清风般的灵力从他脚底下四处散开,如同烟雾一般渐渐消散。
他身子一僵往后退了两步,倒地之前被冲上前来的江玉楼紧紧护住。
那张一贯严厉自持的面容瞬间苍白无比,豆大的汗水从江怀尘的额头上滴落。
“叔父,你这是何苦?”
他居然亲手废掉了自己半生的修为?
江玉楼只觉得心中一痛,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虽然他对于叔父这些年来的教导有了质疑,但在自己心中,依旧把他当成生父一样敬重爱戴!
自己从未忤逆过他的话,为何连这么一点尝试,他都不肯接受?
“璧伦……叔父身为江家掌罚长老,自知有错绝对不会置身事外。叔父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江家!你、你怨我也好,但绝对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
江怀尘的气息有些虚弱,“仙首之位,又岂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要付出何等代价,不是你我所能估量,或许,或许还要搭上江家的千万性命……”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目光缓缓的挪向画像,兄长……倘若,这半生的修为能够换得璧伦的觉悟,又何尝不可呢。
“叔父!”
江玉楼抱起昏厥的江怀尘冲出思过门,却看见了一抹淡紫色的身影,安静无比的立在那儿。
夜行川担忧的看着迎面而来的男子,江玉楼的身子晃了晃,立刻有两名暗影及时扶住了他。
“江少主!”
风中传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夜行川心中一颤,他一个眼神示意,暗影便接过了江怀尘。
“属下这就去请花宗主!”
“切记,此事不可声张。”
夜行川小心的叮嘱了一句,随后深深地看着江玉楼此刻的表情,感受着那股浓浓的矛盾与自责。
“因为想容?”
江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夜行川怎么可能安心留在阁楼内独善其身?
东岳先皇留给他一支精良的暗影护卫,从前觉得没有必要动用,可现在却不得不用。
他需要这些暗影时不时向自己汇报江家异常,一听说江玉楼被带来了思过门,他心觉不妙,就亲自过来看看。
江玉楼缓缓迎上夜行川的目光,那一贯清冷的面容,少有的露出了几分疲惫迷茫。
那若有若无的哀伤,仿佛让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云里。
“我宁可,他打的人是我。”
夜行川立刻明白了什么,三长老的伤居然是自己弄的?
他果然清楚玉楼的秉性,知道就算再怎么罚,玉楼也不会改变初衷。
除非……
他要的,就是江玉楼的这一份孝心。
“总会有办法的。”
夜行川不知道此时的自己还能说什么,他明白,如今江玉楼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抉择。
三长老未免太过心狠固执,江家所发生的一切,怎能归咎于一名弱女子?
明知她对于江玉楼来说是特别的,却偏偏,要亲手挖掉玉楼心中的一块肉,如此手段,究竟该说三长老绝情,还是说他果决?
江玉楼沉默不语,他慢慢迈开了步伐,直到背对着夜行川,那一片瘆人的鲜红刺目惊心!
夜行川心有触动,他曾经无数次的羡慕江玉楼的身份,作为众人的希望,仙门的标杆,江家少主不论走到哪里都是那般光芒万丈。
比起被断言命不久矣的自己来说,简直是望尘莫及的存在。
而如今,夜行川对自己的这个想法觉得惭愧至极。
这个身份对于玉楼来说是何其残忍,让他甚至不能随心所欲的做他想做的事情,爱他喜欢的人。
他将想容带到自己的身边,拯救了这福薄的宿命。可自己呢?自己又能为他做点什么?
“安全护送江少主去抚灵泉疗伤,莫要打搅他。”
“是。”
一名暗影来到夜行川的身边,俯耳轻声说了句什么。
那如柳般的男子眼神微微一变,皇兄……已经护送姬墨谦抵达江家了?还受了重伤?
……
厅堂里,卫卿恭敬有礼的接待着夜流风。
“王爷放心,姬公子已经入住了客阁,伤势并无大碍。”
然而,夜流风却是观察着卫氏两兄弟的脸色,轻蔑的笑了笑。
“本王来得,莫非不是时候?”
慕灵杀了两位师兄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卫卿和卫白担心极了,然而三长老却命人在身边时刻监视着,以防他们去寻师妹的下落。
“陛下已经在来的路上,请王爷稍等片刻。”
卫卿避而不答,夜流风却是脸色一变。
“本王为何要等他?莫非……你们还想让本王和陛下住一起?”
“如今各大世家家主都已在庄内安顿,为了安全起见,王爷理应保护陛下安全才是。”
要他保护夜行川?他巴不得那短命鬼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卫卿是故意的吧?
夜流风冷哼一声,“难道你们江家没有能力保护陛下?本王忙得很,对了,本王就跟方才带来的那名贴身暗卫住一起就行了!她会负责本王的伤势。”
他说的人自然是慕灵,不过……那个丫头现在又跑到哪里去了?
说好了进了苍翠山庄,要时刻跟在自己身边,怎么一转眼就看不见人,难道,她是去找江玉楼了?
想到这,夜流风立刻站了起来,不想外头却是传来了夜行川的声音,随后他果真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那个人。
“皇兄,听说你受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