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二已经笑了:“见识见识,做做生意,谁不知道王家二郎,成日在街上闲逛,吃喝的事情是极精通的,偏生那做生意,是提起笔就皱眉的!”
“你,黄二,你背后定有人在挑唆你。”王娘子气的脸都红了,在那咬牙切齿地说。
“你们都给我住口。”唐老爷拍了拍惊堂木:“传里正来。”
这是想着要里正来作证了,衙役们刚应一声是,刘如安就走进堂上,对唐老爷行礼,看见刘如安,唐老爷不由眉头一皱:“你怎么来了。”
“方才王娘子口口声声说有人挑唆,在下思前想后,有些话还是要对老爷说。”刘如安还是和原先一样,温文尔雅,而王娘子看到刘如安,心中的火气更是怒的快要烧出来,她对唐老爷道:“老爷,一向的错事都是这人做的,他挑唆秦小娘子不肯嫁入我家,这会儿,还要挑唆黄二,要我家日子不好过。老爷,平常人家遇到这种事情,怎么过日子啊。”刘如安任由王娘子在那呼天抢地,依旧看着唐老爷。
唐老爷当然更相信刘如安一些,但王娘子说的话,却也有些是事实,因此唐老爷连连拍着惊堂木,等王娘子安静下来,唐老爷才对刘如安道:“有些话,你认不认。”
“当日桑娘的事情,老爷已经断了。”对桑娘的事情,刘如安是问心无愧的,尽管自己有私心,但这私心并没伤害到别人,因此对别的事情,刘如安更加问心无愧,他缓缓说了这句,才对王娘子道:“我记得桑娘名分上,和柳娘,也就是你的二儿媳,是姐妹。”
这一点,王娘子也不好赖的,只能点头,刘如安机械道:“妻妾之别,何啻云泥,这个世间,姐姐做妻,妹妹为妾。做长辈的要知道自己儿子做了这样的糊涂事,就该打着骂着劝着的,不让他来继续做,可是王娘子您呢,竟然还放纵自己儿子,要讨要什么彩礼钱。”
这是直接往王娘子脸上打去,王娘子已经冷笑:“你说来说去,就是为的桑娘,我们这样市井小户人家,哪像大户人家这样要脸面,桑娘愿意嫁,那我们就愿意娶,没想到你还要摆出这样的道理。”
这句话唐老爷不爱听,眉头已经皱紧,而刘如安也笑了:“是啊,市井小户人家,没那么讲究,但市井小户人家,也没有别人不愿意嫁,你们非要娶的道理。更何况还是给姐夫做妾,这件事,王娘子,你竟然还觉得是我挑唆,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刘如安的话说的王娘子脸红了又白,但王娘子是什么人啊?她当然要自己为自己争一点脸,已经笑着道:“好,好,小刘先生,你口口声声都是我家做错,那分家的事情呢?你无缘无故地挑唆黄二跑来我家闹事,这又怎么说?”
“我不过是想教化黄二。”这一点,刘如安更是说的义正辞严,王娘子真想伸手打刘如安几个巴掌,看看他脸上的义正辞严,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在这公堂之上,王娘子也不敢公然动手,只是在那冷笑。
“教化黄二?这是什么道理?”唐老爷对教化二字最感兴趣,已经在那问出来,刘如安对唐老爷恭敬地道:“黄二本是好人家子弟,只因为父母早逝才入了歧途,但他从小也读书识字,难道我们就要放弃了吗?因此我左思右想,只想出一个法子,那就是用黄二对王家的怨气入手。”
黄二对王家的怨气,唐老爷点头,黄二挨了那顿打,在黄二看来,这顿打也足够让黄二恼怒。
刘如安继续往下说:“因此我劝说黄二,让他去和王家要钱,并告诉了黄二一些道理。其目的是让黄二用道理去说服,但是,黄二在说道理的时候,每一句话,都是敲在黄二心上的!”
唐老爷已经笑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老爷,老爷,明明是他挑唆,怎么就成了教化?”王娘子可不愿意听刘如安的这些道理,已经在那喊冤不迭。唐老爷看一眼王娘子:“那天黄二说的那些道理,你都听到了吗?”
