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朱小哥老老实实地回答,毕竟听从父亲的命令休妻的是自己,遇到事情,听从父亲的命令,让妻子出面顶罪的人还是自己,甚至于,到了现在,想要把妻子推出去的还是自己。桩桩件件,件件桩桩,错了的是自己,最该被责骂的还是自己。
“你,你不要把罪都往自己身上揽!”朱大叔又开口说话了,程娘子冷冷地往朱大叔那边看了一眼,朱大叔不敢再多说,只是低头沉思。
“娘子,我……”朱小哥想维护自己的父亲,可是不知道该怎么维护。
“你也知道,你错最大,那你既然已经铸成大错,为什么你不肯弥补?”程娘子觉得,只能用这样的话了,而弥补两个字让朱小哥抬头,有些神色恍惚地说:“弥补,娘子,你让我弥补,可是我,我,我……”
“我知道你心中是什么打算!”程娘子明白自己的夫君,了解自己的夫君,已经顺着说下去:“你想的是,和我一刀两断之后,孩子也是程家的,你等着出狱之后,就孝敬公公,等公公百年归西,你就去找个地方,了此残生。”
“你,怎么知道?”朱小哥已经口吃了,而朱大叔听到朱小哥的话,怒不可遏:“你,你,你竟然要做不孝子!”
“你闭嘴,这个不孝子,是你逼出来的!”程娘子忍不住高声呵斥,而朱小哥惊讶地看着妻子,程娘子是个很温柔的人,这样高声呵斥,朱小哥从没听过,况且还是高声呵斥,自己的父亲,长辈!
“娘子,你,你……”朱小哥已经惊讶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而程娘子呵斥了朱大叔,见朱大叔没有再说话之后,觉得心情不错,于是程娘子坐下,对朱小哥说:“我怎么了?我是一个女人,我尚且想要,为我们的孩子搏一搏,想着来说服你,想着我们以后,好好地过日子,你呢,就这样颓废,就这样想把后半辈子,都过的很糟糕。等到我们的孩子长大,问我爹爹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我能和他说,你的爹爹是个不明是非的糊涂虫,做儿子,做的不孝,做丈夫,护不住自己的妻子,做父亲,照顾不了自己的孩子。那时候,要我们的孩子,怎么看你?”
程娘子的话让朱小哥掩面大哭起来,而朱大叔在对面牢房想要暴跳,但隔着栅栏,朱大叔怎么都暴跳不了。
“你哭,我就晓得,你还有救,所以我想告诉你,你从此之后,要做一个懂是非,明道理的人。”程娘子吃力地蹲下,看着朱小哥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朱小哥的手缓缓地从面上拿下了:“做一个懂是非,明道理的人,娘子,娘子,你竟然对我这样说,你知道吗?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你如果执意要休了我,那就是真的对不起我,一辈子,一辈子都别想我原谅你,也别想我们的孩子,他会认你做爹爹。”程娘子看着朱小哥的眼泪,晓得他已经开始回心转意,但这破鼓还要重锤敲,于是程娘子再次重申。
朱小哥呜呜地又哭起:“娘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朱小哥的哭声传进朱大叔的耳中,朱大叔不免有些烦躁地道:“你别哭哭啼啼地,要知道,我们男子……”
“今日的事情,全是你惹出来的,你却总是把事情,都推到别人身上。”程娘子对朱大叔也是积怨已久,张口就是这么一句,朱大叔不料一向温柔孝顺的儿媳会突然这样说,于是朱大叔坐在那里,看着程娘子,程娘子在心中想了想,对朱大叔道:“你先是娶妻不贤!娶妻不贤也就罢了,可是你偏听偏信,不但让夫君要听你那不良媳妇的话,还听从挑唆,对我们夫妻百般不好。还休了我!”
“你,你,哪有你这样对自己公公说话的!”朱大叔站起身,程娘子瞧着他:“为何不可以?难道我说的话,说错了吗?”
错是没有错,就是朱大叔的脸,这是怎么都下不来,毕竟世上只有公公训媳妇,哪有媳妇训公公的?程娘子见朱大叔不说话,继续往下说:“自然,这也是你做男人的毛病,似乎我也说你不得,可是你是长辈,长辈错了,我进谏两句,也是平常事!”
