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娘子听出丈夫话中,有浓浓的悲伤,想要安慰丈夫却又不知道从何安慰起,只长叹了一声,这声叹息传入朱小哥的耳中,朱小哥突然抓住程娘子的手:“娘子,若只有我一个人也就罢了,可是娘子你肚中,却还有我们的孩子。”
“正因为我腹中,还有我们的孩子,所以你才不能这样。”程娘子的话让朱小哥抬头看着自己的妻子,程娘子已经握住了朱小哥的手:“夫君,我们经历那么多苦难,为的就是好好地过日子,你不要难过,也不要把什么事儿都放在心上,家里的钱财,能拿出去赎买公公的罪责的,就拿出去赎了公公的罪责,我们两个人,有手有脚,我还能写能算,难道不能过日子吗?”
“那,还有……”朱小哥话没说完,程娘子却已经知道自己丈夫要说什么,她声音低低地说:“你说过,不能做背了良心的事情,若没有桑娘,我们怎还会有今日的日子。”
“是,娘子你说的是,不管那家人怎么说,我会,我会照了自己的良心做事。”看着朱小哥面上笑容,程娘子也笑了,等过了会儿程娘子才叹气:“也不晓得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桑娘和小刘先生,他们是多好的一对啊。”
“怀璧其罪。”朱小哥只说了这四个字,程娘子不由沉默了,桑娘的美貌聪明,刘如安的开朗有才,都是很好很好的,可这样很好的事情,看在有些人的眼中,就不那么好了,但愿桑娘和刘如安,都能过了这一关。
陈四娘子从程娘子家出来后就没有说话,桑娘见陈四娘子眉头紧皱,不由惊讶地问:“婶婶,您在想什么?”
“桑娘,方才朱小哥的神色,你是不是也觉得有些不好?”陈四娘子直接说出,桑娘仔细回忆,朱小哥的神色确实有些不好,但这也是平常事,毕竟朱小哥还要想着牢中的朱大叔,不和众人打招呼也平常。
见桑娘为朱小哥开解,陈四娘子方才吞吞吐吐地说:“外面都有些传闻,说……”
“四婶婶,世人的嘴,爱说什么就由他们说去,我是管不了这么多的。”桑娘已经打断陈四娘子的话,陈四娘子不由叹气:“桑娘,你这会儿是这样说,可是你要晓得,有些时候,众口铄金。”
“还有一句,真金不怕火炼呢!”桑娘的话让陈四娘子再也说不出别的,过了好半天才叹气:“你既然这样想,那我也就是白担心了。”
“我晓得四婶婶疼我。”桑娘伸手抱住了陈四娘子的肩,陈四娘子忍不住拍桑娘的手:“你这小女子,生的好,人有乖巧,还有主见,怎么偏生就遇到了。”
遇到了吴氏这样的继母,对桑娘百般算计,算计不得还要想着做别的,桑娘眼看着已经走到了自己家客栈外面,对陈四娘子微笑:“婶婶,人活这一世,总归有些事情,是自己想不到的,但若事事都在怕,想着避让,那就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婶婶,若没有吴氏这样对待我,或者我也不会这么有主见。”
“你这是在开解我?”陈四娘子反问,桑娘已经笑了:“并不是在开解婶婶,我晓得婶婶对我好,婶婶心中在想什么我也明白,只是,我和婶婶说过,不管遇到什么事儿,我都不怕。”
尽管桑娘心中已经隐约猜到,想要拆散自己和刘如安的人是谁,但桑娘不在乎,不害怕,只要刘如安心中有自己,只要自己不会在困难面前退缩,那有什么好害怕的。
桑娘走进客栈,吴氏正在和柳婆子说话,瞧见桑娘进来,吴氏有些慌张地站起身,但愿自己和柳婆子说的话,没有被桑娘听到,而柳婆子没有吴氏那么慌张,她可什么都不担心,就算这事儿没有成,也损不到柳婆子分毫。
至于吴氏,柳婆子看着吴氏的眼中,隐约闪过了恶意,这事儿要是不成,再被桑娘知道了内情,那吴氏只怕真的要被桑娘赶出客栈,流落街头,到那时候,柳婆子也能来个翻脸不认人。
“桑娘,你回来了。”吴氏抢先开口,语气中有难得的亲热,这种亲热让桑娘有些惊讶地看着吴氏,多少年了,吴氏都没有对桑娘这样亲热地说过话,今儿是怎么了?
“既然小娘子回来了,那我也就不和吴娘子您说闲话了。”柳婆子适时开口,吴氏急忙道:“那我送你出去。”
吴氏在那和柳婆子边走边说着话出去,桑娘看着她们背影,眉头不由微皱,怎么看起来,吴氏又在背后捣什么鬼?
