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马志立说话不客气，但是张文华却一点都没有生气，笑呵呵地说：“哎呀，这个套路马老弟熟？失礼失礼，老朽是不该这么说话。其实就是马老弟身上有些缺点，还是挺严重的，老朽这里帮你点一点，将来还是得靠你自己克服。”
马志立一拍巴掌：“对嘛！这么说就对了！”
他看向张文华说：“张老，您是老人家，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还多，走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还多。您点我两句话，可不比我自己撞得头破血流要好得多？您说，我洗耳恭听。”
张文华笑呵呵地说：“在品评的时候我就想说了，马老弟啊，你志存高远，看得太远了。你可知道世间有变数二字？”
马志立歪了歪头：“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看长远一些，还有什么问题吗？”
张文华摇摇头：“看得长远，本身不是问题，但是你要知道，路在脚下。比如说天上的一颗星辰，你看得到，你能走得上去吗？”
马志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张老您这话说得，我就算看得见星星，也不至于想要走上去啊，这不是不切实际吗？”
张文华捋了捋胡须，点点头：“正是这个道理。马老弟，你看到的地方，在很多人眼里，就如同那高不可攀的星星。
在你向前走的时候，你会发现，所有你计划好的事情都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发展。
比如说你今天让他们学习射箭……”
马志立看了张文华一眼，心想这事儿我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
张文华接着说：“之前当着他们的面，我不好说这话。只是，马公子啊，你考虑的东西太过于长远，现在教他们练射术，明天他们如果决定从黑甲骑士的行列中退出又怎么办？走到一半发现自己不适合怎么办？”
马志立挠挠头：“但是终归是学会了一门技术啊，这总不会是骗人的吧？”
张文华叹了口气：“事有轻重缓急。好在这次品评，所有人都被雍王殿下网罗其中，大家就算有排名，也不分高下，全部被录取了。如果将来，品评越来越正规的话，马老弟再不计成绩，下这样的闲棋，可就要遭人嫉恨了。”
马志立悚然而惊。
他明白了张文华的意思。
如果不是这次品评并不严格，大家也还没想明白拿到个好成绩，除了自己开心之外，还能有什么好处。
所以大家也并没有将成绩当回事儿。
但是作为马志立，作为张文华，对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是非常清楚的。
未来整个大羽洲的人才，都将从这中正品评之中脱颖而出。
其中，试炼的总时间绝对是一个重要的考核标准，怎么节约时间都不为过。
所以马志立应该尊重这次试炼，尽可能地让步调加快，这才是尊重大家机会的做法，而不是中途让所有人去学射箭，强行要求陆青和马赏友好相处，不惜为此拉低整个团队的成绩。
马志立这时候才觉得心有余悸，得亏自己在谢天龙这边还有点排面，大家愿意听从自己的指示，知道只要抱着自己的大腿，终归是一条出路，但是得罪自己的话，那就是出路无门。
所以整个试炼过程中，他们都没有搞什么幺蛾子，没琢磨啥坏心思，老老实实听从马志立的指挥。就算马志立要他们手牵手，他们都红着脸照做不误。
难道真的是马志立这个人有什么独到之处？
并非如此。
完全是因为马志立身上有那么一层谢天龙的威望加持，才有这个效果。如果没有谢天龙的话，马志立说不定都被他们暗地里捅刀子了。
马志立知道，张文华并不是就事论事，而是将事情推而广之，泛泛而论，指出自己的缺点。
今天，他和几名平民子弟能这么相处，这是因为身份上的悬殊差异，一开始就分出了主从关系，才有现在这样融洽的状态。
如果过几天，马志立和其他的世家子弟相处呢？
马志立又困惑了起来：“那我应该如何做呢？不考虑长远的目标吗？”
张文华看马志立的非常诚恳，便毫不藏私，接着和马志立说：“马老弟，你要多看看眼前，目前最紧要的事情是什么，就去做目前最紧要的。
明天要做的事情，今天准备好了没有？后天要做什么？下个月呢？明年呢？这样一步一步地从脚下往未来思考，先做好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将它尽可能做好，再谈将来的事情。而不是先想着将来的事情，为了未来，牺牲现在。
最好是能做到当下与未来并重，这才是我等世家子弟应该思考的问题。这才是我等世家子弟屹立于世的依仗。”
马志立挠了挠头，手指头在脑门上轻轻敲击，想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承蒙张老坦诚相告，我明白了。以后我会多想想这方面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马志立看张文华没反应，抬头看去，只见张文华有些什么话想说，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张老？有什么话，您尽可直言。您将我的缺点坦诚相告，可是好大一笔人情呐！”
张文华笑呵呵地说：“人情不敢当，不敢当。老朽来跟马老弟提个醒，也不是为了人情来的。只是为了让老朽接下来的话好出口一些。”
马志立抱拳拱手：“张老，直说吧。我马志立能做得到的事情，绝不推辞。”
张文华试探性地问：“马老弟明天要和雍王殿下一起去皇庭？”
马志立点点头：“对啊。”
张文华咂了咂嘴，还是有些犹豫。
马志立也不催促，就在旁边等他。
最终，张文华还是咬咬牙说：“说来好笑，老朽啊，有个孙女，有个狂妄的想法，不知道马老弟觉得如何？”
一直坐在旁边静听的晴娘突然端上两杯茶：“客人，用茶。”
马志立奇怪地看了眼晴娘。
张文华老脸一红，赶紧跟晴娘解释：“不是你想的这样！你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