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到早朝时间,太监就已经过来敲门催促崔介安起床了。
“六皇子,皇上那边下令要您早些过去。”金銮殿中的太监喊道。
“小路子,进来伺候着。”崔介安喊道,一个太监推门而入,神色有些慌张。皇上向来不看重自家主子,现在突然派人喊过去,怕不是什么好事。
“你回复那位公公,本皇子稍后就去。”崔介安就料到一大早就会被父皇叫过去。
“是。”小路子将话带到,那位公公才安心离开。
“那纪颂起床了没?”崔介安坐在轮椅上问小路子。
“好像没有。”
“吩咐下去,等纪颂起床后找我一趟,我有话和她说。”崔介安说,随后被小路子推入金銮殿中。
看见郑亦楷时,崔介安问道:“不知道父皇这么早将儿臣叫来所谓何事?”
“什么事情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郑亦楷满腔怒火地反问。
“不清楚。”崔介安一脸温和地回答,面对太子的态度不羞不恼。
“六儿,昨晚在你屋中的新娘子可是秦国的六公主秦淮?”晋王示意郑亦楷先不要多言。
“不是。”
“那就是七公主纪颂?”晋王追问。
“是的。”崔介安点头。
晋王无奈地摇摇头,本来想着两个皇儿的婚事一起办了可谓是双喜临门,却不料这两位新娘上错了花轿,反倒成了坏事。
“本太子看你就是成心的,怕是不满娶秦淮吧。”郑亦楷笑道,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父皇赐婚,对方又是个美人儿,介安怎会不满意。”崔介安回道。
“谁知道你是真的满意还是假的满意,当初赐婚你可是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反对的。”郑亦楷嘀咕着,话虽被晋王听了去,却没有多余的表示。
“昨晚的事确实是意外,若太子觉得不妥,我可派人将纪颂公主奉还于你。”崔介安补充道。
郑亦楷听闻,本来想答应,却被晋王阻止:“昨晚你们四人可都圆了房吧,哪有洞房花烛也过后还互换新娘的,岂不是胡闹!”
郑亦楷撇撇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崔介安,突然讥笑道:“我看六弟这情况怕是想圆房都难吧。”
崔介安一愣,眼里闪过转瞬即逝的怒意,随后云淡风轻地说:“太子说笑了。”
“就算是六儿没有圆房,怕四儿也已经圆了房,此事就这样过去吧,退下。”晋王头疼地喊来太监揉着太阳穴。
郑亦楷还是不满将纪颂嫁给六皇子,这不是暴殄天物嘛,但正如父皇所说,他确实圆房了,再把自己睡过的女人丢给弟弟,外头人知道肯定会坏自己名声。
今早起来,因为郑亦楷喝多了酒,头疼欲裂,想倒被水喝,叫醒身边人,谁知一睁开眼睛看见的人似乎并不是纪颂,询问之下才知道六公主秦淮。
询问之下,他才从秦淮口中得知,这两人上错了花轿,才导致嫁错了人,就连忙丢下秦淮于不顾去找父皇,请求当面确认此事并要求换回公主,却无济于事。
本想再争取的郑亦楷见晋王脸色有些不悦,看来此事也只能将错就错了,郑亦楷愤怒地想。
“夫君,你终于回来了。”见到郑亦楷,秦淮的满眼全是喜悦。
可是郑亦楷并没有搭理她,只是用愤怒的眼神盯着她,盯得秦淮心底发毛,只能拿出女人的杀手锏:发嗲。
“夫君,你为何一回来就这样盯着双儿?”秦淮嗲声嗲气地说,眼里流露委屈,仿佛自己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上错花轿的事情。
“你当真完全不知道昨晚的事情?”郑亦楷反问。
