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王家也是做了很多年的绸缎庄了,怎么会有很少的银子呢,王大嫂继续在心中斟酌:“这些年,家中的银钱多是在婆婆手中,婆婆也有些私房,上回,上回说,婆婆给了小叔三百两银子,虽说这是小叔骗大家的话,但婆婆的私房银子,只多不少。”
陈四娘子也算家中有铺子,吃穿用度不愁了,自己也攒了私房银子,听到三百两已经吓了一跳,等在听到,只多不少的时候,陈四娘子不由啧啧两声:“难怪呢,为了这么多银子,柳娘也要守在王家。”
王娘子疼王二郎,那是人尽皆知的,这笔私房银子给谁,那也是众人都晓得的,五六百两私房银子,这是平常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所以,桑娘你方才问为什么,我就晓得了。”王大嫂实话说,心中也是想过这笔银子的,毕竟都是儿子,都是儿媳,而王大嫂自问之前也更得婆婆欢心,自然能比柳娘更多一些得到银子的期望,但经过了这些事,王大嫂明白了,什么更得欢心,王娘子心上就只有王二郎这一个儿子,别人都如粪土!
说完王大嫂长叹一声,陈四娘子也叹气:“既然如此,那就,那就……”
“四婶婶,我这会儿已经不想那些银子了,至于婆婆要把这些银子给谁,我也不在乎。”王大嫂已经笑着对陈四娘子说,陈四娘子不由握住王大嫂的手:“这样想就最好不过,你说这一家子人,为了这么些银子,吵啊闹啊,又有什么意思?”
别人心中在想什么,桑娘不晓得,但是柳娘心中在想什么,桑娘是晓得的,因此桑娘笑着道:“柳娘也就是为了银子,我有时候也在想,柳娘从生下来也没缺过吃穿,我爹爹在的时候,对柳娘如同亲生,我爹爹不在了,吴氏掌家,那更是如珠似宝。落后她也嫁出。为何还对这银子,念念不忘。”
在桑娘瞧来,人活着最要紧是自己过的开心,若是不开心,就算是金山银山,那又有什么意思,但在柳娘瞧来,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王大嫂也笑了:“这些事儿,横竖我也只当做闲话说说,现在我们搬出去了,我才晓得,这什么叫过日子。”
王娘子这个婆婆也是不好伺候的,桑娘和陈四娘子了然一笑,就听到外面有吵闹声,这也奇怪,不是说那些邻居们都不会来吗?怎么还会有吵闹声,王大嫂坐的靠窗边,于是她把窗推开一些,眼睛凑在那里望,只能见到人影,还有程娘子的说话声,但发生了什么,看的不那么清楚。
陈四娘子已经急了:“你这样看,能看到什么?我们也是在这街上常来常往的人,怕个什么?”说着陈四娘子就推开门走出去。王大嫂还有点身份上的矜持,而桑娘不知道怎么也没出去,两人就坐在房中。
过了会儿王大嫂才叹气:“说起来,我婆婆天天说的那些话,其实也进了我的心,入了我的耳。”所以这会儿王大嫂才没出去,桑娘了然一笑:“是啊,进了您的心,入了您的耳。”
“桑娘,我听到了一些传闻,说小刘先生,小刘先生和你推迟婚期,是因为想要,想要……”王大嫂还在那里斟酌语气,桑娘已经笑了:“我知道,外面的传闻在说什么。”
“桑娘,那你……”王大嫂也晓得桑娘只怕日日都被人问这个,面上不由一红,桑娘对王大嫂微笑:“我相信如安,我相信他,所以外面人怎么说,我不在意。”
陈四娘子已经走到外面,见程娘子被几个邻居围在中间,那几个邻居中还有神色不悦地:“程氏,你们家这会儿遭了那么大的难,按说在这是住不安稳的,我们都忍了,你们家怎么还好意思在这大张旗鼓地办酒,显得多能耐似的。”
就晓得这些人说话不好听,陈四娘子眉头一皱就走上前,程娘子只瞧了这些邻居们一眼,就轻声道:“当日,我婆婆还在的时候,你们明明知道她做了什么,却不敢当面说出,也忍心看着我被休弃,这会儿我婆婆没了,我公公和夫君也因为她的事情,遭了这么大的难,你们不说怜悯一二,却要在今日找上门来,逼我们搬走,这是什么道理。”
陈四娘子原本还担心程娘子还像原来一样,动不动就哭,到时候不好和这些人说话呢,谁知道程娘子这几句话,很有道理,也说的那些人没有话说,陈四娘子不由点头,果真人还是要经历事情。
这些邻居们见程娘子变的口舌伶俐,不再是当初那个动不动就哭的女子,倒愣了一下,接着就有个生的文弱些的女子走上前,对程娘子道:“你也是读书人,怎么这会儿却满口市井上的话语?真是丢了读书人的脸。”
还什么满口市井上的话语,陈四娘子不服气地打算上前,就听到程先生的声音传来:“你们这些人,是要逼的我女儿走投无路,你们才甘心吗?”
