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做这样人该学的,刘如安还想长叹,黄二媳妇继续道:“到了十五岁,杨娘子就招揽孤老,为我梳拢,到的今日,已经过了八年了。”
黄二媳妇今年不过二十三岁,按说正是花开正的时节,但刘如安看黄二媳妇的神色,总觉得她的神色有些悲伤。
“媳妇,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们以后,一定会过好日子的。”黄二只怕安慰媳妇安慰的还不够。黄二媳妇微笑:“是啊,自从遇到了你,虽说你是个这样的人,但总比在那地方强,我也愿意,愿意我们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一定能过上好日子。”黄二近乎发誓,刘如安已经笑了:“嫂嫂,你们以后的日子一定要好。”
“你方才问我,除了招揽孤老,可还曾做过别的,杨娘子你也晓得,她年轻时候,到了现在,总有那么一两个来往的勤的情人。”这样的情人,自然身份和别人不一样,杨娘子也一心一意地和他们过。
但这样的情人,谁知道会做些什么?刘如安等着黄二媳妇继续说下去,黄二媳妇低低地道:“其中有个情人,姓邹,杨娘子说他是个往来的行商,但我总觉得他不大像,直到我十八岁那年,杨娘子叫我穿戴打扮起来,跟随邹客人离开,那时候我才晓得,他不过就是个江湖骗子,专把妓女装作良家,然后去骗那些人的钱财。骗到一个,就是一个。”
如此看来,这次是故技重施了,刘如安听完就问:“那,就没人追究吗?”
“这种事情,总是不好说出口的,况且这些人,家中颇有钱财,也要面子,自然不能说出口。”黄二媳妇说完就对刘如安道:“那个姐妹,唤作晓翠,相貌出众,替邹客人带去做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我总觉得,她怎么就会被人杀死了呢?”
如果真是这样的人,那定不是罗小郎杀死的,刘如安心中已经有了主意,谢过黄二媳妇,也就和黄二一起出来。
“小刘先生,这事儿啊,只有你知道,你可不能在外面说。”等一出来,黄二就叮嘱刘如安,刘如安笑了:“我怎么会在外面胡乱说呢?况且你知道吗?我想到了桑娘。”
想到了桑娘?黄二看着刘如安,刘如安已经轻叹:“她和桑娘一样,也是父母双亡。”
若不是秦奉去世时候,吴氏贪恋秦家的产业,否则桑娘只怕也会被吴氏带着一起改嫁,这种拖油瓶中的拖油瓶,自然会被人百般看不起,而桑娘的脾气。刘如安顿时对桑娘生出更重的怜悯之心,自己虽然也是父母双亡,但有叔叔照顾。
黄二、黄二媳妇,不也是父母双亡,失了教养,他们的日子,虽被人说是自甘堕落,却也是,也是天道不公。
“小刘先生,小刘先生?”黄二轻声唤着刘如安,刘如安已经对黄二笑了:“我只是,我只是太有感触了。”
“是啊,客栈小娘子,她的运气不错。”黄二这话算得上无意,却让刘如安看着他,桑娘身处如此境地,还被人视为运气不错,那运气真正差的人,如黄二媳妇,在那招揽孤老,甚至不得不去被人当做骗人的工具,这样的日子,她不晓得过了多少年。
要遇到黄二,才算熬出了头,可是黄二这样的人,不过是家无恒产,在这街上靠招摇撞骗过日子,但就是这样的人,会被黄二媳妇当做救命稻草,抓住牢牢不放。
“黄二,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地待你媳妇。”刘如安按住了黄二的肩,黄二连连点头;“我一定好好地待我媳妇,小刘先生,你就放心吧。”
放心吧?刘如安长叹一声,松开按住黄二肩的手,黄二已经对刘如安行礼后离开。
刘如安看着黄二的背影,心中起伏难平,索性往客栈方向走去。罗客人正坐在客栈里面,看见刘如安走进来,急忙站起身:“如何,如何?”
