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现在的上皇,当初的天子的心头大痛,即便当今圣上对上皇十分恭敬,但抱养来的和亲生子,那还是完全不一样的。管家急忙应是,但突然管家皱眉:“老爷,方才说起这个。我却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提起旧事,唐老爷也十分感慨,当年的那些人,那样地挥洒青春,那样地,让人仰望,但谁知道,不过一年,再次传来的是他们都没命的消息。一个不剩,全都被杀。这让唐老爷感慨万分,但也正因如此,唐老爷此后做官,十分地谨慎小心,毕竟天子的脾气,谁知道什么时候又变了。
管家看着唐老爷:“我怎么觉得,那位刘叔父,似乎和当初的一个人有点像!”
当初的一个人?唐老爷当时就想到了是什么人,而他的神色一变:“你不要说这些,没有人活下来,不管是谁,所以也没有什么长的像的人。再说了,就算有漏网之鱼,难道他还敢来行在,他就不担心,昔日那些人认出他?”
而昔日的那些人,现在都已经位高权重,寻常人轻易见不到,但谁知道这些人中有没有人喜欢微服私访,然后在街头见到呢?毕竟刘叔父可不是一个深居简出的人。
管家连连应是:“既然如此,那就装作没有见到?”
“不,我还是去瞧瞧!”唐老爷沉吟了半响,决定还是去看看,看看是不是偶尔相似,还是的确就是他,若是,那也是一个老友,若不是,也该劝刘叔父,让他劝刘如安,接受自己的好意。
刘叔父在震惊之后,也就平静下来,这个世上,不过惊鸿一瞥,管家不会记得自己的,毕竟当初自己不过是跟着哥哥们去玩耍,年纪极小,又加上贪玩,并不那么耀眼。可是,可是,过往还是这样缠绕着刘叔父。而在第二天刘如安前去客栈之后,刘叔父似乎也有些不安,勉强讲完了课,送孩子们放学了,也就在院中呆坐,想着自己的心事。
而唐老爷也在管家陪同下走近学堂,这学堂看起来并不气派,唐老爷狠狠地叹了口气,才对管家道:“我还记得昔日,那金碧辉煌的地方,那时候他们还喜欢用金瓜子逗引鸟儿去玩,之后地上会有不少金瓜子,有些就捡起来赏人,有些就不理了。谁知道今日,他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想是那个时候,太过奢侈了!”管家说着就上前敲门,刘叔父听到敲门声,并不想去开门,管家在门口恭敬地道:“刘先生,我们家老爷想来见见刘先生,说说小刘先生的事情。”
开还是不开,不,三十多年过去了,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孩子了,而他们未必还能认得出自己。刘叔父心中想着,上前把门打开。管家见门打开了,后退一步,请唐老爷上前。三十多年了,当年的书生已经变成了今日的高官,而当年的书童,已经成为了管家,至于自己,刘叔父想,应该装作一副从不认识的样子。
刘叔父心中感慨万千,但还是对唐老爷拱手:“请问这位是……”
“下官姓唐,本是,本是……”唐老爷看着刘叔父,看着眉目有些眼熟,但别的地方完全不同,而刘叔父这一脸的不认识,让唐老爷怀疑,是不是偶尔认错了,因此唐老爷对刘叔父又重复说了一遍。
刘叔父已经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原来是父母官,请往里面坐。”
这院子也不见得有很大,唐老爷和管家被安置在院子中,唐老爷环顾四周,不由对刘叔父道:“不忙点茶,两位住在这里,也甚是萧瑟!”
“舌耕度日,所幸日子还过得去!”刘叔父手中捧着两盏茶出来,这茶碗也很普通,不过白瓷罢了。而当日他们所用的,是长江上打上了的水,用最好的玛瑙养上了三日,然后才能用来泡茶,至于那茶具,也是一色建盏,怎会看得上这白瓷?
唐叔父手中捧着茶碗,已经觉得刘叔父定然不是原先那个人,那个人怎会受得了这样的淡薄,这样的,在这行在一个小院子中,舌耕度日。
刘叔父又捧出一碟点心:“还请就着这点心用了。”
点心也很粗劣,当然这对刘叔父来说,已经算不错了。唐老爷喝了一口茶,这茶还算不错,可配着这茶杯,当真是配不上。唐老爷心中想着,就从管家手中接过一封银子:“这里有二十两银子,来的仓促,也没备什么礼物,权当供两位一些日常!”
