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陆吃饭的动作开始放慢。
“有人跟我说,说你有女朋友,不仅仅有女朋友,以前的生活……还挺精彩呢,听说跟拍电视剧似的呢。”
“咳咳咳……”撕心裂肺的咳嗽,张陆这下彻底没了食欲。
林静轻飘飘瞥了他一眼,抬手把咖啡推到他面前,眼底的讥讽一闪而逝。
“别激动啊,这么激动做什么,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你就是真有女朋友又怎么样?”
她撑着下巴,整个人的气势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精明犀利。
张陆彻底没了食欲。
林静倒是没不依不饶,她把头转向人群,看见人群中一个年轻小姑娘蹲在地上摆着一摊子的鲜花,一捧捧玫瑰红的刺目。
“还是说,因为我们两家的合作项目,所以你故意和我拉近关系?
没必要,张陆,你不是这样的人,也做不来这样的事。要是真有女朋友,就好好做个人,别让她伤心。”
她说话的时候也没看张陆,好像小姑娘卖的花比张陆更加吸引人。
张陆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叹了口气,起身向外走去。
另一边齐澜所在的出租车里,司机接了个电话,然后一脸歉意的跟后座的齐澜说:“美女不好意思啊,我朋友那边有点事,我顺路去取个东西,不耽误您事儿吧?”
齐澜心里反感,可刚才这司机跟她说那么多,倒是也不好说不行。
勉强点点头,司机不好意思的笑笑。
车子拐了个弯,换了一条路线,被司机这么一打岔,齐澜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不少,她眼神放空,心里空落落的不舒服。
中途司机下车拿了件包裹,重新上车后车速比之前快了不少。
不知道开了多长时间,就听前边司机调侃着说了一句:“现在这小年轻还挺浪漫,这么多人面前送花,嗬,这一地的花,这是求婚呢吧?”
齐澜还沉浸在自己的愁绪里,听到这话也没什么反应,她太懂得这些,幸福的人都一个样,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苦涩。
而很抱歉,现在的她,真的不想看到这种幸福的场面。
直到,司机看热闹的说:“女的还挺好看,男的怎么长那么高还扎个小辫?一个大男人,我年纪也不大,这种潮样儿我怎么看着那么不顺眼,唉,怎么这么多人看,前边都有点堵了……”
他碎嘴子,叨叨起来没完,看似完全没有注意到后边乘客听到他的絮叨,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后震惊的脸。
打死齐澜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亲眼目睹这个画面。
和她是真爱的男友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铺了一地的玫瑰就为了送给另一个女人!
他们周围围着看热闹起哄的路人,这场景如果不是发生在她男友身上,那还真是唯美到让人动容。
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司机对于男友求婚的猜测,每一句都刺耳到让人心脏抽疼。
齐澜看着面前的画面,视线固定在接过鲜花的女人身上,她认识这个人,家世不错,曾经她们也有过几面之缘。
谁知道再见会是在这里,而她甚至懦弱到没有勇气给张陆打一个电话。
其实不用打电话,想也知道会听到怎样的借口,这些借口她这么多天已经听到了太多,她不想再听了。
齐澜就这么死死的盯着人群中心那一对儿笑的甜蜜的情侣,脑袋随着车子朝前行驶而一点一点向后转动。
直至她转的脖子都算了,直到那两个人终于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就那么沉默的坐在那里,没一会司机跟她说人民广场已经到了。
齐澜结了钱下车站在原地,这一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去哪。
她匆匆出门是因为收到了齐沅的短信,齐沅在短信里说有人看见张陆在人民广场和一个女的走在一起举止亲密。
可讽刺的是,即使齐沅骗了她,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开心。
齐澜扯起嘴角,估计连齐沅都没有想到,张陆的确不是在人民广场出轨,他在另一个地方,已经跟别人求婚了。
“齐沅,你还给我打电话干什么?骗人很有意思?”
齐澜强撑着挺直脊背。
即使齐沅不在这,她也不想在齐沅面前示弱。
电话那边的齐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她声音带笑,问自己这个天真的傻姐姐:“姐,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你给我发短信,说我未婚夫在这和别的女人在一起,难道不是在骗我?齐沅,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姐,是,之前的事情是我办的欠考虑,可咱们扪心自问,我们关系虽然不好,但我齐澜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也没必要挑这个时候过来踩我一脚!”
