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吴氏没想到现在连婆子都不怕自己了,这还真是,该说什么好,而程娘子已经往楼上去,吴氏想要寻个人来发发怒气,却发现寻不到,四周的人都在各忙各的,自己什么时候落到这种地步?吴氏又想哭一哭,但哭了,定会被人笑话,吴氏只能咬牙切齿,好,好,秦桑娘,你说我算计你,原本我不想算计你的,这会儿,我就偏要算计算计你,要你知道,我不管如何,都多吃了好几年的饭。
吴氏在那咬牙切齿心中暗恨,桑娘却想着刘如安,程娘子说的对,只要彼此心中没有怀疑,那就算隔了千山万水,这心都在一起,自己心中,对刘如安,是不该有疑惑的。想着,桑娘勾唇微笑,那自己就在这等着,等着刘如安科举,等着刘如安来迎娶自己。
桑娘笑的这么甜,吴氏就恨的更厉害,谁家的小娘子,是这样不知廉耻的,明摆着男人都不要她了,还要贴上去,简直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也不知道那个陈小娘子,被刘如安救了的那个,会不会对刘如安动心,如果动心了,自己定要在一边帮忙,好让陈小娘子嫁了刘如安。到时候,桑娘才知道,这世上的事情,没到最后,谁知道是什么结局。
这么一想,吴氏就恨不得立即去陈招宣府上寻柳婆子,但吴氏也晓得陈招宣府上那是不轻易能进去的,只能在这按捺着等待。
吴氏只要一想清楚了,人就安静下来,第二天程娘子从楼上下来,要和桑娘一起去衙门的时候,程娘子还稍微等了等,担心吴氏又像前几日一样的啰嗦,可是风平浪静,并不啰嗦,程娘子愣了一下,桑娘却毫不在意地交代了婆子一声就带着程娘子出门。
程娘子不由轻声询问桑娘:“这吴娘子,怎么今儿不像昨儿一样发火。”
“这是平常事,她只要心中定下了,想要算计我,那就会安静下来!”桑娘说的平常,程娘子啊了一声:“这,这,桑娘,你,你……”
“姐姐你放心,她虽然日日都想算计我,也觉得自己的主意好的不得了,但她啊,一次都没算计成。”说着桑娘抿唇一笑:“她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我才不把她放心上。”
“桑娘,你的日子,怎么就那么苦。”程娘子忍不住感慨,桑娘微笑:“不苦,姐姐,我的日子,真的不苦。”
不苦?没有爹娘庇护,身边是时时刻刻算计着的继母,还有已经出嫁想要算计桑娘的柳娘,这样日子,要换了程娘子,真是觉得委屈极了,怎么会不苦?
桑娘晓得这事儿和程娘子说不清楚,已经笑着道:“我们还是往衙门去,你瞧,这不就是陈大哥吗?”
程娘子抬起头,见陈衙役走在前面,程娘子想快步上前,不过肚子总是有些大了,没有桑娘那么轻便。
桑娘已经追上陈衙役。叫声陈大哥,陈衙役抬头看见是桑娘,咦了一声:“怎么会是你,还有这是,这是,程娘子?”
“陈大哥万福!”程娘子挺着肚子,也要给陈衙役行礼,陈衙役已经看到程娘子的肚子,不由感慨地道:“造孽啊,造孽啊!”
“陈大哥,这孽是人造的,自然也要人去消!”桑娘顺着程娘子的话往下说,陈衙役瞧着桑娘:“桑娘,你告诉我实话,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陈大哥怎么就知道我要来求您?”桑娘笑盈盈地说着,陈衙役瞧着桑娘:“你要是不来求我,你老远跑来做什么,况且还带着这个人。桑娘,我跟你说,男人家做了这样的事情,程娘子能被休掉,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难道还要重新跳火坑?”
