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哥哥……”段淇小声唤道,随后便没了动静,呼吸愈发均匀,看着像是睡着了。崔介安偏头见她闭着眼睛,模样安详,暗暗松了口气。刚想起身但头晕目眩的硬是起不来,只想休息片刻,但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什么,身体传来熟悉的感觉,侧身抱住身旁的女子。
段淇闭着的眼皮动了一下,似乎无意的回抱住崔介安,脑袋在他肩膀蹭了蹭,与他肢体摩更多。
里面迟迟没有传出动静,小李子轻轻推门想进看一眼,刚看见软塌旁边地上散落的衣物就连忙退了出去。
想不到皇上晚上不进后宫,竟真喜欢大白天的……
金黄色的余晖从窗户洒进来,给雅间渡了层淡淡的光芒。
段淇逐渐转醒,动了动腿发觉没有穿衣物,再看向身旁躺着的崔介安,眼底划过一抹轻松,勾起唇角。总算没有辜负家族的期望。
片刻后,她惊讶地坐起来用被子掩住身体,脸蛋通红的看向崔介安。她刚一动他便醒了,扫了眼地上的衣物和她的样子,顿时察觉适才发生了什么,懊恼的皱了眉头:“澜儿,我们……”
“皇帝哥哥,我、我们是不是……”她说到一半声音哽咽,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吸了吸鼻子,“我进宫前有听嬷嬷讲,进了宫便是皇帝哥哥的女人,这等事迟早要发生,只是澜儿没想到竟是在外面。”
她声音越来越小,脸红的能滴血,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身体微微发抖,贝齿咬着下唇便不吭声了,紧紧揪着被角。
崔介安懊悔地捏了捏眉心,他素来酒量不差,怎么才喝些桂花酒便不能理智了。面对不谙世事的段淇,心生歉疚:“澜儿,朕只将你当妹妹,将你接进皇宫也想好好照顾你而已,却没想到。”摇了摇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澜儿喜欢皇帝哥哥,也喜欢皇嫂,从没想过和皇嫂争什么,现在却……”段淇眼里的水汪汪的眼泪,却没有掉下来,揪着被子无措又心慌。
“此事怪朕,是朕太冲动了。先随朕回去,朕定然不会亏待了你。”崔介安看到这张软塌便想起中午的事,她分明睡着了却被他……心里愧疚更深一分。
待人离去,段淇掀起被子看着软塌上那一抹红,快速眨眼将眼泪逼退,神色复杂地勾了勾唇角。
回到行宫,崔介安便让随行的太医去给段淇诊脉,并赏赐了珠宝和补品。
“皇上和盛嫔在外面那么久,回来便送东西,还让太医去探望,盛嫔该不会在外面得宠了吧。”
“得宠也不奇怪,盛嫔不谙世事,跟皇上又是青梅竹马,早就该有一段姻缘。”
“真让人羡慕,盛嫔应该要晋升了吧。”
这些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虽是暗地里小声议论,但大家也都心照不宣。
“娘娘,盛嫔太过分了,她明知道您和皇上关系不太好,竟然还……”袁元苑听到消息就气呼呼的往回走,忍不住抱怨。
纪颂正在书桌后作画,听她将话说完,停顿了一下,墨汁滴到画上,一副楼阁图便毁了:“住口。”罕见的对她冷了脸,“你胡说什么,盛嫔是皇上的青梅竹马,现在是后宫嫔宫女,得到皇上冲宠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别再说这些了,她得宠我们该高兴。”
袁元苑被她喝住,纵使心有不满也没再说什么。
将画团起来扔掉再面对空白的画纸就静不下心来,索性丢了毛笔走去软塌坐下,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有些阴晦。
夜幕降临,夜里起了微风,行宫中央的湖面起了涟漪,湖中央的船只随风摇摆,动荡不安。
“娘娘,我们快回去吧,奴婢看要起风了。”袁元苑得到纪颂允许,向划桨的宫人传达过去。
等船到了岸边,纪颂跳到岸上,月光下神色更加冷清,眉间有一团化不开的愁绪:“像是要下雨,我们走吧。”话音刚落,天边雷声滚滚,乌云悄无声息的遮了月光。
两人向回走,忽然听见路边树后隐约传来声音。四下无人,袁元苑有些紧张:“娘娘,那边好像有人。”
“大概是宫人在做防雨的准备,”纪颂偏头看了一眼,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心下闪过疑惑。那不是段淇身边的青汁吗,怎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奇怪,这里离晨曦照柳阁有些远,又去哪里都不顺路,青汁来这里干嘛。”若不是纪颂心情不佳来游湖解闷,他们也不会到这边来。
“她第一次来这边,许是迷路了,你去问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我自己回去便行。”
“那娘娘您小心些,奴婢很快就追上您。”袁元苑走到近处,见青汁见到自己很是意外,脱口而出,“青汁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青汁微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状似茫然的看了看四周:“阿,我初来乍到,找不到来时的路了,所以在这儿徘徊,袁元苑姐姐能送我回晨曦照柳阁吗?”
