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娘在这仔细算算,算起来那天当官断了,到今日还没有十天,罗小郎就能欢欢喜喜觅得喜欢的,这要说凑巧,还不如说是别人在那搞了个圈套等他来钻。毕竟行在地面上,鱼龙混杂,专门给罗小郎这样的人下套的,那是数不胜数。
提到自己的心上人,罗小郎面上已经露出笑容:“后来,我们就说了许多的话,我问过她,她说她爹娘是开绸缎庄的,她一眼就能说出那些绸缎的来历,还笑话我,说我看的太少。”
若是别人笑话罗小郎,罗小郎定然觉得别人都在欺负自己,但晓翠说的话,罗小郎就觉得句句都是对的。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等我禀告过爹爹,就到她家提亲,谁知道今儿一大清早,我去瞧她,刚走进她家里,就见她倒在地上,浑身都是血,我害怕极了,就去扶她,哪晓得我手上也全沾满了血,我,我不知道,就在那屋中有了我的血手印,我原本想出去叫人,衙役就来了,说我杀了人,还说这个晓翠,是个青楼女子,可她明明,明明是个良家女子。”
罗小郎说完眼中泪落的更急:“我不晓得,到底哪里去了岔子,你能告诉我吗?”桑娘很想告诉他实情,但看着罗小郎这神色桑娘就晓得了,真要告诉他实情,他就更加难以接受。
桑娘只轻叹一声:“难道还要我和你说,你进了什么圈套吗?”
“不是圈套,不是圈套,晓翠她,晓翠她,确实是喜欢我的。”罗小郎说的时候,话语之中已经有些无力,桑娘晓得这会儿罗小郎还在难过,于是桑娘轻声道:“你可见过晓翠的爹娘?”
“没有见过,邻居们倒是见过,还有她的表兄!”罗小郎在那仔细回忆:“对了,她表兄二十来岁,并不爱说话,只是遇到我和晓翠在一起,也没说过什么。我还请表兄喝过酒。”
“你既见过表兄,那你可知道他叫什么,做什么,况且你可知道,谁报的官?”桑娘连连追问,而罗小郎在那摇头,这一问三不知,见了美色就被美色迷惑,难怪会被人丢进那么大一个圈套里面去。桑娘长叹一声:“罢了,罢了,等我出去问问陈衙役。”
“桑娘,你说老爷他,会不会,会不会……”罗小郎可怜巴巴地问,桑娘摇头:“我又不是老爷,我怎么知道,只是你这一次后,当要晓事了。”
别一见到美貌女子,就忘记了一切,神魂颠倒入了别人的圈套。
罗小郎连连点头,桑娘又把自己带来的吃的交给罗小郎,又说了几句,桑娘也就走出牢里。
刚走出牢房,陈衙役就笑眯眯地看着桑娘:“一炷香的时候,刚刚好。”
“陈大哥,这女子名唤晓翠,确是个青楼女子,那她被杀,谁报的官?”桑娘皱眉询问,陈衙役笑了:“谁报的官?桑娘啊,你这么个聪明人,怎么还没想到。自然是她的妈妈,说这晓翠已经跑出去好几天了,好容易找到却见晓翠已经死了,因此才来报官。”
她的妈妈?那就是杨娘子了,桑娘想起黄二媳妇说过的话,那这真凶,会不会是杨娘子那几个相处的好的情人?
见桑娘眉头紧皱,陈衙役咂了下嘴:“桑娘,你还真的想要管这闲事?你说,你们好好的人家,为什么要管这样女子的事情。”
“这不是有人被牵连进去了。”桑娘微笑,陈衙役也笑了:“你当老爷真是那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我们老爷,从来都是明断是非的,桑娘啊,你回去告诉小刘先生,就说这件事,不要他操心。”
“怎么只告诉他,难道我就不能操心了?”桑娘开了句玩笑,陈衙役的神色顿时一变:“桑娘啊,你就不要这样说了,以后啊,你和小刘先生成亲以后就安分守己地,不要成日给老爷寻来麻烦,快走吧走快吧。”
桑娘知道陈衙役让自己和刘如安不要管这件事,也是为了自己好,毕竟这种事情,万一背后又牵连进了什么人,到时候自己的日子也就过不下去,可是这明摆着的冤案,难道自己就撒手不管了?况且唐老爷的目的,只怕也是想让罗小郎吃个教训,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桑娘边走边想,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衙门外的几个人给盯上了。
“那就是秦桑娘!”一个男子轻声着着,杨娘子今年四十来岁,打扮的像个富人家的当家主母一样,一点也看不出妖艳来,对桑娘的背影轻叱一声:“我还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呢。”
“你别看轻了人,人家也是让老朱他们,阴沟里翻了船。”男子的语气中带有揶揄,杨娘子鼻子里面哼出一声:“那是他们太托大了,只可惜,折了我一个女儿。”
“你不是说要收山了?还说,要和我一起去过日子。”男子握住了杨娘子的手,杨娘子顺势靠进他怀中:“是啊,我这不是为了你,不然怎会又来趟这摊浑水,等你的心事了了,那我们就可以离开行在,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
男子听着杨娘子的话,眼神中有笑意:“那时候你会不会嫌寂寞?”
