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冉抬手制止内官,内官弯下腰去还要解释,月宇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再解释阻拦就是默认有所隐瞒了。他站起来,抚了一下袍子,脸色冷漠地在前面带路。
月宇很能确定自己的妹妹过得不好,但是这种国家联姻,根本不论幸福,这都是他们默认的命运,月烟他的姐姐,嫁到了昆山国,在他还没有离家的时候,每年省亲回来都乐呵呵,一到离开的前一天便阴沉脸,懒怠说话,临走的时候就木然了双眼。恐怕月阳也差不多,至于病倒还是有些稀奇。
出了殿门,一路白石板铺就河提路绕过垂杨柳,过一座月桥,对面四棵楠木遮住的一座柳月殿就是月阳的行宫。悠冉一步跨进去,里面的官婢迎上来,悠冉挥手让她们下去,自己回头示意月宇暂代,自己先进去了。月宇提防他做鬼,一推阻止他的内官去看,只见两进红霞纱帐里,一张整雕檀香木嵌红木脚踏的大床上,孤零零躺着一个人。
内官叫出声,悠冉站在脚踏外,听到声响,背手看着月宇,脸上的表情有些朦胧,月宇不知他意,三步赶做两步走到床边。猛地唬了一大跳。这才明白悠冉的表情,若不是他包容,他的妹妹恐怕已经被暗地里处理掉了。
只见月阳瘦的皮包骨,肤色苍白,头毛脱尽,深深的眼窝凹陷,闭合的嘴里长出灰色的长牙,她的手成爪型,从腋窝大腿根都被铁索固定。悠冉见月宇先是震撼后退一步,又突然迈前去轻轻摇晃他妹妹的身体,口内低唤小蛮,悠冉退后几步,等待着将要发生的事。
果然床上的人身子突然绷紧成一个铁板,凹陷的眼睛缓慢睁开,垂成八字,眼神哀怨而惊悚,盯着月宇留下泪来,身上的铁索被拉着笔直,晃荡出响声。月宇拉住铁索,回头让悠冉摘掉铁索扣,悠冉一脸淡然说:“上次有个宫俾可怜她,松开了铁索扣,然后她就一口咬了上去,吸干了她的血。”
月宇无奈地握着铁索,眼中满是责备:“我的小蛮到底怎么了?她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悠冉冷笑着重新背着手:“现在你要问我了吗?你们家将她送来,婚礼之夜在我脖子上留下两个洞,你们家从那之后就然无音讯,就算派遣使者,也是拒不接待。”
月宇没懂,自己父母就算再严苛古板,要不至于丢下小蛮如此不顾,就算如此也不可能继续成亲。月宇冷笑:“你话里的矛盾我现在没时间和你理论,你告诉我,我小蛮变成这样有多久了?为什么不救治?”
悠冉上扬嘴角,蹲在脚踏便仔细盯着床上的月阳,月阳的脸变成了狰狞的青脸,眼睛从眼角盯着他,他缓慢地将手指伸过去,青脸张开嘴,伸出舌头想要去舔,舌头上的倒刺竖立。这哪里还是个人?月宇震惊地站不住,扶住床架。
“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宫里曾经有一个南海国嫁过来的妃子,因为表情苦闷,整日阴森不乐而不得宠,生活如被打入冷宫。她哀怨愤懑,便在宫内秘术制作鬼面。”说到这里他去外房拿进来一个画轴,递给月宇,月宇一看便知,那个面具和自己小蛮的脸一模一样。
画中一个穿着蓝底大红花裙袍的女子,端坐在腿上,手里端着一个小的浅口瓷碗,完美的血流出碗沿,几步开外一个木匣子半开,里面露出半个人头。月宇拿着话,心理接受不了,她的小蛮,也如同画中女子,要茹毛饮血,变成恶鬼吗?
悠冉收回画:“也怪我,我因为不愿意接受这场婚姻,跑了出去,空留她无名无分在宫中半月,我被逮回来的时候,她就别过头,始终不看我,新婚之夜,她咬了我一口。”他抬起脖子指着脖子上的两个洞眼接着说:“我没办法救她,也没办法救自己。你可知道被咬的人,一个小伤口都会流完全身的血。”
他的真话已尽,责备也无可用。月宇还不很气馁:“我有几个九玄国的朋友,我想让他们来帮我试一下。现在我不放弃,你也不要放弃。实话告诉你,我确实是月阳的哥哥,但是八年之前被赶出家族。我是药师,我也有许多药师朋友。咱们开诚布公,彼此相信,拼着最后一把,如何?”
悠冉轻摇头,叹口气,挤出一个苦笑:“随便你们怎么试,只要待在这个柳月殿,需要什么只要吩咐。”他叫进内官吩咐一遍,便抬步要出去。月宇拉住他:“你的命我也要救,你是我小蛮的丈夫,你也不能死。你呆在这里。”悠冉看着他饶有兴趣地思考一下,便回去坐在雕花椅上,等着看月宇的手段。
月宇叫内官将他的挑夫和马夫都带到这里来,口内告诉他们一切已经摆明,小妹病重,继续他们前来帮忙。内官看一眼悠冉,悠冉轻轻一点头,内官便按吩咐去了。不一时,外面进来一群人,悠冉坐着细看,都是些年纪相当的人,他眼睛落到羽如身上,凌寒走一步挡住羽如对月宇说:“现在什么情况?”月宇让开步子,让他们能看到床上的情景。
王辩大叫一声又连忙捂住嘴巴,退到后面去。江其和周越也难掩一脸的恐惧,羽如拉住凌寒的手走前去细看,只见床上的人一直盯着他们,眼神渗人。月宇将悠冉介绍了一下,又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凌寒听说是南海国的秘术,顿时想起以前经历的那些,南海国这个国家也太过诡秘,这种秘术他们怎么知道破解之法呢?
凌寒小声让羽如看出什么也不要说,羽如倒不害怕,松开凌寒的手凑上去看:“啊,嗯!”这样表达她明白,也表达她确实看到了什么。凌寒他们退过来,给月宇一个眼神,眼神晃动瞟一眼羽如,又瞟一眼悠冉。
悠冉见他们都沉默不语,想来是自己在这里他们不好说话,便站起身对月宇说:“我去给你们安排住处,给各处打好招呼,你们需要什么就和内官说。”月宇点头,等他走了,叫出殿内所有宫人,关上门才回来。
“羽如,好姑娘,快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月宇对着一下子跑过去瞪着床上人的羽如焦急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