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和蓝雨研谈话的场面,便是现在,岑子鹿也依旧历历在目。
因为在病房中和白屿歇斯底里地吵了一架,所以怒气冲冲又心虚不已的蓝雨研,在出门看见站在楼梯旁等候已久的岑子鹿时,心中的愤懑已经上涨到了顶峰,以为这又是一个来向自己示威和挑衅的人。
于是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她便立刻摆出了凶悍的样子,准备撕破脸皮,再和岑子鹿吵上一架。
可是就像是猜到了她的心中的想法——
下一刻,还不等对方开口,岑子鹿便已经伸出食指刚在了唇瓣上,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蓝雨研不要大吵大闹,免得引起众人的注意,随后,她又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楼下的方向,意思是要蓝雨研和她一起下去,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谈谈。
本来按照道理说,正在气头上,蓝雨研根本就不会好好听岑子鹿的话,可不知怎么……
或许是这一次岑子鹿周身萦绕的气氛都实在是太过冷静严肃,蓝雨研怔忪地张了张唇瓣后,下一刻魔障一样地,她也真的跟着岑子鹿走下了楼梯,全程皆是没有说话,安静地就像是个傀儡。
而真的跟着岑子鹿一起到了僻静的地方后,很快,蓝雨研也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带着自己私下出来的意思。
因为不过刚刚站定,岑子鹿便已经开门见山,将坦然的目光望向了她,一字一顿地认真说道:“我刚刚在门外听见了你和白屿的对话,我知道你想要我离开他,不希望我和他的感情有个结果,而我也愿意答应你的要求,之后我会主动退出这段关系,不再和白屿有任何感情上的纠缠。”
“……”蓝雨研有些反应不过来了:“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我会主动退出这段感情,不再和白屿有任何感情上的纠缠”?
因为要是她的记忆没出错的话,岑子鹿和白屿,不是彼此相爱的关系吗?之前她和顾木恩对两人多加为难,可是他们也并没有出现任何要分手的征兆,但是现在,怎么这么突然,岑子鹿就要放弃这段感情了?
蓝雨研半信半疑道:“你是不是在说假话骗我,就想要我对你放松警惕,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你可就省省吧,我毕竟已经这么大岁数了,可没那么容易上当受骗!”
“我知道你没那么容易上当受骗,也知道你的肚量狭小,为人计较,所以,我并不是在骗你。”
岑子鹿认真的垂眸,严肃说道:“我会和白屿分开,过段时间,你就不会再看见我出现在白屿的周围了。”
蓝雨研:“……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准备离开这个城市。”岑子鹿坦白真诚地解释道:“等白屿的病情稳定一些了,我会用变心的理由和白屿分手,之后,我会再借口‘醉心甜品制作’,离开这个城市,去全国各地有甜品的地方,学习他们当地最正宗的制作手法。”
而这本来也是她一直想做的事情。
毕竟从之前,在甜品店引进中式甜品开始,岑子鹿便一直觉得自己做的东西虽然受很多人欢迎,但是站在专业的角度,因为没有经过太细致的学习,所以她总对自己并不是很满意。
这次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她想要去各个地方到处走走看看,潜下心来,去跟着当地的老师傅学习一下他们 本土甜品的制作方法。
等后面,学成归来,少说应该也得许多年后的事情了。
而经过时间的沉淀,想必,白屿应该也会彻底淡忘对她的所有感情,到时候,这段爱情自然也会彻底结束。
可是蓝雨研仍旧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她古怪地看着岑子鹿道:“可你,你怎么就能保证白屿会放你走,万一他要跟着你离开呢?”
“不会的……如果我说我不喜欢他了,讨厌他了,不想要和他在一起了,那他就不会再跟着我。”
这并不是白屿被她伤了自尊,所以愤怒地和她保持距离,而是因为,岑子鹿说了“她不喜欢她,不想要和他在一起”,所以不想她不开心,白屿再难受,也不会再纠缠着她。
因为和自己的喜怒比较,白屿会更加希望她能舒服,能开心。
而蓝雨研自然也听出了她话中的这层意思,从没被人这样爱过,这样对待过蓝雨研,下一刻心中已经克制不住地涌上了酸涩的感觉。
她故意冷嗤道:“你怎么就这么自信,难不成你真的以为自己的魅力是无敌地?”
岑子鹿心平气和道:“我不是对自己的魅力自信,而是因为我了解白屿,知道他是这样好的男人。”
“那可说不好,爱情都是自私的,白屿是顾木恩那个渣男的种,说不定就是和那个渣男一样……”
“你现在是想要和我聊白屿的事情,还是顾木恩的事情?”
