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怎么又扯到唐老爷身上了,刘如安皱眉,等着陈招宣继续往下说,陈招宣想起往事,也十分感慨:“那时候家父看唐老爷,晓得他日后必定会有大才,因此让我和唐老爷结交,那时候我们都很年轻,都觉得,世间没有什么事情难得到我们。”
“那,是不是唐老爷也拒绝了飞黄腾达青云直上?”刘如安好奇地问,陈招宣摇头:“并没有,他并没有拒绝,甚至于他的婚事,也是考上之后,重新定的一桩婚事,唐夫人现在在内宅之中,处理井井有条,无人不夸。”
陈招宣说完就看着刘如安:“是,你现在觉得和秦小娘子非常好,甚至担心她以后被人嘲讽,连科举都不愿意了,但以后呢?你能保证以后,永远不变吗?”
“能!”刘如安斩钉截铁地说着,陈招宣看着刘如安:“是吗?”
“招宣,您可能觉得,我还年轻,所说的话都是些没见识的话,可是我也曾仔细想过,我和桑娘,我和桑娘,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是,若我和桑娘分开,我安心科举,甚至着意结交您和唐老爷这样的人,说不定还能娶一个名门闺秀,然后飞黄腾达青云直上,自然是条好路子。可是我这心中,就会有一个地方,永远都在遗憾,为何没有跟桑娘在一起!”
刘如安伸手指着自己的心口,陈招宣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微一皱,刘如安继续说下去:“而我跟桑娘在一起,那我的确是要放弃这条好路子,可是从此之后,我的心是安定的,我还能独善其身之外,教书育人。招宣,您饱读诗书,自然知道,这个世上,读书除了飞黄腾达,还有教化之功,而我,既然不能飞黄腾达,就教化众人。”
教化之功?陈招宣看着刘如安,过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教化之功,没想到这么多年,竟然是从一个年轻人的口中,听到要教化众人。
“你知道,你要走的这条路,有多艰辛?”陈招宣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问刘如安,刘如安已经笑了:“我对不能比圣人,但我总想着,读了圣贤书,那就照着圣贤的做法去做。招宣定然觉得,我这想法是年轻人的想法,可是年轻人,总该有点自己的想法。毕竟招宣也年轻过。”
招宣也年轻过?陈招宣已经自嘲地笑了:“我也年轻过吗?你要知道,我生在名门,从小珠围翠绕,众人像捧手中宝一样把我捧大,还是到的大来,父亲说,要让我知道一些人间疾苦,才让我去结交了一些人,这么多年下来,其实我并没有,并没有……”说着陈招宣停下说话,长叹了一声。
其实并不知道多少人间疾苦,至于说读书育人这种事情,陈招宣也许想过,但从没有往心里去,毕竟对陈招宣来说,家中所有的,已经足够陈招宣过下去了,至于儿女们,陈招宣也没有想到很仔细,他们自然有他们的福气。
陈招宣又长叹了一声:“既然如此,你就走吧。”
刘如安对陈招宣行了一礼,走出包厢,而屏风后已经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天下竟然还真有这样的人?”
说着从屏风后面,走出一个年轻男子来,陈招宣对这年轻男子十分恭敬:“是,的确还有这样的人,世子,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
“年纪轻轻,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好玩。”年轻男子说了这一句后又想了想:“但这样的人,确实少见。”
陈招宣除了回答是,没有再能说第二句,被称为世子的年轻男子推开窗,看着街道,原来这世上,还真有像刘如安这样的人。陈招宣看着世子的举动,刘如安压根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机会,可是就算知道了,想来刘如安也并不在意,这世间,人是各种各样的。
刘如安走下酒楼,回身望去,见酒楼灯火辉煌,仿佛还有人在歌舞。世间人所想的本就不同,有人热爱喧嚣红尘,而自己呢,也爱这喧嚣红尘,却不是在名利场上走一圈,而是就在这市井之中,多教化几个人。