跳火坑?果真陈衙役说的,和程先生说的是一样的,而程娘子已经笑了:“陈大哥说的是,这桩婚事,在众人看来,我都是跳火坑。”
一个只会听媳妇话的公公,一个只晓得对公公唯命是从的丈夫,还有在大难临头时候,想都不想就把程娘子推出来做踢死鬼,这朱家,在众人看来,都是火坑无疑。
“你既然晓得这是火坑,为什么还要跳,你要晓得爹娘生你养你,并不是要你去跳火坑的。”陈衙役见程娘子也明白道理,松了口气就在那继续劝说,程娘子已经瞧着陈衙役:“我晓得啊,我晓得我自己的心。”
“你自己的心?”陈衙役眼睛瞪大,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而程娘子已经扶着自己的肚子:“昨日爹爹和我说,夫君愿意休了我,我就决定了,夫君放我一条生路,那我为什么,不把夫君也带到生路上来。”
“你,你这女子,简直是,”陈衙役觉得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糊涂的女子,明明白白的,这家人不是什么好人就,还要回头?难道说就为了肚内的孩子?
陈衙役看着程娘子的肚子,而桑娘已经开口:“陈大哥,我昨儿已经劝了很久,但是程娘子心意已决,我想着,人在这个世上,最要紧的是自己想要做什么,既然如此,为何不试一试一?”陈衙役眼睛瞪得更大了:“桑娘,你既然同是女人,你就晓得女人嫁错了人,是何等可怜,程娘子既然已经从朱家逃出了命,为何还要回去,难道是嫌爹娘给的命,有多的?”
“爹娘给的命,自然是只有这一条。”程娘子含笑说着,这才对陈衙役道:“但我这一次,是听从我的心,所以,请陈大哥成全。”
陈衙役觉得自己更糊涂了,读书的人难道不是更该明理,而不是这样,明明知道前面是火坑也要跳进去,还要说这么一大通,一大通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的话。
陈衙役长叹一声,还是带着程娘子进牢里去了,桑娘看着程娘子走进衙门,不知道程娘子进去劝说,会是什么情形。
朱小哥靠在牢房墙上,目光呆滞,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说,而对面牢房里的朱大叔,也是一脸郁闷,按说这样的杀奸是由,就算要判,也是轻判,再加上唐老爷是出了名的聪明,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提审?
脚步声传来,朱大叔想看看是不是来提审了,谁知映入眼帘的竟然是程娘子,朱大叔吃了一惊,张口就:“儿媳,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夫君。”程娘子依旧恭敬地说着,而陈衙役已经给程娘子打开牢房的锁:“一炷香的工夫,不要太久。”
“多谢陈大哥!”程娘子低头走进牢房,站在朱小哥面前,朱小哥震惊地看着程娘子:“娘子,娘子,不,不,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听说你要把我休了?”程娘子语气温柔,朱小哥已经语无伦次了:“不,我不是想把你休了,对,我的确想把你休了,以后你去过你的日子,不,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
“夫君还是这样没有主见。”程娘子轻叹,这一句话就让朱小哥的泪落下,过了好一会儿,朱小哥才道:“是,我是没有主见,才让你落到这样的地步。”
“而你现在,也是要做父亲的人了。”程娘子淡淡地说着,朱小哥的泪落的更急:“我还有什么资格做孩子的父亲?难道说,孩子问我,爹爹,当初您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娘去顶罪,我能告诉他,这都是你祖父的错?”
祖父的错?这四个字让朱大叔站起身想要反驳,但朱大叔还是没有反驳,只是张了张嘴。
“夫君到了今日,才晓得这件事,是公公的错!”程娘子瞧着朱大叔,缓缓说了这句,朱大叔已经叹气:“媳妇,这件事,我知道是我的错,我糊涂,可是你,你要知道,身为晚辈,本就该,本就该听从长辈的。”
“古人还说,小杖受大杖走!”要说读书,程娘子的书读的更多,不过在早先,程娘子和程先生一样,读书都读的有些迂腐了,经过这些日子,程娘子已经知道,读书不能过迂腐,迂腐只是坑了自己,而朱大叔听到程娘子的这句反驳,抬头看着程娘子:“儿媳你这句话说的,已经和原来不一样了。”
“那公公呢?”程娘子反问,朱大叔把头低下,朱小哥已经伸手去拉程娘子的手:“总之这件事我是对不起你,我的妻子,只能有你一个,以后我也不会别娶,而你,要过的更好。”
“你以为这样说,我就欢喜了吗?”程娘子反问,而朱小哥又被问的说不出话来,程娘子看着朱小哥:“你我三年夫妻,也算得上夫妻恩爱,到头来,你却和我说,和我说,我们之间,你休了我,才对我最好。你可知道,我过的不好,最大的错,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