王娘子很想否认,但还是老老实实点头::“听到了。”
“你既然听到了那些道理,就该悔悟,就该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而不是继续这样搬弄是非,甚至闹上公堂。”唐老爷的语气加重,仿佛再下一刻,就要把王娘子打上一顿,以警示众人,做人要好好地教导自己的儿女。
王娘子当然听出唐老爷的语气加重,她抬起头:“冤枉啊,老爷,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还不清楚吗?他的确有些爱玩爱闹,可这也是平常孩子的本性,就算是上次,也不过是被女色所迷。”
被女色所迷?唐老爷的神色更不好看了:“令郎今年已经二十多了,早过了弱冠之年,早该读书懂事,怎么还会轻易被女色所迷?若天下都是你这样,自己的儿子千好万好,都是别人挑唆,别人带坏,别人迷惑,那这还怎么教化众人?”
“老爷,方才那黄二说话时候,您可不是这样说的。”王娘子听出唐老爷的话中,越发不好了,于是急忙喊冤,唐老爷更是冷笑了:“黄二当年,不过十岁出头,受人引诱也是平常事,你的儿子已经二十多了,已经娶了妻子,还动不动就被人引诱,你还真觉得你什么事儿都没错,错的是别人吗?”
此时里正已经被传到,听到唐老爷这句话,急忙站在那大气都不敢出,唐老爷抬头看知道里正,对里正道:“王家闹分家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隐约听说了。”里正当然不敢说自己知道,只能含糊的说着,唐老爷已经冷哼一声:“隐约听说了,你这个里正,做得好啊。”
这是要发怒了,里正急忙跪下:“老爷,虽说王家也住在这街上,但他们家发迹之后,就很少和街坊邻居来往,就连他们家使唤的下人婆子,见了我们,也不过就是鼻子里面哼出一声就走了。更别提这关上门的事情。所以老爷要责怪小的,小的虽不敢喊冤,但小的心中,是不服的。”
王娘子听到里正这话,越发是把自己往火堆上推,急的脸都白了:“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家使唤的下人婆子,什么时候见了你们不打招呼?”
“王娘子还想狡辩吗?”里正对王娘子也是一肚子的气,正好趁这会儿发出来,在那列举着某年某月某日,见到了,又被不搭理了,还有某年某月某日,只说了两个,唐老爷就皱眉:“这么看来,不光是教儿子教的不好,连这些下人们,也一样教不好。”
王娘子听出唐老爷这话越发不好了,吓得双股战战,对唐老爷跪下:“老爷,老爷,您这样说,难道是都听了他们的挑唆?”
挑唆?唐老爷看着王娘子,脸色更难看了:“你当我是你这等无知内宅妇人?”唐老爷这是气坏了,一口气说出这样的话来,王娘子哪敢应一个是字,对唐老爷道:“您,您是当官的人,自然明查秋毫,可是这内宅里的事,市井中的事情,老爷就未必……”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这样说话!”唐老爷真的是气的不得了,就连连拍着惊堂木,要让衙役们打,还是黄二急忙上前:“这,这,王娘子也不过是一颗爱子之心。”
爱子之心是实在的,这点唐老爷也明白,但唐老爷更明白的是另一件事,他对王娘子叹气:“两个儿子,都是你生的,都是一般养大,为何你只惦记一个儿子不惦记另一个儿子,你口口声声,说你二令郎被人引诱,又说你大令郎被人挑唆才想分家,可是若不是平日里,许多事情做的不好,你的大令郎,怎么会被人挑唆就要分家?”
“天下,天下无,无不是的父母。”王娘子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把这句话给拿出来,唐老爷长叹一声:“天下的父母,生育了儿女,从小悉心栽培儿女,自然能说一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而王娘子你,可曾对两个儿子悉心栽培,可曾,可曾……”
唐老爷也是做父母的人,想到自己的儿女,也不由感伤起来,若是有一日,自己的儿女轻易受人挑唆,唐老爷倒想问问自己一句,到底自己对儿女,有没有真正教好了,而不是责怪外人这么坏,怎么轻易就能把儿女给引诱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