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妇的哭声一声高过一声。
吵得人心烦。
老大娘脸上的表情也是惊疑不定中透着微微的心虚，她悄悄瞥向余雨菲。
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大娘，您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无论是不是你儿子的，我们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有没有欺骗您，有没有诱导您在我们这交款消费。”
这是孕妇找上门的理由，但对于这个理由，余雨菲可一点都不带怂的。
委托没完成，他们公司可没收老大娘一分钱。
这也是当初她为什么特意提醒小胖，关于老年人的委托，无论走到哪一步，都要慎之又慎。
曾经不是没有老年人反悔仗着自己年纪大，撒泼打滚要把钱要回去的，她余雨菲绝对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
给小胖递了一个眼神，小胖心领神会悄悄出了会客室。
“你怎么没骗？你不用在这拿话点我婆婆，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要找电视台曝光你们公司？不仅仅是骗钱，记者朋友，你们看看这些，这些都是她派人在我家装的窃听器，这是不是犯法了！”
孕妇说着，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叠照片，甩到桌子上：“她还一直派人偷拍我！我倒是不知道一个正经公司能办出这种事来！”
摄像在记者的示意下离近拍这些照片，余雨菲大致扫了一眼，里边有于添和小胖拿着照相机跟拍的定格，还有他们公司员工正在她家装窃听器的照片。
“嗤，你这准备的倒是挺充分，早就知道我们要去你家装窃听器所以先一步在家里装了针孔摄像头？”
梁朔凡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留，孕妇仰着下巴假装自己听不懂梁朔凡话里的深意。
“还有，我这还有别的照片！”孕妇说着又拿出来一堆照片放到桌上：“我怕直接跟我婆婆说这是个骗子公司我婆婆到时候不相信，所以我干脆也雇人调查了这个公司的底细。
这是这家公司老板出入警局的照片，没错，就是我们面前的余小姐。
这里是被警察单独约谈的照片，不止一次！
还好我雇人调查了，不然都不知道这家公司的老板竟然还牵扯着一桩人命官司！”
她说完转头看向远鸿代表，阴阳怪气的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你正和她握手呢，也不知道你们什么关系，是不是想一起做生意。
不过看在正好遇上也挺有缘分的份上，我好心奉劝你，别你想跟人家合作，人家想的却是在警察抓她之前捞最后一笔然后直接跑路！
没看现在连老太太的钱都骗呢嘛！”
老大娘被她说的心慌，拿起照片放到自己眼前仔细看了好几遍，她是真被吓着了，一开始来这里求助已经是鼓足勇气办出来的事。
谁知道这么气派的公司老板竟然还犯法了呢！
“我、姑娘，我不、我不委托你了。”她眼神闪烁，毁约毁得轻而易举。
远鸿代表放下手里的照片，还是一脸的和善，可说出来的话，却变得有些咄咄逼人：“余总，关于扯上人命这件事，怕是得请您务必给我一个说法了。
我个人对您还是很信任的，可是您也知道，职责在身，我必须得给总部一个交代。”
没有错过孕妇眼里的幸灾乐祸，余雨菲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个时间，陆季哲该到了。
好似约好般，余雨菲刚放下电话的时候，会客室的门被从外敲响，下一秒，前台领着陆季哲走了进来。
连余雨菲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在看见陆季哲的时候，脸上的笑有多放松，梁朔凡就坐在她对面，看到余雨菲因为陆季哲的到来而亮起来的双眸，心里好似突然被塞进去一块石头，疼得抽搐，鲜血淋漓。
不顾场合的，梁朔凡思绪飘远，想起徐建曾经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假如有人追余总，你会生气吗？
……原来，真的会生气啊。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陆季哲陆警官，当然，同时也是我的‘说法’。”她对着远鸿代表说的狡黠，在一堆所谓证据面前笑得如沐春风。