既然程先生来了,陈四娘子也就把卷起的袖子放下,而刘如安也走上前:“你们要人搬走,也要有了理由,况且今日朱家的人就回来了,怎么你们连今日这一天都等不得?”
这几个女子也是知道,朱家的人回来之后,那再逼他们一家搬走,就做不了,所以才趁这会儿,逼程娘子点头答应搬走,毕竟程娘子在众人看来,脸又嫩,说不得几句那就要哭哭啼啼,这样的人是最好拿捏的。
这会儿先是程娘子不像原来一样好拿捏了,再就是刘如安和程先生也来帮忙,更何况旁边还有陈四娘子这人时刻在这等着,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走。
“小刘先生,你来了,我跟你说,就是这个人,她方才口口声声程娘子丢了读书人的脸面。”陈四娘子立即上前指着这些人中的人告状,刘如安瞧向众人,他这些日子在市井之中经历事情,早就不是那个关在书斋读书的人了,因此刘如安仔细看过去,晓得哪些人是在那敲边鼓的,有哪些是主动挑衅的,还有什么人是在那出谋划策的。
刘如安一一扫过去,还没说话程娘子就已经对刘如安道:“小刘先生,事情是因为什么而起,我心中十分清楚,多谢你来,但是这以后的日子是我要自己去过,所以这些人,我也会自己面对。”
程娘子的话让程先生面色欣慰:“女儿啊,若你能早一些,早一些明白这个道理,我这个做爹爹的,也就不会日夜悬心。”
“让爹爹日夜悬心,是女儿不孝。”程娘子先恭敬说着,接着程娘子才对这些人轻声道:“你们要做什么,要说什么,我不会怕你们,大家都是在这条街上过日子的,岂能任由你们在那搬弄是非。你说我丢了读书人的脸,我瞧着,你成日子在那捏着话本子在看,才是丢了读书人的脸。”
程娘子果真和原来不一样,刘如安心中喝一声彩,这些人不料程娘子和原先真的不一样,想要当面商量,可这商量的话会被程娘子听去,若不想商量呢,难道说这件事就此罢休?于是众人就在那成对峙之态。
而程娘子已经对刘如安道:“还请进屋去,这些事,我不会担心。”刘如安见程娘子眼中,有和平常不一样的光,也就拉了程先生进屋去坐,程先生等进了屋才叹气:“我这个女儿,我这个女儿,我原本总是担心她,还觉得这这会儿回来,那是跳火坑,可现在瞧着,和原来不一样了。”
“儿女总是要长大的,程先生原先总觉得程娘子虽已经出嫁,在外面过日子,但还是孩子,时刻悬心也是平常事。”刘如安的话让程先生瞧着他:“奇哉怪哉,你一个年轻孩子,也没有成过亲,怎么会这样清楚,清楚这做父母的心。”
刘如安当然不能说,这是自从知道刘叔父的过往,再通过这些日子的经历,刘如安自己想清楚明白的,因此刘如安只淡淡一笑。见刘如安这样笑,程先生眉头一皱,又想问问刘如安,他和桑娘的那些传言,但程先生向来不擅长问别人这些,这会儿也只能自己在那想着。
而刘如安却在想,桑娘应该来了吧,她应该在里屋,这会儿,她知道自己来了吗?桑娘已经听到了刘如安的声音,不知道为了什么,桑娘的脸突然红起来,红如云霞一样。刘如安,他就在外面,和自己一墙之隔,他这些日子,想来,一定过的非常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