“好吧。”袁元苑只当自己想多了,带青汁往晨曦照柳阁的方向走,没察觉到在他们走后一抹身影从树上跃了下来,隐入漆黑的夜色中。
翌日清晨,各嫔宫女来皇后行宫请安,正要散场时外面响起皇上驾到的声音,崔介安负手手了进来:“免礼,朕来有件事要宣布。”
崔介安走到上座坐下,看了眼皇后,最终目光落在段淇身上,沉吟着开口:“盛嫔性格纯良,行事善良,有聪慧仁善的本质,晋为盛宫女,回宫后再行册封礼。”
“盛宫女……”
安嫔惊呼出声,随后见崔介安目光朝自己轻轻扫来便识趣的噤声,可心里疑惑不解。盛嫔一无所出,二没有受宠幸,怎么平白无故就晋升了呢。
难道昨天宫人们的传闻是真的,皇上真在外面宠幸盛嫔了?
哼,陪皇上吃个饭也能受宠,这个盛宫女真是不简单。
下面嫔宫女颇有微词,纪颂却没什么意外,率先开口:“那就先恭喜盛宫女了,你与皇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早该如此,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皇后都发话了,下面的人再不满也该道一声祝贺。
待众人散去,唯有段淇留了下来,缓缓跪在皇后前面,略带歉意的低着头:“皇后娘娘,臣妾错了。”
“你有什么错?”
“臣妾昨日跟皇帝哥哥出去吃饭,喝点酒便睡着了,醒来之后皇帝哥哥便说以后会好好待臣妾,臣妾没想跟皇后娘娘抢皇帝哥哥。娘亲说只有坏女人才跟别人抢丈夫,臣妾一点也不坏的。”
段淇说的又急又快,眼底含着泪水,生怕皇后因此跟她疏远了似得,委屈的捏着手帕茫然无措。
原是喝了酒被崔介安那个狗皇帝……说什么当做亲妹妹,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纪颂见她态度真诚,眼里的无措也真真的,打消了心底的疑虑,心里暗骂崔介安不是个东西,上前将人扶起来:“这有什么,皇上有那么大的后宫,他本就不是谁一个人的。再说你能得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真的?那娘娘以后有好吃的还会叫上我一起吃吗?”段淇泪眼汪汪,紧张兮兮的看着她。
纪颂噗嗤笑出来,屈指弹了下她光洁的额头:“有你在吃东西都更香了。”
听她这么说,段淇才破涕为笑。
崔介安回到书房,小六闪身进来,单膝跪地恭敬地说道:“启禀皇上,属下昨日在行宫内发现一可疑身影,出现在湖泊附近,属下本想靠近,但是……”
“但是什么?”崔介安冷峻的面孔渗出丝丝怒意,上次是围场,这次是行宫,走到哪里都不得安宁。
“但是属下要现身的时候看见皇后娘娘与其宫女从船上下来,走进了旁边的甬路,为避免打草惊蛇,属下便未追上去。”
崔介安眼睛危险的眯起来,皇后娘娘夜晚出现在湖泊附近,刺客恰好也出现在那里,是巧合还是约好?脑海里浮现老师的话,心中忌惮更深一分:“你先下去吧,留意皇后的动作,必要之时将人活捉。”
小六下去后,他缓缓站起来走到窗边,远远看向皇后院子的方向。
一辆马车驶出行宫,到隐蔽的街道里才停下,纪颂跳下马车回身扶着段淇下来:“今日总算能出来透透气了。”她一贯清冷的神色有了丝丝波动,漂亮如远山似得眉眼挂着淡淡的笑意,美的有些脱离凡尘,那一点红给绝美的面容添了一丝惊心动魄的美。
真真是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
一身束身素衣难掩其风华绝代的气质,头发高高束起,动作不拘小节,更有几分巾帼女将军的英姿飒爽。
相比起纪颂惊心动魄冷艳的美,段淇鹅蛋脸微圆,杏眸纯良无害,更小鸟依人一些。一身淡粉色绣绿荷纱裙更显少女的灵动。
“昨日我与皇帝哥哥去的那家酒楼的温鼎十分好吃,大片羊肉吃的最是过瘾,还有那又香又辣的桂花酒,也是一绝。”段淇描述昨天的温鼎,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昨日你都去过了,今日再去便不新鲜了,咱们换一家尝尝口味。”纪颂不留痕迹地换一家店吃,自己都没察觉心里的介意。
“奴婢早上打听到城西有家温鼎店专做香辣口味的,配上凉凉的酸梅汁,那才叫一个好吃!”
