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提那个女人,她把我们家,害的这么惨!”朱大叔的神色变得更难看了,朱小哥又鼓足了勇气:“可是爹爹,她,不就是爹爹放纵出来的吗?”
老夫乍得美妇,那也是百般宠爱,就算朱家只是这样小户人家,朱大叔也尽了全力,给自己媳妇打首饰,买衣服,把她打扮的花簇簇模样,好让众人夸耀,说这女子也没有嫁错了人,至于儿子,朱大叔那就更是要儿子把朱娘子当做亲娘,不能忤逆。
别说是在朱大叔面前揭朱娘子的短,就算说重了一句话,朱大叔也是要变了神色,打骂儿子一顿。久而久之,不就越发吓的儿子胆小,不敢多说一句话。
“其实,爹爹要放纵母亲,这也是常事,我就是觉得,就是觉得,苦了娘子!”朱小哥这句话让朱大叔看着自己的儿子:“谁的媳妇谁自己疼,你不疼自己的媳妇,难道还要怪我这个做爹的,疼你母亲不成?”
“爹爹说的对,是我不懂事,是我没有疼自己的媳妇,可是爹爹,我真要疼娘子了,那边又有话说了。”朱小哥在这翻来覆去地想,想来想去,就觉得,是自己害苦了程娘子,既然如此,索性一刀两断,索性不再来往,如此,也算是不辜负这几年的夫妻情分,只是可惜,自己的孩子,自己也许,再见不到他了。
“懦夫,懦夫!”朱大叔盯着儿子,只说了这么两个字,朱小哥叹气:“爹爹,以后,儿子会孝顺您,会照顾您,至于别娶?爹爹就不要再想了!”
这个别娶,自然是朱小哥别娶,毕竟朱大叔年纪已经大了,再经过了这件事,别娶也是做不到了。朱家现在还没有孩子,唯一的希望就是程娘子肚里的那个。朱大叔听完就看着朱小哥:“你,你这样做,你这样做,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爹爹!”朱小哥又叫了一声,但神色已经变的凄凉:“儿子对得起对不起,儿子先要,先要对得住自己。”
若不是牢房和牢房之间,有栅栏相隔,朱大叔都要站起身打自己儿子耳光,但现在朱大叔隔了栅栏,怎么都没法打到自己儿子。朱小哥看到自己父亲这幅模样,低低地笑起来,自己做的孽,自己亲手去把它结束了,而不是像原先一样,一直让自己的媳妇,跟着自己受苦,跟着自己受罪。
程先生走出牢房,心情沉重,陈衙役已经笑着说:“可是您女婿不愿意休了妻,这事儿啊,我和你说,只要老爷,老爷做主,您女婿啊,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休妻?怎么陈衙役想的是自己去让朱小哥休妻呢?程先生茫然地摇头:“不,他答应了,只是我,我这会儿又觉得,这人啊,似乎不能立即,立即地……”
“程先生,你们读书人就是想的多,这会儿他们既然答应了,那就爽爽快快地,把休书拿来,然后肚子里的孩子,等生下来还给朱家,之后你的女儿,也能另嫁,免得吃了这么多年的苦,都白痴了。”陈衙役最见不得别人这么磨磨蹭蹭,自然刘如安磨蹭,陈衙役还能忍着,可是这程先生磨蹭,陈衙役是真的不能忍,对着程先生就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你说的,似乎也有道理!”程先生这话差点没让陈衙役气出什么好歹来,陈衙役冷笑:“你啊,就只想着道理,怎么不去想,你的女儿要过的好呢?我瞧着程娘子,人品相貌也是不错的,以后呢,就嫁个读书人,定会过的好。”
程先生还想再说,但也知道陈衙役这样,自己和他没有办法说,因此程先生只是苦笑一下,就往外走去。
见程先生不和自己说了,陈衙役也没放在心上,这样的事情,陈衙役见得多了,爹娘都在那徘徊,想着要做什么事情,才能对儿女好,却不知道,有的时候,徘徊久了,对儿女未必就是好事。程先生走出衙门,就见刘如安和程娘子走来,程娘子先看向程先生面容,见程先生面容之上带有一点忧愁,程娘子不由啊了一声,轻声对程先生道:“爹爹,爹爹,这事儿,这事儿……”
程先生听出自己女儿话中带有忐忑,但程先生当着刘如安的面也不好直接对女儿说什么,只是低声道:“回家再说吧。小刘先生,多谢你了。”
“举手之劳,不妨事,况且我还挺程娘子说了许多话,这些话都很有道理。”刘如安的话让程娘子的面色微微一红,接着程娘子就道:“小刘先生,我的那些话,您也不用放在心上,毕竟您和桑娘,你们之间,自己的想法才是最要紧的。”
“我知道!”刘如安只回答了这三个字,程先生已经狐疑地道:“你和小刘先生说了什么?”
