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翁的报告让马志立警惕了起来。
照理来说,一个帝国皇帝有点奇怪的嗜好,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喜欢梦游也好,喜欢梦中杀人也好,都是人家的自由。
但是马志立总觉得心神不宁。每当夜里,和后妃们例行公事之后,总是会不自觉地思绪飘到帝国的宫廷之中,看那个上了年纪,命运波折的皇帝鬼鬼祟祟地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门户,在后宫的亭台楼阁之中穿行,如同鬼魅一般。
“你有心事?”
今晚和马志立一起的是他的王后凯瑟琳。
马志立叹了口气,伸出手臂搂住凯瑟琳的脖子,把她搂过来,两人贴在一起,小声说:“看出来了?”
凯瑟琳用鼻子蹭了蹭马志立的胸膛:“何止,最近姐妹们都看出来你有心事,只是不好直说,就委托我来问一问。”
马志立沉吟了一会儿,才告诉凯瑟琳,他的心神不宁。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他。”
凯瑟琳严肃起来,裹着毯子坐起身来说:“陛下,你可知道天人感应?”
马志立摆摆手:“当然知道这个,但是这和我心神不宁有什么关系?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凯瑟琳伸手按着马志立的手腕说:“这也许是你的潜意识已经直觉地察觉到了什么线索,但是你自己并没有意识到,所以会不自觉地思绪往那边飘。我认为,你可能觉得帝国皇帝的行为是一个重大的线索,但是你还没想到皇帝的行为到底代表着什么。”
马志立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凯瑟琳不说,他还没想到这么深,只以为是自己按捺不住好奇心而已。凯瑟琳提醒他天人感应的事情,他才想起来,到他们这个修为层次,“心有所感”四个字,可不能等闲视之。
第二天,他就找来了陈登和维克多。
马志立皱着眉头说:“因为这样的原因,我决定去帝国看一看,要不然我难以放心。”
维克多和陈登顿时大惊。
维克多顾不得说话留三分余地,责备的话语脱口而出:“陛下怎么可以有这么要不得的想法?”
陈登算是冷静一点,说的话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陛下不打算当君子,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是陛下这打算弃我等于不顾,实在是不仁!”
马志立知道他们也是一片好意,只能苦笑着说:“你们也不用把话说这么绝吧?这次的事情确实非常重要,我不去可不行。当年是公国的时候,我还等到处征战,甚至深入帝国首府,你们不也没说什么吗?怎么这还没过多久,我的身份就娇贵起来了不成?”
陈登气得剑眉倒竖:“陛下!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当年我们不过是蕞尔小国,自然赌得起,也输得起!当年帝国必然不会太过于为难陛下,最多不过是像之前将莎朗邦联的领主们囚禁一般,后来不也是将他们放了回来?
大不了拿全国去换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但是现在陛下身份可不同了,不说将你杀了,就光是将你困住,都将给我们带来极大的损失,这是我们无法承受的。
对于新近与我国达成联盟的莎朗邦联的领主们,你这样不把自己的安慰当回事,轻率地身赴险境,到时候他们怎么想?和我们杜温王国联盟,连君主的命都如同风中之烛,怕是战还没打起来,领头的杜温国王已经被帝国俘虏了,那该如何是好?”
坐在马志立身边的凯瑟琳张了张嘴,想要为马志立辩解两声。
马志立立刻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凯瑟琳的手背,笑呵呵地说:“这方面就有劳你们两位好生商量一下,看看怎么把他们的情绪对付过去了。不瞒你们说,这次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必然要走这一趟。你们不用拦我,也拦不住我。我们不如说些有建设意义的话题吧?”
维克多的脸色沉下来,不发一语。
陈登叹了口气:“既然陛下自作主张,那我们当臣子的也没什么办法。丑话说在前头,如果陛下去了帝国,遭遇不测,国内该由何人做主?”
维克多瞪了眼陈登:“放肆!”
陈登对维克多摊了摊手:“哎,这可不能怪我,是陛下一意孤行,我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马志立想了想才说:“我不在的时候,元老院理事,如果有难以决断之事,便由凯瑟琳出面,整合元老院的意见,做出判断。”
陈登与维克多都躬身低头,口中称是。
凯瑟琳这才开口说:“陛下放心西行,臣妾会为陛下守住这片江山,天天盯着元老院,不会让他们出半点岔子。”
马志立听凯瑟琳说的话,听得哭笑不得:“哎,放松一些,元老院不是敌人,是我们自己人,你不用太在意他们,只要知道他们每天在做什么就好。元老院不上报,你不要去干扰他们。”
凯瑟琳愤愤不平地捏了捏王座的扶手,冷哼了一声。
马志立眼见得陈登和维克多背上都是一身冷汗,心里好笑:让你们刚才骂我骂得爽吧?也让你们体会一下我不在的时候,应该会是什么样子,省得天体那把我的忍让当作理所应当。
马志立承认他们是忠臣能臣,但是他们老一副劝谏的样子,终归还是让他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接下来说具体的细节,陈登和维克多都老实多了,没敢再试图说服马志立。
陈登和维克多建议马志立不要着急西行,先去和陆青、钱炜他们沟通一下,问问他们的意思,规划一下改扮的身份和西行的路线,以免露馅。
马志立也不想打草惊蛇,便同意了他们的建议。
几天之后,一支装满了货物的商队,从临东城驶出,一路向西而行。
除了凯瑟琳、陈登和维克多之外,谁也不知道,杜温王国的国王,马志立也在这支商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