“昨晚……”一回忆起昨晚和他的翻云覆雨,秦淮就双颊泛红。
“我是指上错花轿的事情。”郑亦楷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想错了。
“噢……”秦淮有些尴尬,“昨晚有个丫鬟给我端了碗参汤,我喝下后就不省人事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东宫中了。”秦淮拿对付纪颂的手段替自己洗清罪名。
“到底是谁这么大胆?”郑亦楷双眼微眯,表情高深莫测。
“可能是冉儿妹妹做的吧,她不想当太子妃,就设下这个计谋。”秦淮继续装懵懂无辜。
郑亦楷冷笑,他身为晋国的太子,将来若登上皇位可谓是万人之上,他不相信纪颂不愿意嫁给自己。
想着当初梅妃提出让两位秦国公主一人嫁给一个皇子,他就觉得有些蹊跷,难不成上错花轿的事情也是她的诡计?可是这对梅妃来说应该也没有好处吧。
郑亦楷猛然大悟,秦国七公主纪颂是秦王最疼爱的女儿,若她嫁给了自己,那么自己就是和秦国交好,若她嫁给了六皇子,那就是六皇子和秦王更亲。
梅妃这是为了阻碍自己?郑亦楷冷笑,自己已经登上太子之位,而梅妃膝下只有一个三岁大的儿子,拿什么和他争。
一直不说话的郑亦楷令秦淮捉摸不透,同时也不敢多问。
“你目前只有一个贴身丫鬟小抒吧?我再派给丫鬟给你,香荷。以后她们两个都是你的贴身丫鬟了,既然嫁给了我,日后太子宫里的所有太监宫女你都可以差遣。”郑亦楷说,开始收拾准备早朝。
当崔介安回到自己寝宫后,纪颂已经醒来并且打扮好了等着他。
“这还没到早朝时间吧?你怎么就起床了?刚刚去哪里了?”纪颂好奇地问。按照秦国,这个时候云华哥哥都还未必起来了呢,但这是晋国,她不清楚上早朝的具体时间,所以不能肯定地说。
“刚刚父皇把我叫去了,太子找我理论此事。”崔介安将帮自己推轮椅的小路子支走了。
纪颂瞬间闭嘴,她知道此事是指自己和秦淮掉包嫁人的事情。
见崔介安又用自己看不懂的眼神盯着自己,纪颂硬着头皮小声说:“对不起,连累你了。”她了解郑亦楷的性子,这件事情肯定会让他们兄弟两个结下梁子。
“为什么要嫁我?”崔介安倒不在意自己多个仇家,只是想不通嫁给自己比嫁给太子有什么好处。
“因为我知道你很聪慧,并且治国有道,我想嫁个聪明人。”纪颂勾唇答。云华哥哥说过,男人最喜欢听的就是夸赞,尤其是实话地赞赏。
上一世她做太子妃时,在晋国就听到不少传闻夸奖崔介安聪明能干,是未来储君的绝佳人选,只可惜他双腿残疾又不受皇上喜爱,拥护者少许。
“可是我这聪明人不能让你讨着好处。”崔介安笑,眉眼弯弯的样子让纪颂觉得这个男人其实比花心太子郑亦楷更为帅气。
“我有办法让自己讨着好处。”纪颂自信地说。
崔介安挑眉,看向她,只听纪颂开口:“我哥哥是秦国的太子,我可以让哥哥联手一起帮你登上皇位。”
听闻,崔介安非但没有点头同意,反而放声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般,笑够后犀利的目光锁定在纪颂身上:“我看你弄错了吧,若你想当太子妃,直接嫁给郑亦楷就行。嫁给我后还要费尽心思地帮我扳倒太子登上皇位,风险太大不说,有没有能力做到都是一回事。”
“我和云华哥哥可以帮你做到!”纪颂并不觉得自己的话痴人说梦,眼里格外认真。
这笃定的神色让崔介安觉得这女人并不是图太子妃位,“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要复仇,我要让郑亦楷、秦淮两个人痛不欲生!”纪颂胸口起伏地厉害,像变了个人般咬牙切齿地说。
“秦淮不是你姐姐吗?”