刘如安脚步坚定地往桑娘客栈走去,回到客栈的时候,桑娘已经瞧着他:“都说你被陈招宣找去了,我还当你不回来了。”
“我不回来,那要去做什么?”刘如安含笑询问桑娘,桑娘的眼珠已经在那转了转:“你不回来,那就是被招宣府,招做女婿了。”
招做女婿?刘如安对桑娘摇头,桑娘要努力把心中的欢喜给压下来:“我自然知道,你不会去招宣府做女婿,所以我亲手给你做了饭菜,你吃完了饭菜,那就赶紧回去吧。”
桑娘给刘如安端出饭菜,刘如安低头吃饭,只觉得桑娘的眼睛一直在自己身上。
“你看我做什么?”刘如安奇怪地问桑娘,桑娘已经笑了:“因为你好看。”
因为自己好看?刘如安抬头看着桑娘,桑娘已经打他一下:“好好吃饭。”
“桑娘,我说过,你不用担心的!”刘如安才不肯好好吃饭,而是要继续和桑娘说话,桑娘面上全是笑容,这笑如此甜蜜,甜蜜的刘如安觉得,自己看一辈子都看不腻,就听到桑娘在那说:“我不担心,我就是欢喜。”
欢喜这个世间,还有人肯如此待自己,不因为自己的美貌,不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是因为自己就是自己,就把自己当做心尖尖上的人,这样的欢喜,桑娘怎么能不觉得,甜的像从心里漫出来一样,刘如安也笑了:“那我,那我也很欢喜。”
因为你欢喜了,所以我就欢喜,这就是心上有这个人,就会这样想,就会这样做,对方的的欢喜就是自己的欢喜。从此后,喜怒哀乐,悲欢离合,都和他息息相关。原先桑娘是最受不得束缚的,因此她才不愿出嫁,可是这个人,若是刘如安,那就巴不得受束缚。
啊,桑娘,你变了,你变的和原来不一了。桑娘在心中悄悄地说着,可这样的变化,却让桑娘无比欢喜,因为对面的人,是刘如安啊,是自己喜欢的人。
桑娘和刘如安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饭菜都凉了,刘如安也没有吃完一半,而罗小郎已经从楼上走下来,看着桑娘和刘如安,他们两个,对面相视的时候,神色是如此地甜蜜。为什么那样的诱惑,刘如安都能拒绝?
罗小郎怎么都想不明白,罗小郎是生意人,生意人想的是,付出多少就要连本带利地得回来,就像罗小郎对桑娘,是喜欢的,但更多的是考虑,娶了桑娘,不但能在这行在落脚,桑娘聪慧机敏,在生意场上能帮助自己。
这样难得般配的人,罗小郎当然不愿意放过。可是桑娘所会的,所擅长的,对刘如安来说,什么作用都不起,为何刘如安见到桑娘还是这样微笑,为何刘如安,还愿意为了桑娘去拒绝,拒绝这样的诱惑。
罗小郎站在楼梯边迟迟没有动,他的肩已经被人拍了一下,罗小郎回头,看见是吴氏,罗小郎急忙对吴氏行礼:“吴娘子。”
“你跟我到后院来!”吴氏悄声对罗小郎说着。罗小郎对桑娘的意思,吴氏看的清清楚楚,而拆散桑娘和刘如安,是吴氏想了很久的事情,这个罗小郎,人长的不错,家境也还过得去,真要把桑娘嫁给他,邻舍们也会说嘴!只是这要紧的,要说服桑娘。
罗小郎跟了吴氏往后院去,进了后院吴氏就瞧着他:“我晓得你喜欢桑娘。”
“秦小娘子聪慧美丽,打理的客栈井井有条,这样能干聪慧美丽的女子,谁会不喜欢呢?”罗小郎也晓得吴氏不喜欢刘如安,因此很大方地对吴氏说出自己的心事,吴氏勾唇笑了:“也不是我夸口,我养的这两个女儿,谁不夸?”
罗小郎没见过柳娘,自然也不好顺着吴氏的话夸下去,只对吴氏道:“说的是,您养的孩子,必定都很好。”
“我呢,见过的人也多了,也想把桑娘嫁出去,可是桑娘的脾气,你是晓得的,偏生看上了那穷书生。这穷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还有这一身的酸腐脾气,真的是看了他一眼我的饭都吃不下去!”吴氏唉声叹气,罗小郎也晓得,刘如安生的很好,可这生的再好,吴氏不喜欢,那也就抵不上什么用,于是罗小郎笑着道:“那您老人家的意思!”
“若我能选女婿,我就把女儿嫁给你!”吴氏在这件事上,是出了名的爽快,罗小郎不知就里,还当自己真的是入了吴氏的眼,欢喜地对吴氏连连作揖:“若真能如此,那就多谢岳母了。”
“可你也瞧见了,桑娘喜欢那个穷书生。”吴氏说着就故意长叹一声,罗小郎沉吟一下就道:“婚姻大事,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