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雨打在外翘的屋檐角，角上立着一个貔貅，檐角下一只铜铃，绿油油的铜皮面上湿漉漉的，在风里响。
末空听到响声，第一个醒来，他卷曲在雕花木椅子上睡着了，和他一样的还有王辩，周越。他揉揉眼睛，凌寒也醒了，爬在桌子上问道：“我们都这样在这里过了一夜？”
江其一个人睡在桌子上，凌寒拍醒他，江其自去叫醒王辩和周越。揽月伏在椅背上，一手枕着头，一手掉在旁边，金色的卷发垂在手边，睡得很香，倒像一副画。
蒋玉站起来就去看窗外，回来几天了，第一次遇见下雨，天上仙酒楼的前面就是一江朦胧，楼外楼在雨帘的外面，显得远而迷梦。揽月在台上对他说的话，酒醉后又清晰冒出来“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是无晴呢？还是会有晴呢？”蒋玉不用回头也知道揽月又看懂了他的想法，这又在调侃他。他再看一眼迷蒙的楼外楼，下定决心，便回身离开窗子道：“落花陷沟渠，悔不落凡尘。”
揽月狡黠一笑，拦住蒋玉道：“等咱们分手的时候吧，我告诉你一件好事。”周越去叫来几客汤水，大家洗漱完毕，雨倒又大了。末空走到窗边看了很久，凌寒端给他一盏清茶，末空喃喃道：“盛夏的雨不该起这样的雾啊……”
凌寒突然想起曾经在天上仙喝了节子酒，酒醉之时遇到过风语者，便将这件事告诉末空。末空一听便沉默了，望着外面雾气腾腾，王辩在身后挤过来，转动脑袋东看西瞧，没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江其也挤过来，看看大雨道：“哇，今天的比赛会不会推迟哇！”
周越又去叫了一些早茶，端着一个食盒进来道：“刚才跑堂的说楼外楼的选手都去尚阳殿，比赛改到殿内举行，咱们也赶紧去吧。我提了食盒，马车也叫好了，等会我们马车上吃。”
周越带着他们陆续说说笑笑下楼去了。凌寒对前后两件事在意起来，当初风语者说前面有片地在变动，末空又说这水雾不正常。正好大家都走了，凌寒这才问道：“事情严重吗？”末空回过头来才发现大家都走了，便笑道：“我刚才正在和风语者联系呢，不过没联系上。大概方向我知道，我马上就去看看，具体情况，我看回来了再告诉你。”
说完他就在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包裹，将王辩的钱袋递给凌寒，收拾好背在背上就走。凌寒将王辩的钱袋丢在桌上笑道：“你这是打算就这样走了啊？”
末空脚都踏出门槛了，回头笑道：“我不是给你联系方式了吗？咱们就这样别过吧！”凌寒抄起王辩的钱袋，跟着他下楼，一跳挡在他前面，将钱袋交给跑堂，让他转交王辩，末空只是看他一眼，两人就这样走进雨里。
事情可能有些严重，末空的步子很快，雨水顺着脸留下来，头发贴着脸难受，这时候就要感谢商人了，路边正好有全身蓑衣的人挑着担子买卖雨具，凌寒在路边买了两顶斗笠，一人一个，追上末空递给他，末空点头表示谢谢，脚步也没停，也不和凌寒解释一句。
凌寒跟在末空后面，路上人烟不少，一把把花绿的油纸雨伞转来转去，都是进来往四市的人，独他俩逆着人群出城。这下斗笠上的雨聚集全部顺着肩膀往下流，一身更湿。他们挤出城门，城门外的人就骤然变少，那些在城门外摆摊的药师们也不在。凌寒向末空叫道：“其他的药师也赶过去了吗？”
末空停下步子等凌寒跟上他，一起走对凌寒说道：“其实这些事和你们武修者没有关系，你去看比赛吧！”凌寒跟上他才发现一样的斗笠，凌寒直接套头上，而末空却将帽子往前倾斜，这样脸上没水，斗笠上的水也不会集聚到背上，凌寒学他戴好斗笠，摸一把脸上的水叫道：“风语者对我挺好的，要是有什么事，我愿意去帮忙。”
末空一指凌寒胸口咧嘴一笑道：“我因为你说没见过他们，就将你告诉他们了，你身上有我的传信鸟，土人有我的味道标记，他们大概是这样认出你的，你不怪我多嘴吧？”凌寒摆手道：“哪能，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带着这两样东西，他们就能找到我？或者说你们药师和风语者就是这样相似的方式联系？”
末空带着凌寒从大路转到小路上，小路上杂草丛生，泡在雨里，一路泥洼，走完小路，转进一片林子，末空才歇下来，捡起路边的落叶将鞋上的泥浆搽掉。凌寒不用多说，早就觉得脚底越走越重，学着他勉强弄干净。这些生活琐碎的小技巧，他完全不懂，对他也是新体验。
凌寒重生之后，虽然凌寒实属废材，不得尊重，但是楚寒在的望月宗也没让他受累，无需担心温饱，末空这样的日子，实在比他昨晚说的还要艰辛。此刻觉得凌寒的心境和末空尤其贴近，他们遇到同样的问题：被轻视、不得志，缺依然善良乐观。或者比起凌寒，末空过得更加艰难。
那个寒凉的夜晚，能遇见他真是太好了。凌寒的生命重新开始了，他此刻挤着衣角的雨才有所真实感受。他可以过得更好的，他只要放自己一码。
末空看凌寒绞衣服上的水动作停了，打断他的沉思，接着刚才凌寒的问话回答道：“是呀，我好像说过的，我们药师必须得和风语者保持联系，风语者虽然和我们一样，一直在四方游走，但是目的却不甚相同，他们为的是大地的稳定，万物平衡。偶尔遇上一些村子有问题，便会联系药师，这样我们漫长岁月里就形成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凌寒想起小越城来，正好将这件事和风语者确认一下，毕竟那里的魔物实在古怪，真不定地下有龙族遗留的东西在。
末空将凌寒给他买的斗笠绑在背上，带头往林子里走。说实话，药师想要挣钱，并不难，看看王辩他们那么稀奇这些药香水。凌寒近来对人性慢慢有了改观，他或者可以去试试，打开自己的心，不因为曾经被至亲一起背叛而只有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