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冉坐在一个宫殿内，一下就认出这是那个荒废了的丑面女住的那个宫殿，屋内挂着银色纱帐，熏着香，烟雾缭绕。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方机前，桌上铺着一张画，是个白描的女子画像，女子对着镜子正在理发，长长的头发垂在胸前，砚台里研着墨水，瓷盏里是丹红和赤青、靛蓝三种颜色。
几只画笔摆在画纸旁边，四望无人，悠冉也不懂到底那个丑面女要自己做什么。只得调整镇纸的两个玉石，将画纸展平，右手拿起笔点上丹红在笔洗里沾水晕开，将画里人的唇和镜中映照的唇眼角都点红。四望还是没什么动静，便又洗笔去涂画中人的衣服，拼着自己的对南海服饰花纹的印象，将她的衣服涂得大红，天上靛蓝的芍药话，赤青围着画兰花的细叶。
越画越专注，又将头发用墨染了一遍细描起来。半个时辰，他才放下笔，晃动脖子，拿开镇纸，指尖提着画来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风，将画卷飞到天上，悠冉站起来要去抓，画飘过香烟，在空中展开来，里面的画中人对着镜子的脸转过来，看到悠冉站起来从画里走了出来。
悠冉见她的衣服就是自己描画的那样，妆容头发，画纸掉在地上，只是一张白纸了。细看她的面容，低眉敛目，提着裙摆缓慢走过来。悠冉站在原地没动，他知道这个就丑面女以前的模样，她沉静害羞，却依然动人，完全和面具上那个丑合不上。
悠冉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得看着她走来坐到自己身边，动手收拾方机上的画笔，口内小声说：“夫君真是画的好，和我简直一木一样。”悠冉坐下来，配合说：“是吗？下次再换身衣服重新画吧，只要你喜欢，我们画春幸花园、夏游船画舫、秋赏菱角，冬围雪场品茶。你喜欢吗？”
“舞衣很喜欢。”小声的五个字说出来，她就掩住半边脸，眼波流转看悠冉一眼。悠冉笑着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舞衣放下衣袖，重新展开白纸，用镇纸压好摆在自己面前，她拿起画笔，抿嘴一笑道：“夫君，我来帮你画一副画吧。”悠冉便让她画。
舞衣整个画起来，根本没怎么抬头看他，偶尔看他一眼便抿嘴垂目。悠冉想这样的沉静的女子也没什么不好的呀？虽然不能言语很窝心，但是看她的深情，不用看他也能画出他的画像来，这些细节处不很动人吗？为什么自己祖上要冷落她到郁郁而死的地步呢？难道和自己一样，只是不喜欢被强加给自己的人？
“夫君有烦心事？”悠冉听见她的话，看她眼中有些担心，手上的笔正在描眉，便连忙用手抚平自己的眉笑说：“哎呀，可不能画成一个眉头皱起来的愁面人，毕竟我现在这样开心。”舞衣的身体抖动了一下，眼中含泪，沿着嘴角一笑，便继续画起来。
悠冉发现画中的人并不是他，是正殿内的那副祖上的画像，这才明白那幅画是出自她之手。这样就更加疑惑了，为什么祖上要用舞衣的画，他们之间是真的没有感情吗？
凌寒透过梦貘完全像一个浮在半空的丑魂，往下看着他们画画说话，虽然没听到舞衣的心声，但是悠冉的心声听得很清晰。凌寒连忙叫王辩去找内官，让他翻出记录那画中祖上的生平来看。内官找来一册书，王辩、江其和周越挤在一起翻看，发现有用的信息就念给凌寒听。凌寒一边听一边看他们画画。舞衣已经画好半身像，准备上色了。
“有了！春季围场打猎，带着的是南海国妃，祖上提前赶回，在别馆休息了半月，之后这条写着祖上宠幸的万花国妃子生了王子。”周越在繁复的记录里提炼出这几条信息。凌寒便对梦貘说：“你传达我的话给悠冉可以吗？”梦貘点头：“那干脆你自己说，我可以让你在他脑子里说话。”
凌寒便望着下面的悠冉说：“悠冉，我是凌寒，不要慌，我可以看见你们的梦境，保持镇定仔细听我说，你现在在舞衣的梦境里，曾近你的祖上带着舞衣春季围场打猎，回来之后就在别馆休养了半月，之后便冷漠了她，和其他的妃子好起来，你仔细套她的话，搞清楚打猎的时候出了什么事。”
悠冉得令，点了一下头，舞衣抿嘴笑着问他点头干什么，悠冉笑着掩护过去：“有点脖子痛，我动一下。对了，还记得我们一起去围场打猎的事情吗？”舞衣抬眼看悠冉一眼，眼神很是犀利，但是她随即垂下双目，手上仔细涂着衣服的颜色，并不说话。
凌寒转过去仔细看舞衣，只见舞衣的一滴眼泪滴在了画纸上，凌寒告诉悠冉，悠冉便立马上去，抬起她的脸，将她的泪擦干，舞衣就这样头靠在他的怀里，双手垂在一边闭上眼睛消失了。悠冉恍然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坐在樱花树前，梦貘站起来对凌寒说：“好了，梦境消失了，我要回去继续睡觉了。”
凌寒他们便立马往院子里跑，正好看到悠冉盯着樱花树出现在院子里，悠冉看到凌寒他们立马说：“完蛋了，我做错了吗？我是不是不该碰她？”凌寒去看那两棵樱花树，都在凋零，落红漫天纷飞而去，幻象也消失了，院中独留两棵楠树相望，在风中婆娑叶子。
凌寒安慰悠冉：“我想那件事一定让祖上很羞耻，他不见舞衣也是因为不想想起这件事，舞衣这样深爱那个男人，怎么会提起呢？你做的对，你慰藉了舞衣的心，现在她走了。咱们快去看看月阳的情况吧！”
于是大家又鱼贯进去，只见月宇蹲在床边，看见他们进来高兴地说：“我的月阳回来了，赶紧松开铁索，她怎么这样廋，赶紧帮我倒杯水来。”王辩他们都让开，悠冉走上去，这才看清月阳的外貌，只见她闭着双眼，轮廓和月宇有几分相似。他掏出钥匙将铁索都打开，月宇抱起月阳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月阳睁开大眼，长长的睫毛挑起来，望一眼月宇又闭上了眼睛。月宇接过水来让月阳靠在自己臂弯里说：“小蛮，好妹妹，来你先喝口水好不好？”月阳虽然没有睁开眼睛却张开了嘴，嘴里也没有了獠牙，月宇慢慢喂她喝下，一边对她说些离别的话，月阳的眼睛抖动，上下睫毛在颤动。
王辩笑着指出：“月宇你不要担心，她是饿了太久了没有精力，慢慢调养就好了。”月宇轻轻放她躺在床上，盖上被子，就这样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