“是的,她是我姐姐,也是我今世的仇人,若她今世活的自在我活着又有何意义?”秦淮气极反笑。
崔介安对这姐妹反目成仇的戏码没兴趣了解,拒绝道:“那你真是找错人了,我对皇位不感兴趣,我只是一个闲赋的皇子,平日兴趣只有画画下棋,未曾想过当太子,更对做皇上不感兴趣。”
纪颂看着崔介安,他的眼里确实没有兴致,但她不相信身在皇家却有人对那至高无上的权势没有兴趣争夺。
“只要你同意,我会成为你的贤内助,帮你拼下江山。”纪颂继续说。
可崔介安还是摇摇头:“我对江山不感兴趣,更不需要一个女人帮我争夺。正如你所说的,既来之则安之吧,别再想着生非。”
“你不懂我,你无法体会我与秦淮、郑亦楷的仇恨,若你懂,便不会觉得我的做法过激。”纪颂知道崔介安心里在嘲笑自己这种迂回曲折的复仇方式。
她也想直接动手杀了这两个人,但一个是秦国六公主,一个是晋国太子,她不能不顾后果地去干蠢事,只有依赖崔介安的力量,将他们扳倒才能施行复仇。
“我确实不懂,我也没必要懂。”崔介安的语气依旧淡然。
当他自己移动着轮椅离开后,纪颂放声大哭,第一次,她在异国他乡对自己的余生感到如此绝望。
她已经是死了一次的人,更何况现在已经嫁给崔介安了,没有任何退路。
前来端茶倒水的冬梅被自家公主的哭声给吓到了,连忙问:“公主,怎么了,是不是六皇子欺负你了?”
纪颂没说话,只是任由自己没有形象地哭着,她太累了,重生后的每一天都在想着复仇,如何对付秦淮和郑亦楷两个人,却没有人能帮上自己,孤军奋战的滋味真的太不好受了。
就这样,纪颂成了兴圣宫的女主人,开始熟悉起宫中的各种事务,尽量学会如何做贤内助。
从宫女口中得知,其实崔介安小时候和大多数天真的孩子一样,有个有趣的童年,喜欢和兄弟们一起练剑,并且聪明的他在众皇子中也格外出众,教书太傅多次表扬他,认为他前途无量。
却不料在崔介安十岁时,丽妃宫中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让他母妃就此丧生,自己的双腿也落下残疾。皇上大怒,派人调查此事却最终无果,于是迁怒到年幼的崔介安身上,不再喜爱关注他。
而他也是从那场大火后,变得寡言少语,性格怪诞,远离了兄弟们的嬉闹。
人,总是在经历大起大落后瞬间成熟,只是他所经历的磨难太早,才十岁的崔介安怎么承受得住如此大的打击。
霎时,纪颂对崔介安有份说不出的同情,想着自己的悲惨遭遇,看向他时心底竟有份惺惺相惜的情愫缓缓产生。
“这饭是你做的?”崔介安看着眼前不成球形的红烧狮子头,不冷不淡地问。
“嗯。”纪颂点头,递过一双筷子。
崔介安接过尝了口,还没多嚼两口就皱眉吐出,“味道一般,但是太咸了,难以入口。”比较中肯的评价。
其实纪颂也知道自己盐放多了,但是连续炒了四份,也就只有这盘是能吃的。
“六皇子,我家公主切菜时还把手给误伤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不好吃也应该多鼓励鼓励嘛。”冬梅替纪颂说话。
崔介安并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过分之处,相反,若要他昧着良心夸这菜好吃才是过分吧。
“没事,我日后会尽心尽力地学厨,这些菜也会越来越好吃的。”纪颂并不气馁懊恼,端着自己炒的菜返回厨房,尝了一口,确实不怎么好吃,但是也不至于吃到吐吧。
“公主,我怎么觉得这六皇子就是存心找你茬。”冬梅气道。
纪颂没吭声,她其实也看出来了,这崔介安从未把她当过自己妻子,即便她已经努力将分内事做到最好,除了房事外。
前两天,崔介安还让她去帮忙打扫着屋子,这明明是婢女所干的活,事后还各种挑剔说她打扫得不够干净。
这对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纪颂来说,已经算是一种妥协了,可崔介安似乎从不觉得自己做的过分,也没有停下针对她的打算。
每次纪颂生气时,都会想到嫁给崔介安是她自己的选择,云华哥哥早就劝过她,可她不听劝,能怪谁呢?
