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孩子,让唐老爷又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那时候的自己,就曾这样对陈招宣说,可惜啊可惜,那时候陈招宣的连声称赞,不过是为了让陈招宣,看起来更像自己的知己而已。唐老爷觉得自己的眼睛又开始酸涩了,只能努力忍住,对刘如安微笑:“你能这样想就最好,我大怒,为的就是担心你,担心你只记得人情,不记得国法。”
“所以我多谢老爷。”刘如安再次郑重地行礼下去,唐老爷扶了他一把:“你起来吧,以后,你不要怨我就好。”
“我为什么要怨老爷?”刘如安更感奇怪了,唐老爷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刘如安说,要告诉刘如安,自己无意之间,把刘叔父的事情托给陈招宣去打听了,而陈招宣,已经猜出事情真相。而陈招宣的引而不发,大概是留有后手,毕竟他如此精明算计,一定会等到最合适的时候才会突然说出口。
“老爷,老爷!”刘如安连声呼唤着唐老爷,唐老爷回神过来,对刘如安露出一抹笑:“你不要放在心上,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坎儿是过不了的,你好好地读书,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开科举了。”
“多谢老爷!”刘如安欢喜地再次对唐老爷行礼,这样好的孩子,以后一定会过的很好的,一定一定。唐老爷在心中对自己说着,等刘如安走了,唐老爷才轻叹一声,这也不算没有收获,起码让自己知道了,自己相交多年的挚友,竟然是这样一个,让自己无法接受的人。
刘如安从衙门里出来,一路跑回了自己家,刚推开家门,就见黄二坐在自己家院子里,正在和刘叔父说话,这可真是奇景。刘如安看着黄二,半天都没上前,而黄二已经高高兴兴地走过来:“小刘先生,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进门,倒要我招呼你。”
“是啊,如安,你为什么不肯进门?”刘叔父也在那平静地说着,刘如安这才走进门,对刘叔父笑着说:“因为我见您和黄二在说话,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黄二还……”
“呸呸呸,那些事儿,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我都改好了!”黄二一口茶喷在地上,在那急促地说着。
刘叔父也点头:“是啊,黄二已经改好了,如安啊,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你要知道,是人,都有改好的时候。”刘叔父的话让黄二连连点头:“对,刘先生说的有理,小刘先生啊,我今儿啊,是给你送贺礼来的。”
贺礼?刘如安不由惊讶地看着黄二,自己又没有什么事情,况且又不年不节的,怎么还要送贺礼?
黄二已经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小包袱来:“这是我娘子给你做的,听说您要去考试了,我娘子特地做了,金榜题名马到成功的袋子!”
黄二媳妇的手艺,也不见得有多好,刘如安一眼就能瞧出来,毕竟黄二媳妇做针线活,是半路出家,但刘如安还是接过来,对黄二郑重地说:“多谢了,等孩子出世,我定要去吃这个红鸡蛋。”
提到自己的媳妇,黄二就有些按捺不住,想要手舞足蹈起来,但在刘叔父面前,他还是努力收敛住,但这面上的笑容,怎么都掩盖不了:“一定一定,哎,我和你说啊,我这原来没有家的人,觉得这银钱赚来,左手赚了,右手又花掉了。现在想来,那都是因为没有家啊。这会儿,银钱全交给媳妇看着,回家有热汤热饭,这日子,别提多好过了。”
刘如安不由噗嗤一声笑出来:“对,对,你现在的日子,别提多好过了,要记得,好好地过日子,才不辜负你媳妇!”
