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屿的直觉总是像暗夜狩猎的狼般敏锐。
几乎是在踏进包厢,蓝雨研说第一个字时,他便已经觉察出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地方。
而显然是没想到自己隐藏的心事会这么被白屿直接地问出来,猛地怔忪了一瞬,下一刻,蓝雨研已经不由自主地慌了手脚,结结巴巴道:“你,你在说什么啊?我,我真的不是很明白……你是不是生病还没好,所以出现了什么错觉?”
“我一向不会说胡话。”
对于蓝雨研干笑模糊的态度,白屿面无表情地打断了,随后一双漆黑的眼眸就像是点着叫人捉摸不透的暗光,他一字一顿道;“之前你想要拆散我和子鹿,所以总用可笑的血缘关系说事,来标榜自己在我感情上不可动摇的决定性位置,每次遇见我,你也总是开口就横冲直撞,毫无顾忌地说些蠢话,可是今天你却没有这么做。”
关心他的身体,还一直刻意讨好他,想要做出温柔体贴的样子,就像是之前被人耳提面命地交代过什么一般,甚至仔细想想,两人同处一室都已经这么久了,蓝雨研都还没说一句关于“岑子鹿”的话。
这实在是太不符合常理,而在这样的反常下,深藏的一定就是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蓝雨研此时也是有些头疼了。
她嘴硬道:“你,你说的都是什么话啊!我,我和你有血缘关系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况且我之前劝了你这么多次,你不是都不听我的吗?那时间长了,我也是会烦的,所以我不想管你和岑子鹿的事情了,这难道有什么奇怪吗?”
“……可是上次在医院,你并不是这么说的。”白屿沉声说道。
那回在病房中,蓝雨研穷凶极恶的态度和话语,他到现在依旧历历在目。
蓝雨研摆明拿出的态度,便是不想让岑子鹿好过,所以后面几天住院时,暗暗地,白屿还想过要不要先将子鹿支走,免得蓝雨研接下来来医院闹事,会叫她受伤。
可没想到的是,那时他的担心,后面竟然成了多余。
因为接下来住院的那几天时间里,蓝雨研一直都没有出现过,这次他联系她也是,她接起电话时,白屿便察觉到了蓝雨研仿佛十分意外自己会联络她,丝毫不像是之前那个在医院放话“这件事一直没完”的女人。
难道……
白屿轻轻眯了眯眼,就在蓝雨研支支吾吾还想搪塞时,他直接开口问道:“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见了什么人?”
“……!”
这可就是完全超出蓝雨研的预料之外了!
几乎是在瞬间,就像是有天雷从头上打下来了一般,她坐在原位被劈地脑子一片空白,半晌后再说话时,她甚至激动地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你,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之前你夹枪带棒地损我,现在竟然又开始莫名其妙地猜测我?我,我知道你聪明,是难对付,所以我从医院回来后就后悔了,就不想折腾了,难道这样还不行吗!你难不成还喜欢我一直纠缠你,在你的感情里添乱!”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的异常都是你想开了,不想在继续和我作对了?”白屿抓住了重点,沉声问道。
“对,就是这样没错!”蓝雨研梗着脖子立刻回答。
白屿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那我接下来要和子鹿求婚,想必你应该也没什么意见了吧?”
“……”
蓝雨研猛地愣住,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般,许久许久后,她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可置信道:“你在开玩笑吧?!”
求,求婚?
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可能这么突然!
……但白屿却不是在开玩笑。
他一字一顿道:“我就说了,我一向不会说胡话。”
“单恋这件事情,我已经做了二十多年,毕业赚钱刚赚到钱的第一年,虽然子鹿依旧在沉睡中没有醒来,可是我却已经将我和她的未来都提前规划过。”
“求婚戒指,也是我在那一年买的。”
那几乎花去了他所以的积蓄,不过那枚戒指合了他的眼缘,无意之中惊鸿一瞥,他觉得那可爱的戒指,像极了他心中岑子鹿温暖如水的样子。
于是就这样,尽管还在单恋,但白屿却按着私心买下了这个东西。
本来,他是想要在和岑子鹿刚确定关系时,就拿出来送给子鹿的,可是这东西毕竟含义非凡,他也担心自己唐突,会吓到喜欢的人,又叫她像蜗牛一样缩回自己的壳子里。
于是这才耽误到了现在。
可是没意外的话,这段时间,他应该就是要求婚了。
毕竟想要和她永远在一起的想法,真的真的太过强烈,白屿一分一秒都不愿多等。
但是,这些话听在蓝雨研的耳中,却叫她又像是被天雷击中了一般,甚至极度震惊之下,她站不稳地踉跄了一下,也因为这样巨大的情绪起伏,她忘了昨天那通电话中,某人对她耳提面命的交代嘱咐。
想也不想地,她已经涨红了脸,愤怒地低喝道:“不行,这绝对不行!我说到底也是给了你一条命的人,你绝对不能和岑子鹿那个女人搅和在一起!更不能求婚!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敢闹上门去,将岑子鹿的所有秘密都扒出来,我看她接下来还怎么有脸正常开店,正常生活!”
“……”白屿已经冷笑出声;“所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啊,什,什么?”
“之前你不是说你已经将事情想开了,决定不再和我作对吗?”
结果就这么被他随便一击,便露了马脚,果然还是那么蠢,让人甚至懒得想要去花心思对付。
蓝雨研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哑然地瞪大了眼睛,她那张已经不再年轻的面容,扭曲地更加难看:“所,所以你是在故意骗我的,你没想求婚?”
“我想我没必要和你交代这些。”白屿面无表情地说道,下一刻话音刚落,他也已经从椅子上缓缓地站了起来,转身准备离去。
蓝雨研连忙上前追了几步:“等,等等!你要去哪里,我们之前聊得那些都还没聊完呢!你,你别对我刚刚说的话多想啊,这,这都是误会,我刚刚就是,就是没注意,鬼迷心窍了而已!”
毕竟这件事情可是她之前就和某个人已经沟通过的,现在弄砸了,白屿又什么话都没明说,实在是叫她忐忑难安,担心事情接下来会不会又产生什么变故。
而听着她的话,白屿的脚步也没有停歇,只是开门时,他忍不住自嘲了一下。
……
怎么会是蓝雨研没注意呢,没注意的人,是他才对。
不过还好,现在时间还不算晚。
——
与此同时,岑家里,安静的房间中,窸窸窣窣整理衣服的声音在不断响起。
客厅中,岑父岑母相视一眼叹了口气,半晌后还是走近了几步,推开了岑子鹿的房间,看着正坐在床头,有些怔忪叠衣服的女儿,语重心长地问道:“子鹿,你要离开的事情,真的不和小屿说一声吗?”
“……嗯,不说了。”
沉默了几秒,就在空气都渐渐沉淀时,岑子鹿才开了口,勉强笑了一下道:“我要走的这件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和白屿说只会增添他的不悦和烦恼,这没什么必要,反正我不在家里了以后,慢慢地,他也会明白过来。”
到时候一切都已经木已成舟,便是白屿生气着急,也没了什么办法,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而这件事情,也是岑子鹿之前就答应过蓝雨研要完成的交换——
是的,几天前在医院,白屿和蓝雨研争吵之后,事情并没有就此画下句号。
那时,岑子鹿在听完蓝雨研对白屿穷凶极恶放下的狠话后,便收敛了神色,悄然无声地退到了楼梯口拐角处,拦下了后面从病房匆匆跑出来,准备离开的蓝雨研,和她深入地交谈了一下,促成了一个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