袁元苑大力推荐,他们便去了那家店,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香辣味道,食指大动。
纪颂追求热闹氛围,便没有去雅间,让袁元苑也坐下来一起吃。
“唔,好辣好辣,皇……嫂嫂慢点吃,可辣呢。”段淇辣的眯起眼睛,咽下之后直呼过瘾。
“口感很独特,难过是这边的一绝。”纪颂本就喜辣,吃着还算过瘾。
三人吃吃喝喝,半个时辰悄悄划过,都吃的有些发撑了,桌上还有一盘豆腐没有动呢。
“奴婢吃不下了,奴婢先去结账了。”袁元苑正要站起来,忽然被纪颂拉了回来,后者动作迅速的将人按到桌子下面,起身扫腿到对方下盘,回身一脚将人踹开。
“啊!杀人了杀人了。”
不知从何处涌来十几名黑衣人围住了酒楼,纪颂跟他们过了几招发现这些人的目标不是自己,专门找空子要打段淇。
“跟我上楼。”纪颂一手拉住一人往楼上跑。段淇完全吓傻了,动作迟钝,袁元苑还好点还壮着胆子要殿后。
“快进来。”将两人推进雅间里,纪颂在门口挡了几招才退到雅间,用力关上门落了门栓。门口不断传来撞击的声音,听的人心都揪起来了。
“怎么办,皇后娘娘,这些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咱们在这儿啊。”段淇慌乱地躲在纪颂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袖子生怕她自己走了。
第四十四章是皇后派的人
“别慌,他们暂时进不来,我们在这遭遇刺客,官府的人很快就会来的,你们两个先藏好,这些人我自己就能对付。”若是只有纪颂自己,那现在一条血路都杀出来了。但她身边还有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对方都带着武器,不好硬碰硬。
“万一他们从窗户进来怎么办,皇后娘娘,臣妾好害怕,我们一起藏起来吧。”段淇慌张地抓着纪颂的袖子不放手,也不肯去藏起来。
纪颂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皱了皱眉头,但见她实在是吓坏了也不忍责备:“袁元苑,带澜儿去桌子下面躲着。”
话音刚落,一道破窗声响起,刺客破窗而入,手持利剑朝段淇刺来。
纪颂将段淇护在身后奋力抵抗:“快带她躲起来!”边奋战边喊了一嗓子,屋里只有五六名刺客还不是她的对手,她尚且游刃有余。
袁元苑拉着段淇小心翼翼的贴着墙朝桌子躲去,眼看就要到桌子边了,段淇忽然倒在地上动弹不了:“袁元苑,你先、你先过去吧,我走不了了,我走不了了。”惊恐到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嘭地一声,房门被人撞开,七八名刺客涌了进来。纪颂分身乏术,便尽快赶到段淇他们身前为他们撑起一小片安全地带,挡在他们身前将他们保护住。
忽然一名刺客从侧面袭来,段淇慌乱地想跑过去便被刺客抓住,刺客大喝:“住手!否则杀了她!”
“娘娘,救我……”段淇眼泪汪汪,害怕地嚎了一声。
顿时,纪颂分心看过去,一时不察被刺客一拳打在后背上,五脏六腑都有些微痛,却也顾不上那么多:“你可知你手上的是什么人,现在将人放了,本宫能保你一命,若她有什么闪失,你全家都要给你陪葬!”
