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嫂已经看见桑娘面上的红霞,这是怀春少女啊,听到自己心爱的人就在外面,却偏偏碍于礼仪不能出去和他见面,和他说话,这,又是一种什么情愫?
王大嫂想开口打趣桑娘几句,但还没开口,自己就已经笑了。
“嫂嫂在笑什么?”桑娘轻声问王大嫂,王大嫂瞧着桑娘:“我在笑,在笑你和小刘先生,明明两个人都想见面,却不能见面。”
王大嫂的声音稍微有一点点提高,这墙本就薄,刘如安已经听得清清楚楚,刘如安想要站起身,走到门前,但是,但是,这样的事,是不能做出来的。
刘如安只能对着那道墙微笑,程先生瞧着刘如安面上的微笑,这样的笑,是不该出现的,年轻的男子,和年轻的女子,就算是定了亲,也不能这样,这样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那心中蓬勃的感情。但是程先生很快就摇头,没有阻止。
人的心,一旦动了念,除了自己,别人怎么能收的回来?
程娘子这会儿看着众人,唇紧紧抿着,而众人在那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突然陈四娘子笑着说:“程娘子啊,这些邻居都是来参加今日的酒席的?”
还有这样的法子?程娘子看向陈四娘子,陈四娘子已经走上前,直接去拉那个领头的:“既然来了,那就不要客气,快,快些往屋里坐。”
领头的不料还有这样一手,想要停下脚步,已经被陈四娘子拉进了门里。领头的往后面叫:“你们都来,都来……”
“对,你们都进来喝酒。”陈四娘子晓得领头的要说什么,故意打断她的话,把都来救她,变成了都来喝酒,而程娘子已经笑盈盈地上前去推众人:“快些往里面去,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这会儿,就该是近邻们了!”
这一推,就把众人都推进了堂屋里,刘如安和程先生正坐在堂屋里,见到众人被推进来,竟不知道是该回避呢,还是该做什么?
好在陈四娘子一马当先,把众人都拉进里屋,里屋本来就窄小,这下进来这么多人,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但桑娘机敏,知道程娘子的用意,上前对众人笑着道:“都快请坐下。”
“对,程娘子,你赶紧去倒茶。”陈四娘子也在招呼,于是众人挤挤挨挨,不愿意坐的也被按了坐下,而程娘子已经端着茶过来,一人一杯茶,容不得人反对,王大嫂站在那儿,笑盈盈地看着众人:“都说你们不肯来呢,这会儿都来了,倒免了程娘子去挨家请一请。”
这些妇人,都在想着该怎么和程娘子说话,这会儿听到王大嫂的话,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桑娘已经对程娘子高声叫道:“程娘子,既然这些嫂子们来了,那她们家里人,也该去请一请。”
说的是!程娘子在外面高声应了,就对程先生笑着道:“爹爹去帮我请请他们。”
程先生这会儿已经晓得女儿到底在做什么,既然女儿这样说了,程先生也就叫上刘如安,一起出去,等堂屋没了男人,程娘子这才把里屋的帘子掀起了,对众人道:“这会儿能坐的松些。”
领头的那个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着了道了,不由气呼呼地站起身:“我……”
“外面的酒席还没好,你这么匆促做什么?”陈四娘子不客气地把她给拉下来,而桑娘也笑了:“就是,外面酒席还没好,大家坐在这说说话,也好亲热亲热。”
陈四娘子一个不够,还加上桑娘这个伶牙俐齿的,这些人虽然人多,但要论伶牙俐齿,却不如桑娘和陈四娘子,王大嫂见众人安静下来,也就端过点心:“这点心还不错,都吃,都吃。”
说话时候,就听到外面程先生的声音:“大家快请坐,快请坐,堂屋里面都是女子,那我们就坐在外面,很快酒席也就开了。”