而‘证据’提供者赵小姐，脸上的表情倒是愈发僵硬难看。
陆季哲对着余雨菲点点头，注意力被桌上的照片吸引过去，待看见其中一部分照片的主人公是他之后，脸色古怪：“这是？”
余雨菲耸耸肩，抬手指向孕妇：“这是你私下约谈我的照片，这位女士说因为我牵扯上一桩人命案子，所以陆警官经常私下找我约谈。”
话语里是满满的无奈。
陆季哲想了想，抬头严肃看向那位造谣的女士：“这位女士，要知道，说话是要负责的，难不成我身为警察，连交朋友的权利都没有吗？
诚然，我和余小姐相识于一件案子，余小姐的好友因为车祸骤然离世，也因此，我和余小姐才有了交集，所以，这就是你口中的人命案子？”
陆季哲不怒反笑，他算是知道什么叫看图说话了。
“开局一张照片，剩下的全靠编？”
难得听他说话这么挖苦，余雨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手示意小胖把刚刚准备好的材料放到桌子上，起身一样一样展示给在场众人，尤其还在摄像头面前晃了晃。
“这是我们和这位大娘签署的委托合同，上面已经注明在委托调查完成之前，我们不会收取大娘任何费用。”
见孕妇要开口说话，余雨菲伸手制止了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钱这个方面你泼不了我脏水，所以就抓着安窃听器和跟拍不放是不是？
没关系，我们公司做事一向按规章办事，这里有安置窃听器的房屋户主同意书，以防万一，还有大娘，也就是王芬女士对于其亲人跟拍的授意合同。
简单来说，你能想到的空子，我们全都没钻，我们也不怕麻烦，这里的所有合同以及授意书已经全部经过公证。
公证费还是我们自己掏的腰包。”
说到这里，余扒皮有些委屈。
一分钱没挣呢，搭钱也就算了，最后还要被泼脏水，张陆真是不要脸。
“为什么是张陆？”会议室里，包子忽闪着大眼睛一脸懵懂。
赶走没讨到一点好处的孕妇和媒体班子，又送走看了一场好戏的远鸿代表，余雨菲直接把所有人都拎到了会议室。
“为什么不是张陆？”喝着前台小姐姐泡的爱心咖啡，余雨菲筋疲力尽瘫倒在转椅里。
包子知道她在逗她，一跺脚，求助的眼神看向七哥：“七哥，你怎么跟着一起回来了啊？我上次给你发微信，你还说这次先不跟着一起回来呢，你回来也不先告诉我一声。”
小姑娘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边余雨菲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她也不纠结，直接自己就翻篇了。
七哥忍笑：“还不是你的菲菲姐，给我发消息非得让我回来。”
“菲菲姐？”
知道自己躲不过，面前还这么多双求知的眼睛，余雨菲叹口气，开口解释道：“你们也知道我前几天在听说山寨公司的时候有多躁郁，不是因为这一阵受的打击太多直接就怂了，而是……我怎么想，怎么觉得对方来者不善。”
她抿了一口咖啡，很平静的说：“你们想想啊，张陆为什么突然挑这个时候蹦出来和我们正面宣战？
不可能是因为他才到北海市，也不肯能是因为他的公司才开起来，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有的，只会是蓄谋已久。
他一直潜藏在那里，积蓄着力量，像一条毒蛇，只等我们最焦头烂额的时候，就会跳出来狠狠咬我们一口。”
而大家都知道，这段时间，是她余雨菲最焦头烂额的时候，好友离世，孕妇说的没错，她牵扯进人命案子里没办法专心顾公司，再加上易辰再一次对她情感上的打击，她其实真的不像表面上这么坚强。
天知道她硬撑了多少个日夜才调整到现在这个看起来正常的状态。
“张陆挑选的时机真的很不错，我差一点一蹶不振，七哥不在公司坐镇，这个时候他跳出来直接咬掉我们的一批固定客户，打的我们措手不及不说，更有可能间接让我和大饼之间生出隔阂。”
毕竟这是大饼工作的失误，她又正是烦躁的时候，张陆赌她会因为这件事迁怒甚至埋怨大饼，不过很可惜，张陆算盘敲得响，却没敲透人心。
她根本就没上纲上线的埋怨大饼。
余雨菲：“这是他的第一板斧，紧接着第二板斧就是攻击大饼的电脑，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一旦得手，就必定会想方设法让大饼背上出卖公司商业机密的大锅。”
毕竟在张陆的计划里，第一板斧已经让她和大饼生出隔阂，那么再下一剂猛药，她和大饼就会彻底闹翻。
介时这个公司，也就算是彻底乱了。
老板自闭一蹶不振，二把手出国鞭长莫及，三把手再和公司闹翻，则公司内忧大成。
余雨菲垂下眼，呵，内忧外患，张陆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