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志立轻飘飘说出“你的孙子被我砍了”这话,左贤王最开始还真没反应过来。
一瞬间的恍惚之后,接下来的就是无穷的怒火,几乎把他脑浆子都给烧得沸腾起来。
他猛地扭头瞪着马志立,目光之中的仇恨让马志立脊背凉飕飕的。
这股滔天恨意加上怒火冲晕的头脑,左贤王的眼神变得疯狂而又浑浊。
他身后有个精悍的骑手踢马上前,在他身边低声说了两句,看起来像是在规劝他。
左贤王眼中的浑浊和疯狂褪去,却看起来更加偏执。
他一掌拍到骑手天灵盖上,将他连人带马拍成一团肉泥。
他身后的骑兵们见状,不由自主地将马勒了一下,往后退了一小步,显得左贤王周围空空如也。
在他们身后,忙着搭建营房和帐篷的人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放下手里的资材,看向左贤王。他们都知道,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了。
左贤王回过头去,看着他麾下的所有人,大声说:“大羽洲的人有句话,叫做:‘主辱臣死!’今日,你们的主子被侮辱了,你们该怎么办!”
“死战!死战!死战!”
所有人——不管是跟在左贤王身后的骑兵还是搭建营房的人们齐声大喊。这股声浪像是有形有质一般,几乎要将北沙城掀了起来。
马志立扶着城头上的女墙,眯着双眼,在烈日之下往下看。
北沙城往北是一片戈壁滩,平坦而又荒凉,一望无际。
在北沙城的城墙之下,同样有着深深的护城河——因为没有水,所以只能说是护城沟。
沟里竖着如同狼牙犬齿一般锋利的尖木桩,尖头朝上,像是地狱朝着人间张开的大嘴。
护城沟有百米多宽,想要将它填平,需要大量砖石土砂,在戈壁滩上哪里有这些东西?
马志立放心了一些,手持长刀,真元源源不绝地灌注进去,大声说:“想战便战!耍什么嘴皮子!”
他说着,猛地一挥刀,莹白色的刀芒猛地绽放,随着他这一挥之势,脱离刀刃,形成新月一般的弧光,猛地向城下飞去。
左贤王转回头来,挺起胸膛,硬是装作不为所动的样子,屹立在原地不动。
然而刀芒可没有因此与他客气,直直地向着他胸口削过来。
左贤王心中一抖,狼狈地从马上翻滚下来。
好在他修为高深,动作迅速,躲得够快。
只见他昂贵跳下马,在地上滚了一圈,他的骏马就被刀芒削成两片,鲜血在空中肆意挥洒。那片刀芒兀自不肯停歇,居然接着往后飞去。
跟着左贤王的那群骑兵吓得拨马四散逃蹿,才逃过一劫。
左贤王阴着脸,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城上的马志立,目光中流露出满满的戒备。
他是这没想到马志立居然这么强,隔空能打到数百米之外,这可比普通的箭矢强多了。
不过这并没有让他过于忌惮。
大羽洲的人多的是奇淫巧技,数百米的攻击范围,还不如他们的床弩攻击距离远,只要好好防范,并不是无解。
只是刚才这一下,确实让左贤王这边士气被打击得够呛。
左贤王二话不说,杀人激发的凶性,被马志立这一刀给劈得荡然无存。
他心里飞速地琢磨了一下,顾不得自己在地上狼狈,随手拽过一匹马,把马上的骑兵一把扯下来,自己骑了上去,高举右手大喝:“攻下这座城,七日不收刀!”
“吼!”
这句话就像是火星掉入油锅里一样,顿时将左贤王麾下士兵的士气彻底点燃。
七日不收刀!
什么概念?
七天都任由他们烧杀劫掠,谁想到啥就是谁的,这种可以屠城抢劫的机会可不多。不管最后是否从北沙城退回玄极洲的草原上,这东西到手之后,就不用指望他们再吐出来。这笔横财自然是玄极洲的士兵们最为期待的东西。
看着城下的士兵们如同蚂蚁一样动了起来,陈登长长地叹了口气:“钦使大人,您为何要激怒他们啊?”
马志立弹了弹刀背,发出清脆的声音:“晚打不如早打,等他们做好充分的准备再打,不如让他们连营房都没盖好的时候开打。陈主簿,别告诉我,你更希望他们妥妥地建好营地,等后续不知道是十几万大军还是几十万大军就位之后,我们再和他们打攻防吧?”
陈登笑了笑:“以前还确实就是这样的,主要是我们挑衅,人家都不会上当。”
马志立嘴角勾了勾:“谁让我真的砍了他孙子呢?”
陈登看了马志立两眼:“真的?”
马志立翻了个白眼:“假的!”
陈登拍拍胸口,吐了口气说:“还好,不至于不死不休。”
马志立接着说:“他孙子当时在城上耀武扬威,我冲着他吼了一嗓子,把他给吼晕了,抓回来交给武皇陛下,结果被陛下给砍了。”
陈登被噎得直咳嗽:“钦使大人,您下次说话别大喘气了!”
他抚着胸口,看向城下数万敌军正从营盘之中拖出长长的木杆,捆扎在一起,拼凑起来,摇摇头说:“完了,看样子是不死不休了。连投石机都造出来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搞石头……”
投石机至少得要石头作为弹丸,才能有攻击力。
一片戈壁滩上,多的是黄沙,少的是石块。
饶是以马志立多了几千年的见识,都不知道左贤王打算怎么使用投石机攻城。
而且,就算投石机将城墙打破,在城下的护城沟也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直到左贤王的投石机真正发威的时候,马志立才变了颜色。
左贤王的士兵们利用搭帐篷的建材,搭建了五辆投石机,从辎重车上搬下来几个大大的木桶,摆在投石机的弹仓,将木桶的塞子拔开,塞了条布进去,将露在外边的布条点燃。
马志立看到这里,浑身寒毛发炸:“燃烧弹!注意躲避!至少躲到十米之外!”
五个木桶飞上城头,砸得粉碎,里边的黑色粘稠的油污糊了一整个城墙,烈火顿时熊熊燃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