原来这些妇人们都来朱家了,这些男人们虽然还不愿意来,但程先生来请,也有几个来了,于是外面更加热闹了。程娘子已经领着人在堂屋里面摆下了桌子,请众人出来坐在外面。那个领头的抬脚想走,外面却都是男人,况且恍惚间,似乎听到自己男人也在说话,都商量好的事情,这会儿全成了泡影,想要和程娘子再嚷叫几句,当着众人的面,也嚷叫不出来,于是只能坐在酒席上,那脸却拉的比谁都长。
桑娘也在堂屋里坐席,市井人家,堂屋窄小,隐约能看到外面的酒席,桑娘往酒席上悄悄看去,能看到刘如安,他还是和原来一样,那眉那眼,都显得那么好看。
“桑娘,你啊,你啊!”王大嫂这会儿和桑娘又熟了一些,见桑娘往外看去,只看着刘如安,想叹气却又觉得,自己说的话,似乎总有些什么不对。
“我晓得的,我晓得的。”桑娘只说了这么一句,脸上却不自觉地红起来,刘如安啊刘如安,这个人,自己一辈子,都不能和他分开了。
和里面酒席上大家各怀心思不一样,外面酒席却很热闹,特别是程先生坐的那桌,更为热闹,酒酣耳热之时,程先生端起酒杯,对席上众人郑重地说:“我家女婿遭了大难,诸位也是近邻,也晓得远亲不如近邻,这些日子以来,这宅子被锁住,也亏得诸位帮忙看守,我先谢谢了。”
说完程先生把杯中酒饮尽!众人见程先生这分明是先礼后兵,这酒,到底能不能喝?而刘如安坐在别桌,也笑着道:“程先生说的有理,大家先满上,满上。”
说完刘如安已经提着酒壶,把众人的杯子一一满上,众人见刘如安如此殷勤,不好推辞,等杯中酒都满上了,程先生才又道:“小女自小娇痴,这些年出嫁以来,也多有对各位邻居不到之处,这一回遭了大难,亏的唐老爷明正廉洁,才让亲家能回来。从此之后,还望列位看在我的份上,对朱家,不要说三道四。”
说着程先生又对众人行礼,程先生这样一说,座上众人面面相觑,不晓得该怎么接,是听程先生的呢,还是不听程先生的,而程娘子已经听到自己父亲的话,眼角不由有泪,都是自己的错,让老父亲为自己这样恳求众人。
外面席面上没人说话,堂屋里这酒席上,也无人说话,那几个方才来闹的妇人不由唇边现出一抹冷笑,虽说被人这样拉进了坐席,可是什么都不肯听,那还不一样是,朱家的事情没完。
桑娘见众人都不说话,也晓得程先生极其尴尬,于是桑娘端起酒杯,站起身走到堂屋门口,对着外面的酒席就笑着道:“程先生这一番话,显见得对女儿是一片拳拳之心,我们该干了这杯,毕竟列位大多是做父母的,难道还不知道,父母心中对儿女,那是何等的眷恋。”
刘如安听到桑娘说话,不由抬头看向桑娘,这才是自己明白的,熟知的桑娘,从来都斩钉截铁,从来都不去管比尔说的对还是不对,一心只用自己的想法在做事。于是刘如安也端起酒杯:“都说远亲不如近邻,程娘子为人,诸位也都晓得,今日程先生又为程娘子恳求诸位,也是他一片做父亲的心,诸位还不满饮这杯。”
若是再不喝酒,就显得众人太不近人情了,于是有个男子端起酒杯:“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就喝了这杯酒,毕竟大家以后还是邻居,若是太,太……”
这人没有往下说,但这话中的意思,已经清楚明白,于是席上众人也都端起酒杯,先和程先生的酒杯遥遥一碰,然后才各自喝下杯中酒。桑娘见众人都喝下杯中酒,松了口气,就听到桌上有人咬牙切齿地说:“能和程娘子交好的人,原来也是这样不知羞耻没有体统的。”
桑娘循声望去,见还是那个领头的,也不晓得她到底对程娘子有多大的怨恨,到了这会儿,杯中酒还是一滴都没动,于是桑娘笑着道:“想来您必定十分知羞耻,十分懂体统的?”
这人傲然地道:“这是自然,家父从小也是教我读书的,并不像……”说着这人还是斜了眼程娘子,桑娘顿时懂了,这也是从小读书,以为自己嫁到这样人家,必定没人可以越过自己,谁知道还有一个程娘子在这里,于是愤怒不甘,所以才要借此生事。
因此桑娘笑盈盈地道:“外面那席面上,可有您的,您的家中人?”
“夫君就在外面。”这人说完就见桑娘笑的越发动人,不好,中计了,不等她在心中想完就听到桑娘笑眯眯地:“都说夫唱妇随,怎么这会儿,知道体统的人,竟然不明白这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