“不会嫌寂寞。”杨娘子面上似乎也有向往,这样迎来送往,迎新送旧的日子,过的实在太辛苦了,不如寻个地方,做做田舍翁,从此之后,再不去想那些别事。
“你真愿意为了我,舍得临安?”男子很不放心地又追问一句,杨娘子微笑:“自然舍得,这临安行在,如此繁华,那么多的人,可是这么多的人中,却没有一个真正关心我的。再说晓翠这丫头,竟然还想真的就跟了那个姓罗的走,不然她吃点教训,还怎么管教女儿。”
杨娘子的神色,不由变的戾气十足,男子了然地点头:“只可惜下手太重了,不然带走,等我们回到地方上的时候,把她嫁了,也能收一笔彩礼钱。”
两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杀人也好,栽赃也罢,都不过是很简单的事情,都是为了以后要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去过平静的生活,所铺垫的路。
而桑娘已经回到了客栈,罗客人还在那等着,见到桑娘,罗客人就站起身,桑娘忙对罗客人笑道:“已经见到人了,不过受到点惊吓,并没有什么事情,还有就是,”桑娘见四周没有人,才对罗客人道:“陈大哥说,老爷并不是那样随便胡乱断案的人,要你放心。”
放心,放心,自己怎么放心?罗客人又叹了一声,桑娘忙道:“罗伯伯,您先歇歇,不要再担心了,不然等罗小郎出来,到时候见您变成这样,会很难过的。”
“这个孽障!”罗客人又长叹一声,桑娘心中不由生出羡慕,这就是疼爱孩子的父亲,如自己的爹爹还在世,他也一定会这样护住自己吧。
“桑娘,那人可是晓翠?”刘如安还惦记着这件事,开口就问,桑娘点头:“就是晓翠,还有,陈大哥说,让我们两个,不要给老爷添麻烦。”
刘如安的眼眨了眨:“我们什么时候给老爷添麻烦了,我们不一直这样,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桑娘不由拍一下他的脸:“你这话,要对老爷说去。”
刘如安吐一下舌,罗客人见桑娘和刘如安这样亲亲热热,不由又长叹一声,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吴氏在后院里,听到桑娘的笑声传过来,吴氏忍不住在地上吐了口吐沫:“呸,好好地小娘子,偏偏这么不矜持。”
“吴娘子,不矜持的人,只怕是你。”在一边浆洗衣衫的婆子笑眯眯地说着,吴氏的脸色又变了:“你,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婆子捶打着衣衫:“可不是我这样说你,而是你自己做的,难道别人说不得?”
吴氏想起过往,不由又叹了口气:“要是桑娘的爹死了那年,我另外嫁了,也不会到今日,还受这样的气。”
吴氏没有再嫁,不就是因为秦奉在这街上的故交颇多,到时候吴氏想要拿着秦家的家产别嫁他人,这故交们有话说之外,吴氏当时也觉得,不再嫁人反而更为轻松自在,想看中谁了,就和谁勾搭上,还免得有了男人,还要被丈夫管束。
这会儿婆子听到吴氏这样说,不由那捶打衣衫的手都更加用力:“吴娘子还真当原先那些人都没了,在这做什么梦呢。”
做梦?吴氏还想反驳几句,就见桑娘走进后院,吴氏瞪桑娘一眼就往楼上去,婆子已经对桑娘道:“小娘子,这吴娘子啊,这几年这话,更是不中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