“休要如此!”刘叔父急忙推辞,但管家容不得刘叔父推辞,就把那银子放下,刘叔父眉头紧皱:“长者赐,不敢辞,也就罢了。老爷今日前来,可是为了小侄。”
“真是为了小刘先生!”唐老爷既然觉得刘叔父不是当日那些人中的一个,这说话也就没有原先那么拘谨了:“令侄年轻美才,我极其喜欢,因此想保举他,谁知他却,他却……”
说着唐老爷长叹一声,刘叔父已经道:“如安这孩子,我从小也苦心教养,谁知道他到的大了,却难以听我的话了。”
“这也是常事,毕竟孩子大了,自己有主见也是常见的,不过刘先生还请听我一言!”说话时候,唐老爷的神色不由变的庄重,刘叔父也在那庄重起来:“请说!”
唐老爷看着刘叔父:“令侄年轻美才,合该为朝廷效力,我一直都有这个打算,保举令侄,不过令侄一直推三阻四,因此我想来,只怕是其中又什么误会,想让刘先生教导教导!”
保举,为朝廷效力?这几个字刘叔父听的清清楚楚,然而刘叔父所不愿的,就是刘如安在自己生前就为朝廷效力。为朝廷效力?刘叔父又笑了:“老爷的美意在下心领了,但是读书人,老爷也该知道,也有几分傲骨,他如此想,难道我还能阻止不成?”
这就是拒绝了?唐老爷看着刘叔父,刘叔父的脸上还是带着一贯的笑意,唐老爷想了又想,这才又对刘叔父道:“先生可知道我年轻时候的事情?”
唐老爷年轻时候的事情,刘叔父心知肚明他要讲什么,但刘叔父却摇头:“我自然不知道老爷年轻时候的事情。”
“我年轻时候,也有几分傲气,也曾遇到人想来保举我,我却不愿意,因此后来,也是波折多多,才到了今日的地位。小刘先生有这样的傲气也是平常事,而我,只是不愿意小刘先生像我当日一样。”唐老爷说的情真意切,刘叔父不由抬头看着他,唐老爷的面容还有当日的痕迹,而自己呢?自己已经是尘满面鬓满霜,不复当年了,甚至于唐老爷也认不出自己了,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刘叔父一时竟然分不出来,只怅然地叹气。
这声叹气,听在唐老爷耳中那又是别样心情,唐老爷的眉皱紧:“做长辈的,也就是希望晚辈能够平安过这一世,再就是希望晚辈能够成家立业。刘先生,虽说我不如当日那些想保举我的人,但我也是地方官员,令侄如此美才,怎能再走弯路?”
“当年那些人,去了什么地方?”刘叔父突然问出来,这话让唐老爷看着刘叔父:“你,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只是在想,唐老爷说当年想要保举你的那些人,比唐老爷今日地位更高,那他们今日,在什么地方?”刘叔父的语气有些缥缈,而唐老爷的眉头皱起,落后才长长叹气:“世事无常,那些人后来,后来……”
不过就是一年的工夫,怎么就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人,全都死了,死的干干净净,死的如同世上,从没有过他们一样。
但唐老爷想起自己今日来此的目的,所以不能对刘叔父显出自己的悲伤来,已经换了话题:“这些事情,多说无益,刘先生,您还是……”
“您也说了,世事无常,既然如此,那我也就让如安自己选,如安自己想要考试,那就由他去考。”事到如今,刘叔父也只能吧刘如安搬出来,而唐老爷听了刘叔父的话,不是不感到失望的,但唐老爷也只能对刘叔父拱手:“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告辞。”
“多谢老爷!”刘叔父还要拿起那封银子,唐老爷急忙阻止:“不过一些薪俸,分一些做助学之资,先生又何须推辞。”
唐老爷都说这样的话了,刘叔父也就没有再推辞,看着唐老爷离去,刘叔父把门关好,就在院内怔怔地站着,世事无常,谁又能想得到,变化来的这么快,仿佛上一刻,还在嬉戏打闹,还在用金瓜子逗引着鸟儿玩耍,下一刻,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不许发出声音,不许说一个字,只有死才是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