并且一想起从宫女得知的关于崔介安的过往,她便有些怜悯心疼,选择了忍让,想着尽力照顾他。
“放心吧,没事的,我会忍过去的。”纪颂说,直觉告诉她这崔介安性子不坏,和郑亦楷不是一路人,所以她想再努力拉着他和自己联盟对付郑亦楷。
“哎……”冬梅叹息,自己再气又如何,自家公主都不介意。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上了年纪的宫女管事走进来,问道。
“我家公主做的菜六皇子不满意,便要倒了。”冬梅偷偷朝这个宫女管事翻了个白眼。
这个宫女管事和她主子一样,都不是好人。
“呵,六爷只喜欢我和御膳房中人做的菜,怎么会喜欢这些东西?”梅霜眼里有些鄙夷。
冬梅本就生气崔介安,听着梅霜的话心中更为恼火,这是什么意思,她家公主做的菜不就是菜了呗!
这梅霜是崔介安的奶妈,从崔介安小时候就开始伺候的,所以在宫中的地位并不低,其他宫女见着都要唤声姑姑。
“是啊,这的确不是六爷吃的东西,既然如此,那你就吃了它吧,不许浪费。”纪颂站在一旁说。
本来并不在意崔介安的态度,但是听着梅霜的话,她心底还是有些不好受的,毕竟她小时候也不曾受过委屈奚落。
“这……”看着菜品不好的红烧狮子头,梅霜没有丝毫胃口。
“怎么,连本公主的话都敢违背?”纪颂看着梅霜,目光清冷。
虽然梅霜明知纪颂不受宠,目前两人都没有同房过,但她毕竟也是秦国的公主,自己一个下人哪敢违抗。
“好,我吃。”梅霜苦着脸,拿起筷子夹起菜往嘴里塞,咸得尝不出其他味道来。
一个御林军的人来到兴圣宫门口通报:“求见六皇妃!”
见是来找自己,纪颂好奇地独自出去了,问:“是何人找我?”
“不知道,对方只给了我这个信物,说必须亲自交给你。”御林军递给纪颂一个白色玉佩。
本来按照宫中规矩,外人是不能随意通过御林军给宫中人传递东西的,但是见对方似乎很着急,并且又悄悄塞了些银两,他这才破例。
纪颂拿起玉佩仔细揣摩,发现这是云华哥哥的玉佩,难道他来晋国了?
不过秦国太子若要来晋国,御林军肯定不敢阻拦,并且事先肯定会通知自己的。
“对方是什么人?”纪颂问。
“唔,一个车夫和一个女子,女子坐在马车里看不到相貌,但貌似挺年轻的。”御林军回忆着。
这话让纪颂更加懵了,干脆放弃猜想,跟着御林军走了。
坐在马车里的小桃一直没有见纪颂过来,心里十万火急,也不知道御林军把东西带到了没有,万一没有带到,她该怎么进入宫中。
正忧心着,纪颂就拿着玉佩过来了,只见御林军指了指马车说:“就是这辆马车内的人把玉佩交给我的。”
纪颂走到马车前,问:“请问你是?”
听到自家公主熟悉的声音,小桃连忙掀开帘子扑在纪颂身上,御林军和纪颂都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