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拉尔发有些食不下咽了。
他小心地问：“那你们平常吃些什么呢？”
老人咋咋嘴，微微仰头想了想，摇摇头说：“还是不要说了，怕污了大人的耳朵。”
拉尔发干脆把喝到一半的汤碗放到一边，艰难地将里边的那些草叶树皮嚼了嚼，吞下肚中，认真地看着老人说：“告诉我，要不然我不知道该如何为你们谋求福利。”
老人听懂了拉尔发的话，吃惊地睁大了双眼：“大人！真……真的吗？”
拉尔发点点头：“但是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一切就无从谈起了。”
老人赶忙点头：“我说我说！”
看到拉尔发和老人在聊天，后面的人们小心地凑了上来，将拉尔发和老人围在中心。
有人悄声地在拉尔发面前点起一堆篝火，让他暖和起来。
山脉之下的野外，气温和首都城里不太一样，颇有些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寒。
拉尔发是武士修为，对于冷热有一定防御力，但也并不觉得舒服。有这堆篝火在他身边，让他感觉好多了。
老人小声地说起他们平常的生活，拉尔发从来没有关注过孟士敦王国“第四等人”的状况，今天听当事人说起他们的生活，拉尔发觉得难以置信。然而周围人们频频点头，而且有人补充的样子，让拉尔发不得不相信，“第四等人”生活在这样水深火热之中，到现在还没有崩溃，真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第四等人”在孟士敦王国属于奴隶阶层。
他们不被允许拥有自己的财产，不允许有薪水，只能在低矮阴暗的棚户之中生活。就算他们服务的主人再仁慈，他们也不能因此享受主人的恩惠。
因为法律规定了，他们不被允许拥有财物，不被允许享受普通人的待遇。
他们在城里，每天只能吃主人留下的残羹冷饭。
当主人没有残羹冷饭的时候，他们只被允许从城市的臭水沟里淘出各家倒掉的剩饭吃。
拉尔发听到这里的时候，脸颊抽动了一下。
他以前也见过这些“第四等人”在臭水沟旁边，不知道折腾些什么。他以为那是他们在做自己的本职工作——整理水沟，所以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今天他才知道，这居然是这些人在找当天裹腹的食物吗！
看到拉尔发表情有异，老人立刻停下了他的讲述。
拉尔发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怎么了？继续说啊。”
老人有些迟疑：“大人不觉得恶心吗？”
拉尔发摇摇头，惭愧地说：“我只觉得难过。”
老人意外得往后仰了仰脖子，才笑呵呵地说：“不过我们不是有大人在吗？相信大人一定会改善我们的情况的吧？”
拉尔发痛苦地扣紧了双手。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摇摇头，小声说：“我做不到。”
老人没听清楚他的话，凑近了问：“大人，您说什么？”
拉尔发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
周围的人们中，有人听见了拉尔发的低语的，惊慌地看着拉尔发，好像是失去了依仗的孩子一样无助；也有人认为拉尔发不过是和其他人一丘之貉，愤怒地看着拉尔发的；有人茫然地小声询问身边的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篝火之下，每个人都神情不一，活脱脱是一幅鲜活的众生相。
拉尔发突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些触动。
这些不是什么“第四等人”，这些就是活脱脱的人呐！
他们会哭会笑，会生气会期待，会有期盼，又会有失望……
他们并不比王公贵族差半分半点，甚至在勤劳上犹有过之。
他们是人啊！
拉尔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情绪在他胸中涌动，他难以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语言却不由自主地从他心中涌到嘴边。
他张开嘴，话语便自动自觉地跑了出来，就好像他的舌头不属于自己一样。
“是的，各位，我没有办法帮助大家改善大家的生活环境！”
这是拉尔发不知道第几次语出惊人了。在宫廷里，他每每高谈阔论，看到对方惊愕的表情，总会让他感觉到快意。但是今天，看到人们失望的样子，却让他感觉心头有把刀在割他的肉。
拉尔发接着说：“这个国家已经烂透了！只要大家还停留在这里，那就根本不可能改善自己的处境。
是的，我们可以反抗，我们可以对他们，对国王，对宫廷的大臣们，对贵族们，对总督们说不！我们可以大喊，说我们受够了！我们要换个活法！是的，我们可以这么做……”
拉尔发看到他的语言对这些人产生了一种神奇的作用。
他努力地挥舞双臂，让他的话语充满了力量，充满了煽动的情绪。
接下来却是一个巨大的转折：“但是，我们这么做，只会让我们白白失去生命。”
他的话引来一阵疑惑的窃窃私语，像是不安的波浪一样，瞬间波及全场。
拉尔发接着大声说：“我们只有几万人，哪怕我们将全国的伙伴召集到一起，我们鼓舞起所有人的勇气，大家都来反抗宫廷，最多能够鼓动起来百万人，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但是各地兵力就不下百万！我们对抗他们，是没有胜算的！”
人群里有人突然大喊：“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拉尔发笑起来。
有人互动，对于一个演说家来说，是最感激的事情。
他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我相信，这就是你们跟着我的原因。我要带大家去杜温王国！在那里，已经有不少我们的同胞在那里生活了！在杜温王国，你们都将拥有公民身份，你们将被允许通过劳动，获得薪水！你们将真正成为一名人类，生存在这片土地上，谁也不能欺负你们！”
“真……真的吗？”
老人颤颤巍巍地不顾尊卑，拉着拉尔发的衣服下摆，吃惊地问。
拉尔发拉着老人的手，转身对所有人大声说：“我以我的名义发誓！我的话里若有半点虚假，天诛地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