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放的大红烟花将天空照的通红，神轿里的人端坐着看不起，只看得到一个身形，就从凌寒他们上空走过去了。
人群喧闹着挤着，凌寒他们也被人群挤着往前，人人高举这双手，拿着一把单面的折扇，左右摇晃着，口内叫喊着：“天神舞，天神舞，五谷丰登，天神舞，天神舞，大海丰足……”
凌寒觉得他们被包围了，被狂热的滨海人民包围了，浩浩荡荡的气势，无所顾忌的狂躁。大家只能顺着潮流走，千万不可倒地或者蹲下，不然你就会被活活踩死。
所以凌寒立马伸手抓住了羽如，揽月也抓住了紫胥，风兮抓住松君，非常难受地被声浪和人海淹没。
凌寒想起了鸦雀林那聒噪的乌鸦叫，蝉鸣森里震耳欲聋的若蝉叫，这叫喊，这口号，好像有魔力，有侵入心神，让人耳边瞬间安静了，像是从高崖上跳下大海，在深海里沉沦，万物无声。
从巨大的声音到无声的世界，凌寒转头看着身边那些红着眼，扯着喉咙叫喊，双手乱摇的人们，他们好像被控制住了……
于是在黑暗里，凌寒看到一个浑身黑色铠甲的人悬在空中，他周身散发着红色的光。凌寒盯着他那高耸的盔甲帽，帽上好像插着两只牛角。
那人伸手从腰上将佩刀移到身前，从刀鞘里抽出一把血红的长剑，他无声地将长剑举在身前，对着凌寒直直走过来。
他踏着虚空，无声地走来，每一步带着身上的盔甲晃动着金属撞击之声。
有人给了自己一巴掌，凌寒眨巴眼睛，那人不见了，黑夜并不是黑夜，天空中一朵红色的烟花绽放着，照了仍然喧叫着的人和那舞动的折扇。
老珀的手还举在空中，是他打了自己。凌寒注意到，和他一样捂着脸的还有紫胥。紫胥也正看着他，打他的人是揽月，因为揽月的手还按在紫胥的肩膀上。
“打我做什么？”这是人群没有再动了，或许因为真的挤不动了。
“你出现幻觉了。”老珀伸手来抓住凌寒拉向他，羽如也被一起拉着往前。老珀对着他耳朵道：“这天神祭是上官一族一年一度的蛊惑人心的大会，你注意到那神轿上的青铜铃了吗？就是那铃铛在作怪。”
老珀松开凌寒，四下看看，神轿已经落地，抬轿人人手举着一只铜铃，像编钟一样挂在一个木架子上，一个拿着细而黑的小铁棒的白衣白色头罩的人坐在青铜铃前，大家都归于平静，像有人指挥一样。
所有的人都将脖子伸到极限，望着舞台上，眼睛是毫无波澜，嘴巴却统一的笑着。老珀对着他们一看，脸上是装的那同样的表情。大家也就都学着那皮笑肉不笑的办法，去看着舞台。
天神的扮演者，上官微云，从神轿上走下来，那个白衣的人便敲击着青铜铃伴奏。上官微云走一步停一步，铃铛三响成一个往上颤动的音节，人群便高举双手拍一下。
这是表演者操纵看客所达到的和谐，舞台上一圈是火把燃烧着，仪式慢慢进入高潮。
天神上官微云停在舞台中央，人们纷纷放下双手，青铜铃也停止了发声，空气里有种透露着紧张的安静感。
凌寒注意着不去乱看，知道下一幕就是恶鬼的出场，凌寒希望自己刚才看到的就是恶鬼的扮演者。
但是不是。那带着大头罩，头罩上画着红脸，脑后拖着五颜六色长发的恶鬼，踩着人们的肩膀从远处四面飞过来。
正好有一个恶鬼踩在了凌寒的肩膀上，凌寒感觉那一脚还挺重的，那些恶鬼像是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凌寒非常小心地没有作出反映，看着那恶鬼飞走，那些被踩踏的人也是毫无知觉一般，硬挺着身板。
这些恶鬼的扮演者，和天神那一伙人，完全不是一个水平。
恶鬼落在舞台上，交错这围着天神成两个圈子。这时候青铜铃又响起来，人群爆发出：“请求天神除恶鬼，请求天神出恶鬼……”的口号，喊了一阵，谁也没动。
然后青铜铃又转了一个调子，人们立马一齐跪下，口内喊道：“跪求天神除恶鬼，跪求天神出恶鬼，跪求天神除恶鬼！”这样三声之后，青铜铃猛然地开始出现高亢的曲调，人们站起来，一脸的悲壮看着舞台。
对于什么都不知道的凌寒一行人，什么都慢半拍，好在大家都在控制中，谁也发现不了他们异常。
恶鬼冲上去了，天神先左右躲闪，然后才举起一个草捆，对着恶鬼们打过去。上官微云将草捆用的像剑，被点中的恶鬼，立马倒地，从舞台上翻滚着到舞台边缘，跳下舞台去。
上官微云的剑使得很好，凌寒看得出来，那样柔弱的草捆在她手里舞动，没有弯曲，没有断，没有散开。她是将剑用到了一个极致，凌寒自觉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多。
舞台上只剩下了天神，那高亢的青铜铃声还没有停止，人群里爆发出：“天神万岁！天神万岁！”
那白衣的人站起来，伸手将青铜铃的震动停止，便有那恶鬼上台来，站在天神身后。人群的控制被解除了，他们虽然还在笑，但是自然而且开始絮絮叨叨。
天神取下面具，露出一个黑发长马尾的女子，丹凤眼，柳叶眉。脸上露出一种寡淡的神色，好像目下都是尘土，万民都是石头，这场表演是最无聊的仪式。
恶鬼们取下头罩，也都是年轻的男子，但是他们脸上神色生动得多，能参加这场仪式，对他们而言是非常荣耀的。
那些抬神轿的人呢？凌寒转动脑袋去看，他们不也带着面具，倒好像和那白衣白面的人带着青铜铃一起消失了。
表演结束，被挤着的感觉没有了，人群散开了。
街上出现了摊子，小店里也亮着油灯。凌寒还在四下寻找那敲铜铃的白衣人，听到揽月叫道：“这衣服都皱成什么样子了？”他因为不能用法术来改变这个现状，而生气。
羽如拉着凌寒的手臂就要去买糖人。凌寒将羽如的手松开道：“你和风兮一起去吧。”
风兮也对长街一般的摊子好奇，便和羽如手拉手一起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