“并没说什么。”程娘子不愿意父亲和自己说这件事,催促程先生:“爹爹,你见到他了吗,你和他,说了什么?”
“我见到他了,他说,会给你出休书,他说,这些年对不起你,还说,还说……”不等程先生把话说完,程娘子就一脸震惊地看着程先生:“爹爹,他真的这样说?”
“是,他确实这样说。”程先生再次肯定地回答,程娘子的神色变得伤心,变得难过,过了好一会儿程娘子才轻声道:“我知道了。”
“女儿,你现在身怀有孕,不要再想这些事了,还是好好地,把肚内的孩子生下来。”程娘子这样难过,程先生心中也不好受,在那安慰女儿。
程娘子勉强露出一抹笑:“是,爹爹,女儿知道了,知道了。”
程娘子口中说着知道了,但面上还是难过,程先生长叹一声:“不如,你在桑娘这里,住上几天。”
程娘子是真的没有料到自己父亲会主动让自己在桑娘这里住上几天,惊讶地看着程先生,程先生捻着胡须:“你在这住着,心情也好一些,等过几日,我和你娘商量了,再来接你回家。”
“和我娘商量了?”程娘子狐疑地问,而程先生已经带着程娘子走向客栈。
程家父女重新回来,桑娘也觉得吃惊,等听说了程先生想让程娘子在这里住着,桑娘更加吃惊,但桑娘还是笑着说:“这屋子自然有空的,收拾的也还干净,既然要住,那就去吧。”
说着桑娘就叫婆子把程娘子带上去,这才转向程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女婿,要出休书,说,不愿意再连累我女儿。若是他不愿出休书,那我就觉得,这人是个坏人,可这会儿他愿意出休书了,我就觉得,这人并不是什么坏人。小娘子,你和我女儿平常也说得来,她在这里,你多劝劝她。”说着程先生拿出两张宝钞来,桑娘急忙接了,对程先生道:“我自然会安慰着她,这两张宝钞,也用不了那么多,不过剩下的,就给程娘子买些滋补的吃食。”
“多谢了!”程先生谢过桑娘就上楼去看了程娘子,婆子已经把床铺都给收拾好了,程娘子坐在那里看着外面,见程先生上楼,程娘子急忙起身唤了声爹爹。
今日来的时候,程先生不同意程娘子回朱家,这会儿朱家已经答应出休书了,按说程先生心事已了,但看着女儿神色,程先生还是觉得自己心中有些不好受,安慰了程娘子,程先生也就回去。等程先生走了,婆子端来茶,这才对程娘子道:“你这又是何苦呢?你跟了你父亲回家,那边自然也是好好地相待,非要闹这么一出,到时候你父亲心中冷了,那边也不肯认你,娘家婆家都没有靠,你要怎么活?”
“我……”程娘子只说的这句,就见桑娘走进来,程娘子急忙叫声桑娘,桑娘已经坐下,握住程娘子的手说:“你这会儿,心中确实是不好受?”
程娘子点头,但眼中的泪却怎么都掩饰不了。桑娘轻声道:“你先歇息两天,等后日,我带你去牢里,见见你夫君。”
“你不怪我?”程娘子惊讶地问,桑娘微笑:“人心中有了一个人,那就是谁都拦不住的,怎能怪你?”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程娘子没有说完,就对桑娘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懂我,而小刘先生也懂我,只有你们两个,才会说,这世上有些事情,哪有什么,哪有什么道理可言。”
孩子总会长大,总会有自己的主见,而当有了自己的主见时候,那就是爹娘再怎么在旁边说,孩子都听不进去。程娘子的丈夫没有主见,这是程娘子痛苦的根源,可是没有主见并不是什么死罪,只要程娘子自己能拿得定主意,这日子,还是能过的下去。
这是桑娘思前想后,替程娘子想了无数次,才想出来的理由。这个世上,唯有情之一字,才让人坐立难安,才让人变的不像自己。
“如安?你见到他了?”桑娘冲口而出,就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程娘子当然见到刘如安了,就在这客栈门前,自己也见到刘如安了,只说了那么两句,但桑娘就已经觉得,这相思之情,怎么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