齐澜站在广场边对着电话歇斯底里,她终究变成了自己之前最不耻的那种女人,恋人在出轨,她却在这边色厉内荏斗鸡一样的想在别人面前维持自己最基本的可笑幸福。
太难看了,齐澜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齐沅声音依旧平静,平静中带着对齐澜的轻嘲:“你没对不起我?齐澜,要知道,我们是一家人,这就意味着每个人都有身为家庭一份子属于自己的责任。
你反对联姻,可你忘了最开始是你巴巴的想要促成这段联姻的,没人逼你,爸妈也最大限度的纵容你了。可你做了什么?你不仅不知道感恩,反而玩够了玩腻了又想出了新花样,你反手把所有人的脸撕下来扔到地上然后为了你所谓的爱情自由跑了。
你不是故意的,我们都知道,可你知道你跑之后那几天,爸天天晚上出去喝酒给人赔笑脸就为了把这件事给圆过去,他这么大年纪了,身体受不住,平时这种酒局早就不参加了。
你知道妈现在都不出去和人逛街了,就因为每次跟那群阔太们出去,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她现在都是被调侃被拉出来笑话的那一个,她丢不起那个脸。
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呵,真亏你说得出口,齐澜,要不是因为你闯了祸,开罪了许家,你以为我用得着这么着急这么早结婚?不过还好,我比你看的清楚,不然怎么办呢?你不中用,总得出来个能顶得住的。”
……你都没有沅沅懂事……齐母这句话好似一个飞了很久的巴掌,在齐沅话落之后狠狠的扇到齐澜脸上。
齐澜脸色苍白,再也没有刚才接电话质问时的理直气壮。
她眼圈通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脸上早就浸满了水渍,齐沅说的这些,她之前不是没有想过,可每一次都不敢深想,她逼着自己乐观,好像只要自己把自己选择的路走好,自己把日子过好。
那她曾经的选择就是对的。
人都是自私的,她只是想追求自己的幸福,她不想因为顾虑这些问题而葬送自己的一生。
可现实呢?
现实是她大概选错了路,她没把自己追求的日子过明白,所有人还被她牵连着变得不幸福,她的确错了,大错特错。
齐沅没有齐澜那么多愁善感,说这么多也只是为了骂醒自己这个一直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天真姐姐。
待看到手机上传来的最新讯息,被通知时机到了之后,齐沅扔下最后一句,挂断了电话。
她说:“齐澜,我没骗你,我说你未婚夫现在在广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举止亲密,都是真的。
齐澜你别忘了,你只有一个未婚夫。难不成你以为我说的未婚夫是在说张陆?张陆是个什么玩意?你承认他是未婚夫,齐家可还没承认呢。”
电话那边再也没有声音,齐澜拿着手机怔在原地,她听明白齐沅话里的意思了,意思是……许岑?许岑现在在这里,和一个女人举止亲密?
她下意识慌张的低头看自己,她出来匆忙,穿的也是最随便的家居服,更别提做头发化妆,再加上刚才哭了一脸的眼泪……这是她最邋遢的样子,也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在许岑面前出现的样子。
她孤零零站在原地,无助的甚至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背叛了一切,就是想向许岑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她不会和那个木讷的木头结婚,离开那根木头,她会找到真正可以给她幸福的人。
她心里这么想着,颇有些神经质的开始往路边走想要拦车逃离这个地方。
也许是天意。
她刚走到路边,就见一个穿着得体西装,带着无框眼镜,长相斯文,化成灰她都认识的青年把车停到路边,走下车从副驾驶拿出一盒鲜花,笑容腼腆的捧给同样站在路边等车的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长长的裙子,长得清丽脱俗,长发飘飘,像极了每个男人记忆中的初恋该有的样子。
她接过花,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周围的路人,然后一脸害羞的伸出手拉住青年的胳膊。
青年眼神宠溺,笑着把女人拽他袖子的小拳头包容到手心里,脸上的表情是齐澜从未见过的珍惜和爱意。
齐澜忍不住朝他们的方向走了几步,正巧听到女人用温柔的声音,推着许岑去公司上班。
听到这个,齐澜眼里闪过隐秘的快意,她隐在人群里,又偷偷的往他们所在的方向靠了靠。她太了解许岑了,一个连约会都要精准时间,提前写上日程的人,一个眼里只有工作,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人。
这女人也许只是假意推他去上班,就跟她以前为了彰显自己温柔不粘人一样。
而许岑的反应呢?
呵,能有什么反应?他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推拉,他只会顺势应承下来,然后交待几句敷衍的关心,转身上车就往公司去。
他不懂什么叫欲拒还迎,不懂什么叫说反话猜心思,也不懂女孩子想要陪伴的心理……
“工作没有你重要,说好今天陪你,我连手机都关机了。”
青年的回话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这种魔力带给他面前的女人满脸甜蜜的笑意,也带给躲在人后的齐澜,满脸的泪迹。
原来他不是什么都不懂,女孩的心思他都懂,只看他想不想迎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