“不辜负,不辜负!”说着黄二就压低嗓子:“我现在也改好了,就前几天朱家的事情,小刘先生,我跟你说,我还去了衙门,和老爷说了我知道的事情,这商人啊,谋利,买卖贼赃的事情,其实也不少,不过呢,平常也是正经做生意的。”
原来这件事中,还有黄二的功劳,刘如安不由笑了:“果真今时不同往日了,你能如此,我很欣慰。”
“小刘先生,这不是您方才说,怕我辜负我媳妇,我才说出来,不然啊,我还不说呢。”黄二一张脸,可以算得上春风满面,刘如安不由想起桑娘,等到自己得到功名那一天,也不会辜负桑娘的,一定不会辜负她。
“今儿是什么日子了?”桑娘看着黄历上的日子,还有几天,刘如安就该进考场了,自己是不是也该去灵隐寺求根签,为刘如安进考场,默默祝祷。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等小刘先生中举,是不会来娶你的!”吴氏把一个箩放在桑娘身边,阴阳怪气地说着。桑娘瞧一眼吴氏:“您老人家这是又听了什么话,想要传到我耳中?我告诉你,除非是他亲口说的,不然我啊,谁的话都不信。”
“不信不信,等他亲口说的那天,我瞧你信不信?”吴氏想到柳婆子说的话,心中就火一般热,柳婆子可说了,只要自己把那些话传出去,让桑娘的心思动摇,那等到以后,少不了自己的好处。要知道,吴氏最缺的就是银子,况且柳娘那里,每次吴氏见了她,柳娘都要哭诉一番没有嫁妆的苦,只要有了银子,不,只要这间客栈归了自己,那给柳娘办份嫁妆,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那时候谁还看桑娘的眼色,不不,等到刘如安别娶,桑娘这被人退婚的小娘子,自然就被捏在自己手心里,想怎样就怎样。
想着这些,吴氏就觉得十分欣慰,真恨不得立即去把这些事情告诉柳娘,不,还是等成功的时候,不然柳娘又是一番空欢喜。提到柳娘,吴氏就想叹气,王家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正经八百的聘娶回来的儿媳妇,怎能这样对待?就差朝打暮骂了?可是柳娘身边也没有了丫鬟听使唤,连热饭热水都要亲自去厨房端,这还怎么能算得上富家的小娘子。
都是因为桑娘?吴氏早习惯把柳娘过的不好的原因,都归结于桑娘头上,这样吴氏在对桑娘下手时候,才没有半分的不愿意,而是恨不得桑娘更倒霉一些。
桑娘本来还想回吴氏几句,可抬头就见吴氏这样定定地看着自己,桑娘的眉不由一挑,吴氏近来似乎和平常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又受了谁的挑唆,想着要怎么给自己找茬。因此桑娘只冷笑一声,就往后院去了。
“桑娘,我告诉你,小刘先生这会儿啊,是没见过世面的说话,等到以后,中了举,见了世面,就不是这样了!”吴氏见桑娘往里面去了,还嫌不足,还在那追着桑娘的背影在那高声喊着。桑娘只抬头瞧了吴氏一眼,转身就去忙自己的。
等到以后,等到刘如安中了举,等到有大家闺秀想要嫁刘如安,那时候,秦桑娘,你就等着哭去吧。吴氏在心中骂了几句,仿佛已经看到桑娘坐在那哭泣,不,不光是哭泣,桑娘最好是在河边,哭着哭着就跳进了河里,这样的话,自己虽然少了一份聘财,这客栈却归了自己,岂不是件大喜事。
吴氏在那得意洋洋,桑娘却并没有把吴氏的话听在耳中,桑娘相信刘如安,更要紧的是,桑娘晓得,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告诉自己,不要被别人的话扰乱了心神,不然的话,自己的日子都过不下去,岂不更苦?
斗转星移,转眼科举的日子就要到了,刘叔父已经给刘如安准备好了一切进场要用的东西,这天刘如安早早起来,就见刘叔父坐在那里,似乎在想着什么。刘如安走到刘叔父面前,双膝跪倒。刘叔父回神过来,扶起刘如安:“若你中了举,再跪我,就不合适了。”
“叔父对我有大恩,我怎能不跪?”刘如安没有起身,而是对着刘叔父,恭恭敬敬地磕头。刘叔父长叹一声:“我当初入宫时候,年纪还小,也曾跟着哥哥们去看那些进场的士子,我也晓得,我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进场了,却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送一个人去进场。”
“叔叔饱读诗书,这些年把如安教的很好。”刘如安还是这句话,刘叔父想再叮嘱刘如安几句,却觉得没什么可叮嘱的,只是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出去。”
刘如安抱起一应要用的东西,跟在刘叔父身后,走出屋子,此刻大地已经回春,小院里的杏花,都在含苞欲放,自己和桑娘,会在这个杏花满天的日子里,达成所愿吧?刘如安心中想着,就见小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接着一群邻居涌进来,有陈四娘子,陈衙役,还有黄二,至于这街上的店铺里的掌柜,那更是一个不少,只有刘如安最牵挂的桑娘,却不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