“我并没见到令郎。”刘如安这一句话,让罗客人又失望地坐下去,难道说,真的是儿子做的,不然的话,连人都没见到。
“不过我有了主意,所以才先回来,想要和桑娘商量商量。”桑娘在旁边听见,不由惊讶地看向刘如安,刘如安的眼神很温柔:“是啊,就是你。”
“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桑娘嗔怪地问,给刘如安端来一杯茶,刘如安把茶一口气喝干,才对罗客人道:“我想,令郎从一开始,就遇到了骗子。”
骗子?罗客人的脸色顿时变了:“怎么会,怎么会遇到骗子,况且我们在行在,一直都很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也会被骗子盯上,况且令郎最想得到什么?”刘如安的话让罗客人平静下来:“他最想,娶一个能胜过秦小娘子的妻子。”
只要有想法,就会被骗子盯上,刘如安这才看向桑娘:“所以我想,你去牢里,去劝说罗小郎,让他不要认罪。”
唐老爷并不是一个屈打成招的人,这一点,刘如安是很相信的,那么现在就要人进到牢中,劝罗小郎不要认罪,再细细地询问,询问罗小郎,他遇到的那个人,是不是晓翠。
桑娘已经明白刘如安的意思,对刘如安笑着道:“你这是,还没让我嫁给你,就要我夫唱妇随。”
桑娘这话说的真好听,刘如安也笑了:“是,我就喜欢你这样,我和你,夫唱妇随。”
这一句话如此情浓,让桑娘甜甜一笑,这笑容如此动人,让刘如安有瞬间的失神。而罗客人更加叹气了,人家好好的一对,偏生自己的儿子还以为,以为能说服了吴氏,就能娶了桑娘,可惜啊可惜。如果不是儿子有这样的想法,也不会着了别人的圈套,甚至被人诬陷杀人。
“哎,小刘先生,我这会儿,无比懊恼!”罗客人对刘如安说着,刘如安已经知道罗客人为什么懊恼了,忙对罗客人笑着道:“这事儿,也怪不得令郎。”
怎么能怪不得呢?罗客人只想把儿子抓出来,好好地打一顿,都和他说过千遍万遍,这行在地面,能人多了,让他小心谨慎,谁知他就是不肯听,既不肯听,还怎么劝他?而桑娘已经往外走去,罗客人更加懊悔:“桑娘这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进到牢里和我儿子说话,实在是,实在是……”
刘如安让桑娘去牢里,也是为的若自己去了,罗小郎只怕会和自己吵起来,那时候反倒不妙,桑娘去就没有这个顾虑,说不定罗小郎看到是桑娘去,还会激起求生的心,不会轻易认罪。刘如安在那安慰着罗客人,桑娘已经到了衙门。
陈衙役见到桑娘,先是吃惊了下,接着才笑了:“这是小刘先生见自己见不到人,就想到让你来了。桑娘啊桑娘,我瞧你也是个不错的人,为什么小刘先生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呢?”
“我为什么不能做?”桑娘反问,陈衙役被问住:“好,好,桑娘,我算明白你了,你啊,是小刘先生鲁莽,你比他更鲁莽,这样吧,一炷香,别让我为难。”
“谢谢陈大哥!”桑娘欢喜地说着,这才跟着陈衙役往监牢方向走。
也许是刘如安叮嘱过,罗小郎被关在一个单独的牢房里,里面还算干净。不过罗小郎并没吃过这样的苦,又被人吓唬了几句,双眼都是呆滞的,盯着牢门在发呆,桑娘走进牢里的时候,罗小郎看到是桑娘,一双眼都直了:“桑娘,怎么会是你,我爹爹呢?”
“罗伯伯为了你的事情,在那操心难过,饭都吃不下。”桑娘这一句,说的也还算实话,罗小郎立即就哭了:“都是我不好。”
“你到底遇到什么样的人,怎么这会儿只晓得哭?”桑娘还是头一次见到男子家哭哭啼啼,说不出话来,难免就有些烦闷了。
罗小郎听到这话,眼泪落的更凶,桑娘长叹一声:“你不要哭了,到底怎么回事?”
“那天,老爷断了,我心中不服气,因此就想,定要找到一个比你更好更能干的女子。”罗小郎说出这句,泪又滴落:“于是我在这行在,四处寻觅,只想寻觅到一个比你出色的女子。”
“这行在那么多的人呢,定有比我更出色的。”桑娘很不想安慰罗小郎,但看他现在也有些可怜,意思意思地安慰一句。
罗小郎点头:“功夫不负有心人,那天我路过一个地方,有个女子出来泼水,我的鞋面被泼湿了,我们就这样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