还平常事,朱大叔想喊自己的儿子起来反驳程娘子,但见自己的儿子听的一脸认真,朱大叔就知道,完了,这以后,这家里,的确是要程娘子做主了。
“这也就罢了,毕竟你耳根子软,可是那日,你听到动静,起来杀奸,杀了却不敢报官,就为的怕自己面上无光,于是你竟然想到要让我顶罪!”程娘子这是终于有了一个想法,于是话说的更快了,朱大叔想反驳,但程娘子说的句句有理,竟然无法反驳。
“当时我糊里糊涂,况且我心中更是愤怒,毕竟我的夫君,竟然没有出来为我说一句话,而是劝我,劝我就顶罪!”程娘子说着瞪了朱小哥一眼,朱小哥忙对程娘子行礼:“娘子,此事确实是我错的厉害。”
还要对自己女人行礼?朱大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而程娘子很满意自己丈夫的行为,对丈夫点了点头,又看向朱大叔:“你想想,岂不是你的错更多?况且,你是家长,家长该处事公正,可是你把这家搅的一塌糊涂,你可还记得,这家长二字?”
程娘子怎么这么伶牙俐齿?朱大叔震惊地看着程娘子,而朱小哥已经笑了:“娘子,你说的有理,哎,这件事,竟是我错的也更多。”
“既然都知道错了,那以后要怎么做,可知道了?”程娘子还不放心,又追问一句,朱小哥点头:“我已经知道了,从此之后,我要事事听娘子的,娘子读的书比我多,明白的道理比我多,也更知道,这做儿子该怎么做。爹爹,原先我以为,只要我认真听您的话,不忤逆您,才是孝子,可是现在我晓得了,并不是不忤逆您的话,才是孝子。”
“古人还说了……”程娘子这左一个古人右一个古人的,听的朱大叔头疼:“你这古人,到底有多少?”
“都是圣人说的话,怎么能说是我说的古人有多少?”程娘子反驳朱大叔,朱大叔只能闭嘴不说。程娘子继续道:“这些都是古人说的好话,所以要认真记住。要知道,做儿子的,并不是不忤逆父亲就是孝子,若是父亲做了错事,那自然也要进谏!”
“对,爹爹,当初我就不该这样,不该事事听您的,结果反让我们家遭受这么大的灾祸,这会儿,什么面子里子,都丢光了!”朱小哥感慨地说着,朱大叔还想反驳,但一句都反驳不出来。程娘子浅浅微笑:“所以我们从此之后,都要做懂是非明道理的人,而不是是非道理全都不懂!”
“好!”牢房外突然传来声音,程娘子循声望去,见是唐老爷站在那里,不光如此,站在唐老爷身后的,是程先生。
程娘子急忙行礼:“老爷!”
“程先生,你们家的家教,不错啊!”唐老爷笑盈盈地对程先生说着,程先生突然被称赞,有些诚惶诚恐地说:“不敢不敢,小女有时过于造次,过于大胆!”
“没有造次,没有大胆!”唐老爷含笑对程先生说,接着唐老爷才对朱大叔道:“你们家,娶了一个好儿媳,可你原先,竟然还休了这个儿媳,着实不对!”
“老爷说的是!”朱大叔也急忙对唐老爷行礼,唐老爷看向朱小哥:“小朱啊,你媳妇方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朱小哥急忙对唐老爷跪下:“老爷,我媳妇说的话,句句都有道理,句句我都明白,从此以后,我就要听媳妇的,不能一味地不忤逆爹爹,而是爹爹做错了,我也要告诉爹爹,哪里错了,这样我们家,才越来越兴旺。”
“如此,也不枉你们一家子,在这牢里出出进进。”唐老爷这话让程娘子轻叹一声,程先生已经道:“老爷,那,那,我们家中的事情!”
“这事儿,虽说是杀奸,却也是杀了平民,还要奏折上去,看刑部能否赦免!”唐老爷知道程先生要问什么,先这样说了。程先生这下安心了,晓得这样一来,只怕他们父子,很快就要出来了,只是自己的女儿,程先生看着程娘子,见程娘子神色坚定,倒不像原先一样,只晓得哭哭啼啼。
既然如此,儿孙自有儿孙福!于是程先生也就道:“多谢老爷!”
而唐老爷听到可以赦免的消息,急忙对唐老爷跪下:“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你行事冲动,以后要多听听你儿子儿媳的规劝,毕竟你是家长,家长行事不慎重,带来灾祸的,不是一件两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