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消散了雨的痕迹,所有的人都无事一般打开房门出来,酒楼和店铺开始拆木门板,挂上营业的布帘,矮楼上一扇扇的雕花木窗被打开。
新洗过的天蓝得像是一块宝石,万里无云,风吹来带来一阵热浪。中港城的气候又要靠近夏天一些。凌寒几人站在街道上观看来往的人照样的开始接着做下雨睡觉之前的事,他们越坦然,凌寒四人就觉得越诡谲。
羽如拉开自己的袖子,露出手臂来,只见她手臂上一块圆形的青紫,胸肋骨也痛。那梦里被布球撞到的受的伤真的带到了现实里。
而松君也伸手指向对向一条石板阶梯往上,那里站着一个和他梦里相同的带着白色狐面面具的男孩。揽月听说连忙闻自己的手,这……倒是没有鱼腥味。他又闻自己的衣服,也没有腥味。
揽月看向凌寒,凌寒不用看也知道,偃月早就死了好久了,如何会出现在现实中。凌寒皱眉拉住一个抱着一株盆景红海棠的少年道:“你们刚才为什么要睡觉?”
那个少年拿看疯子一般的颜色看着凌寒,但是他转眼又看到他身旁的女装化身的姑娘,便也还没有立马走开:“你们说什么呢?我们没有睡觉啊?你们不是附近的人吧!”
“有古怪!”羽如愤愤道,她的眼睛盯着所有来往的人,好像是要看他们是不是都在撒谎。凌寒沉思一下道:“咱们得混进中港城的宫内去看看。”
松君不理解地说:“我们的目的地不是极寒之渊吗?”揽月揽住松君的肩膀笑道:“跟着你师父,就要多学学,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中港的宫叫姬月城,打听到这名字凌寒身子就不由得抖一抖。偃月和辉月,这保护魔神右骨的一族,在遗失魔神右骨后就迁居到九玄国,建立了一个城叫月姬城,而这里叫姬月城。再加上凌寒梦里的那幕鬼魂的延续,实在微妙。
姬月城是在回子路街道围绕的中心,一座巨石条垒成的基座就有几丈高,上面才是白墙青瓦的宫殿。这一外观在梦里没有看到,在梦里大家都是直接出现在宫门前,也难说在那样的密集的雨里能看清。
找什么借口进宫呢?凌寒他们已经搞乱了冲腾,得罪了北岛,若睡梦是姬月城城主的手段,那么他们的真实身份已经暴露出来了吧。进去就是自投罗网,揽月也明白这一点。
一个借口……凌寒他们坐在一个小茶摊子前,眼睛四处打量。松君那手指着那个狐面的男孩再次道:“我们不去看看他要干什么吗?他一直跟着我们,看着我们。”
凌寒让揽月和松君一起去,两人便往那边走。两个人都是女子的模样,颇有些姿色,引起来往的男子们回头盯着看。两人都是习惯了这种眼神,都不在意。
他们关注的那个狐面的男孩,看到他们走近,他也走,好像在保持距离,又像是在指引他们方向。揽月默默记下这一路的路线,就算转多了,只要记住沿路醒目的一个特点,等会就可以找回来。
他们几乎走到了中港城最偏僻的角落里,那里的长廊一般的房屋低矮破旧,住在附近的人衣服上都是补丁上缝补丁。有些在井边围着洗衣服的妇人爱八卦,看到他们便问找什么人。
松君看到狐面小孩子还在往长廊房屋的最里面走,便伸手指着里面道:“我们找住在最里面的那家人。”
几个妇人立马对看一眼,望着这两个漂亮女子,不确定语气问道:“最里面的那家人?”
揽月眼睛一转笑道:“是啊,我们也是别人介绍来的,里面那家人在家吗?”
妇人们不理他们,低着头继续在搓衣板上洗衣服。揽月蹲下身子将一块金币举在粉嫩的指尖,再笑着问了一句:“可以告诉我们那里面住的什么人吗?”
一个妇人眼快,出手迅速将金币夺在手里道:“里面住了个奇怪的女人,一半的脸都是腐烂的。”
揽月和松君撇下为金币吵架的洗衣妇,抬步往长屋的最里面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没走一步,里面的光就黑一点,好像一步步走到了黑夜里。两人站在关着的屋门前,鼻子里冲进来一股药水的味道。
揽月咳嗽一声,对着里面问道:“请问有人在家吗?”话音刚落,听得一阵霹雳吧啦,好像摔掉杯盘的声音,然后就是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近。
纸门打开,一个女人,一个……很丑的女人侧着身子用好的那面对着来人看。她的这面脸上皮肤松弛,长着老人斑,一只亮而黑的眼睛显出了与外表不同的年轻,看到来人后她的眼睛又显示出疑惑。
揽月闻到她身上一股刺鼻的药水味,便拿手帕掩着鼻子,这个动作让那女人更加慌乱了,她拿手遮住自己的脸,用与外表不同的少女的声音道:“你们、你们找谁?”
揽月抬脚就往里走道:“找的就是你。”他刚才看到屋子里露出一张脸来,那尖嘴的灰色的头,一边三只眼睛,就是松君描述的那只雨中漫步的巨鸟。
松君四看,那个狐面的男孩在哪里去了?那女人看到揽月强势地就往里面去,立马追进去,好像深怕他看到了什么。松君在屋子左右望望,还是没找到那个男孩,也就跟着进屋去。
屋子里阴暗潮湿,木墙脚腐蚀一片,地板上也没有铺垫子,直接踩在上面,发出吱呀不堪重负的声音。揽月还用手帕掩着鼻子,已经看到问话时打翻的铁罐子里的药水,里面的黄色的水已经流完了,露出黑色的渣子来。
墙角一个肥滚滚的灰色大鸟贴在墙上,六只眼睛盯着揽月,嘴巴半张着,没有翅膀的身子看起来很滑稽。
揽月先不理那只灰鸟明显的害怕模样,伸手捡起地上的破铁罐在手里,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皱起眉又将黑色的渣子倒在手上看,追过来的女人看到自己的秘密被暴露无遗,只得快步走上来,挡在那只灰鸟面前。
揽月觉得这女人有些好笑,竟然还要保护那只魔鸟。他将手上的渣子伸给女人看说道:“你在哪里买的药?这些干树皮熬出来又苦又没作用,还被加了干牛屎,你是喝还是抹在脸上?”
女人拿手遮住自己另一边腐烂的脸,她的脸一半衰老,一半腐烂,看起来很奇怪,再加上她穷,浑身又有味道,难怪那些洗衣服人那么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