“娘娘,现在这里没有外人,您就别做戏了,段淇跟皇上是青梅竹马,母家又是前皇后的母族,若盛宫女一直得宠,难保不会威胁到您的地位。为了保险起见,必当彻底铲除!”刺客言之凿凿,一副全然受纪颂指使的样子。
“你休要血口喷人,你到底是什么人派来的,若段淇有半分闪失,本宫定不会放过你!”纪颂心里骇然,这刺客张口就是受她指使的,将好大一桶脏水倒在她身上,背后的人其心可诛!
刺客叹气:“娘娘您不忍动手,只好属下替您动手了!”说罢,手上的刀又逼近一分,段淇洁白的脖子上出现一道血迹,她吓得哭不出声来:“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万岁,这天下只能是您一人的!”刺客忽然宣誓,扬起手上的刀朝段淇的脖子劈了下来。
“住手!”纪颂情急之下用脚背抬起一把剑朝刺客刺过去,还没来到刺客面前,一道破空之声响起,正中刺客眉心。
“澜儿快过来!”纪颂飞快地将段淇接了过来,后者早已经吓得不省人事。
“参见皇上!”袁元苑看见来的一行人,慌忙跪在地上行礼。周围的刺客已经被控制住,官兵和御林军将此地包围的水泄不通。
纪颂见他来了,张了张口:“皇上,适才……”
“带回去。”崔介安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径直走过去抱起段淇,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血痕上,眸子骤然微缩,面色深沉说不出是怒还是什么,冷冷的看了纪颂一眼。
纪颂被看的眸子刺痛,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片刻就调整了神色,眉目冷凝:“受伤了吗?”
“奴婢没事,只是皇上不要误会才好。”袁元苑惊魂未定,先被刺客吓到又被皇上震慑到,眼神有点木然。
怕是已经误会了。
纪颂没有急着回宫,坐在马车上随着马车的颠簸逐渐冷静下来,闭上眼睛将事情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多亏皇上来的快,盛小主才能及时被救下,到最后才虚惊一场。”袁元苑见她心思沉重,轻声安慰。她家娘娘是最善良不过的人了,若段淇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一定会奎聚不安的。
这话到了纪颂耳朵里,她倏然睁开眼睛,心里疑惑不断放在,细思极恐。
“这个时辰皇上应该在行宫接见大臣才对,怎么会来的这么快。从行宫到酒楼坐马车还要两炷香的时间,就算皇上骑马也不会太快。”
“或许皇上见完了大臣,正好要来找咱们呢。”袁元苑不敢往深了想,心里后怕。
“不会,皇上知道咱们在酒楼吃饭,若来找咱们何必带弓箭和御林军呢,那显然是为了救人而来,可是谁能去通知皇上呢?”纪颂越想越觉得此事不简单,将事情往细了想。
当时场面太过混乱,刺客将雅间包围的水泄不通,就算他们有救兵也不敢轻易上前。雅间在二楼,他们在一楼大堂吃饭,刺客不会先到二楼去蹲守,而他们到了雅间之后刺客才来二楼。
她好看的眉头微微皱着,冷清的神色添了一丝严肃。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漏掉了。
“娘娘,我们到了。”
“皇后娘娘,皇上请您过去一趟。”御前的嬷嬷等候多时,见两人下了马车便恭敬地说道。
“恩,盛宫女醒了吗?”想起崔介安适才的眼神,纪颂便知道此事自己撇不开干系了。平日被误会倒也无所谓,可事关段淇,她想要个清白。
“太医刚去看过说没有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喝下安神汤之后便睡着了,现在还没有醒。”
随着嬷嬷来到晨曦照柳阁,崔介安坐在外室的椅子上,气势上却是居高临下,冷眼看着她,墨色的眸子涌动着暗色,面带愠怒:“朕还当你不知道家在哪儿了呢。”
这话说的像是她皇后不知道自己是个皇后似得
纪颂知他心里有疑惑,刺客那话着实很容易让人误会,便没有跟他硬碰硬:“皇上,今日之事本宫一概不知。”
“你撇的倒是干净!”崔介安震怒,劈手指着她,“来人,将刺客带上来。人证物证皆在,朕看你如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