岑子鹿面无表情地打断了蓝雨研的话,目光冰冷道:“我想我好像没什么义务坐在这里和你回忆那个男人,当初,是你将他当成一个宝贝,用了手段抢走的,之后你和他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是很想关心。白屿是我从火场中救出来,我家人细心照顾长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这个名义上的母亲更加清楚,况且,现在你和我抬杠,是不希望我从这段感情中退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可以接着和我胡搅蛮缠。”
反正在她这里,白屿就是她的底线。
蓝雨研的臭脾气发在谁的身上,岑子鹿都管不着,唯独不能容忍白屿被她侮辱!
而显然是看出了岑子鹿的不悦,蓝雨研下意识地闭了嘴,随后窝囊了几秒,也更加憋屈:“我,我才不怕你,可是,事情哪怕真的像你说的,你要走,白屿也不会拦着你,但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你真的厌恶了白屿吧?”
她的眼睛可还没瞎呢。
岑子鹿对白屿的态度和刚刚那种“护犊子”的态度,明显是正深爱着白屿,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什么她还要咬牙选择离开,葬送这段感情?
岑子鹿苦笑了一下,此时看着蓝雨研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满满的讽刺:“我为什么要结束这段感情,难道原因你会不清楚吗?”
“我听见了病房中你和白屿的对话,我知道你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也知道白屿如果真想和你作对,并不是毫无胜算,可是,在经过顾木恩的事情后,我真的累了。”
她不想看白屿因为保护她,一直一直在和形形色色的为敌。
最开始是顾木恩,我接着是蓝雨研,谁说的好,之后地又会是谁。
毕竟沉睡二十五年容颜不变,这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问题,而在二十五年前,见过她的人,熟悉的人又有这么多,谁都没办法保证,上门找麻烦的人中,蓝雨研会不会是最后一个。
当然,岑子鹿相信,不管是谁想要来伤害她,白屿都不会坐视不管,可是,真的要这么一个个斗下去,那不是太累了吗?
所以方才站在病房的外面,岑子鹿忽然一下子觉得累了,也一下子就明白了。
白屿爱她,所以会不惜一切,哪怕是付出生命去保护她,那相同的,她也应该要为白屿着想,不能自私地让他的后半生因为自己,一直都陷在麻烦里。
所以还不如,就这样离开这个城市,离开周围所有可能熟悉她的人,这样或许才是对他们两个人来说最好的结果
于是释然地笑了笑,下一刻,岑子鹿也看着蓝雨研认真说道:“这次我答应你离开,但是我也希望你同意,在我走了以后,别去打搅白屿的生活。”
“你应该知道,自己以前做出的抛弃他的事情,对他带来了多大的伤害,我不要求你多年后,还要做个好妈妈,去弥补中间遗失了几十年的亲情,我只希望你能将手放开,以后都别去影响白屿,让他舒舒服服的生活。”
“我,我本来也没想让他不舒服!”
作为一个母亲,虽说对白屿,蓝雨研或许真的没倾注什么太大的感情,可是被这样直接的指责,她还是忍不住嘴硬了一下,不过下一刻,她也大方道:“我之前为难他,那也都是因为你,所以你要是愿意像你说的那样识离开,那之后,我当然也不会再穷追猛打。”
“好,希望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当然!”
……
回忆到此已经戛然而止。
坐在房间中,看着眼前忧心忡忡的父母,岑子鹿笑着道:“爸妈,你们别将事情想的太严重了,这其实没什么的,我暂时离开,也是为了大家好,况且我也不是不回来了。”
“等事情的风头完全过去了,我和白屿也都完全冷静了,我会重新回家的,到时候,我就哪里都不去了,好好陪着你们,中间几年我在外地,你们要是想我了,我也可以临时回来几天,再不行,我们还能每天打电话。”
毕竟现在科技发达,早已经不像是二十五年前,信息交流如此不方便。
5g时代,她去哪里,父母也一定都还能重新联络上她!
而岑父岑母自然也明白,女儿这是在故作积极地缓解他们悲伤的情绪。
于是黯然地互看了一眼,就在他们还想说什么时,没想到的却是,门外,一阵开门声响忽然传来!
是白屿回来了——
不过怎么这么突然?
岑子鹿昨天和蓝雨研联系过,知道两人今天要见面,以为起码要几个小时后白屿才能回家,这才坐在了房间中开始整理之后要离开的行李,不想现在措不及防,白屿突然回家!
于是蓦地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地,岑子鹿马上从床上弹了起来,而岑父岑母此时也默契十足,为了遮掩女儿的异常,连忙一起快步走了出去,拦住白屿,给岑子鹿争取整理现场的时间。
但两分钟后,白屿还是已经推开了岑子鹿房间紧闭的房门走了进来。
而千钧一发地,这一秒,岑子鹿也正好将自己的行李箱与杂乱的衣服一起,踢到了房间的床底下。
当看见白屿面色莫辩地走进房间时,岑子鹿连忙站直了身子,佯装无事地远离了床铺,走向白屿干笑着问道:“白,白屿,你回来地好早啊?在学校的事情处理完了吗?你应该没吃饭吧?走吧,我们一起去厨房包饺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