“小娘子,您回来了,方才那个柳婆子,进来后和吴娘子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嘀咕什么,我就恍惚听到几句,桑娘如何如何,还有小刘先生。”婆子见吴氏不在,急忙蹭到桑娘身边说话,桑娘的眉微微皱起:“还提到了如安?”
“小娘子,我觉得啊,她们只怕又是想搞什么阴谋诡计。”婆子笃定地说着,说话时候,吴氏已经回到客栈,见婆子在和桑娘说话,吴氏已经高声嚷起来:“你不去做事,在这和桑娘说什么?”
“你方才让我去洗铺盖,我已经洗好了。”婆子不甘示弱地说着,吴氏已经在那指桑骂槐地:“吃着我家的饭,还在外面乱说,这样的人,就该赶出去才是。”
“在外面乱说的不是我,另有其人,再说了,你我都是吃小娘子的饭。”婆子在桑娘面前,胆气都要壮一些,吴氏听到婆子还敢回嘴,那眉头皱的更紧,就要和桑娘告状,桑娘已经阻止吴氏:“你年纪也大了,成日不是和东家说话,就是和西家闲聊,这会儿怎么又和婆子在这斗嘴,你日日羡慕王家娘子,说她好气派,怎么这些却不学着些。”
桑娘几句话说的吴氏不敢再多说,毕竟对王娘子的羡慕,吴氏那是明摆着的,而婆子已经笑了:“还羡慕王娘子,以为柳娘也能过这样日子,只可惜啊……”
婆子的未竟之意,人人都晓得,吴氏一张脸登时就红了,想要再破口大骂几句,但在桑娘跟前,若真的破口大骂了,却应了桑娘这句话,于是吴氏只能咕嘟着嘴,往后院去了。
等吴氏去了后院,婆子才急匆匆地说:“小娘子,您看看,这事儿,该怎么办?”
“随便怎么办。”桑娘已经走到柜台后面继续算起账来,这让婆子十分不解:“您,您不着急,也不担心吗?”
“我着急担心又有什么用?”桑娘淡淡地说着,手中的一个算盘珠子却拔错了,不等婆子发现,桑娘已经把算盘珠子重新拔回到正确的地方,婚姻大事,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自己在这着急又有什么用?况且,桑娘相信刘如安。
“小娘子您放心,这些传闻一放出去,任凭他们是什么心性,也会被传的心思晃动!”柳婆子已经回到陈招宣府邸,对陈小娘子恭敬地说着,陈小娘子只淡淡地应了一声,柳婆子晓得这是陈小娘子的做派,并不敢在面上露出任何蛛丝马迹,打算往下退。
这时候陈小娘子却开口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你以后少在我面前说这些。”
柳婆子并不以为忤,毕竟陈小娘子是大家闺秀,大家闺秀要有大家闺秀的做派,因为刘如安不愿意,陈小娘子在这想办法,对陈小娘子来说,已经是丢脸的事情,若再时时地提,那更是丢脸无数的事情,因此柳婆子轻声道:“是,小娘子的教诲,我记住了。”
陈小娘子这才重新点头,柳婆子见陈小娘子似乎没有了别的吩咐,这才后退着走出屋子。等柳婆子走了,陈小娘子顺手拿起一本书,谁知拿出的却是《诗经》,翻开的是《摽有梅》
摽梅之年,摽梅之年,陈小娘子不由叹息,自己怎么就耽误到这个时候了?若非兄长们不成器,撑不起这个家,自己也不用把自己的婚事,如此这般地百般谋算,这种谋算,听在别的大家闺秀耳中,会是笑话的!
陈小娘子轻叹一声,但愿那个刘如安,不会辜负自己的心意,毕竟一个大家闺秀和一个市井女子,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传闻?”唐老爷的眉头皱紧,看着自己的管家,管家已经恭敬地说:“是,就是这样的传闻,老爷,因着小刘先生是老爷您很喜欢的人,所以小的才斗胆来禀告老爷。”
“既然你也知道是传闻,为何还来禀告我?”唐老爷再次反问,管家还没说完话,小厮就走进来:“老爷,小刘先生求见。”
“想来他还不知道吧。”唐老爷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管家明白唐老爷所指的是何事,对唐老爷道:“我想,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不在意。”
不在意?唐老爷的眉紧皱一下,接着就松开,是了,不在意,等到他和桑娘成亲时候,那这些传闻自然也就烟消云散,只是,这条路,为什么他们走的格外艰难些?
刘如安已经走进,先对唐老爷行礼,接着刘如安就对管家笑着道:“今日管家是怎么了,只是盯着我看,难道我是多长出了一个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