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父不由放声大笑,等笑完了刘叔父才道:“真是奇怪,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人这样说话了,我心中的事情总是太多,总是想着,怎么才能把那些过往给甩掉。”
那些能给人带来灭顶之灾的过往,唐老爷点头:“我能明白!”刘叔父没有再说话,唐老爷看着沉默的刘叔父,突然想到了过往,想到了第一回见面的时候,那时候他们是多么地,多么地不把人放在眼中,而后来,就是那一连串的打击。
人间的祸福,的确是难以预料的,唐老爷还想再说什么,就见刘叔父已经匆匆离开,唐老爷想叫住刘叔父,又忍住了,不用再叫了,也不用再追忆当年,过去的一切已经过去,只要没人说,那件事就没人提起。
但是,刘叔父的那声与虎谋皮尚在耳边,那个虎,是谁呢?陈招宣吗?想到陈招宣今日说的话,唐老爷不由皱眉,有些事情,也许可能是自己大意了,但愿,但愿不会引起,引起那么大的乱子。
刘叔父回到家中时候,刘如安还在院子中看书,看着侄儿的面容,刘叔父觉得自己想说的那些话,都堵在喉咙中,让刘叔父说不出来,刘如安已经抬头:“叔叔,您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我在外面走了走,想了想心中的事情。”刘叔父的话中带有敷衍,刘如安已经点头:“叔叔,我会很认真地,很认真地……”
“如安,你已经大了,不再是孩子了,从今往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毕竟叔叔的见识,其实还是不够多。”有些坑,就算心疼,他们也会往下跳,而很多时候,不跳坑,似乎很困难,毕竟不跳坑也就不知道世间险恶,也就不会成长,树苗,总是要经历风雨才会长成苍天大树。
叔叔这是怎么了?刘如安疑惑地想着,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叔叔变的这么地,这么地奇怪?刘如安想询问刘叔父,但话到嘴边说不出口,只能把自己想说的话给咽下去。
如果这时候,桑娘在就好了,刘如安不由想起桑娘,桑娘总能和自己说,说那么多自己想要听的话,可是桑娘,她现在,不再自己身边,而自己要努力,努力才能,才能和桑娘真正地,不受任何束缚地在一起,刘如安低头看书,决定什么都不去想。
桑娘看着天边的月亮,真是奇怪,这月亮每天都在看,为什么今日却觉得,这月色特别美,难道说是桑娘变了?桑娘用手拄着下巴,在那努力地想。
“桑娘,你这是怎么了,摆出一副思春的模样?”吴氏那尖刻的声音响起,这吴氏,自从知道桑娘不会把她赶出客栈之后,就变的越发地,越发地尖酸刻薄,当初爹爹,怎么会娶了这么一个妻子?桑娘心中想着,理也不理吴氏。
吴氏却已经坐到桑娘身边:“桑娘啊,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我都知道,可是呢,桑娘你也自己想清楚,这男人的心啊,很快就会变了,等到他变心时候,你想呀嫁给另外的人,也嫁不到好人家了。”
“你明明知道这件事,你做不到,你为什么还总是来我身边说?”这是桑娘感到最奇怪的一点,为什么吴氏总是来自己身边说,要自己另嫁,明明吴氏知道,桑娘不会听的。
“我这不是为你好吗?”吴氏端出多年来的话,桑娘冷笑:“你会为我好,这话你自己相信,别人可一点也不相信,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桑娘,不管怎么说,我也养了你好些年,你说是不是?”吴氏这会儿决定要诉苦,但桑娘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吴氏就晓得,这诉苦也不行了,那到底要不要,要不要变个法子?
冷不防桑娘说:“是不是又是柳娘,柳娘要你来和我说东道西的?”
柳娘?这事儿确实是柳娘的主意,但吴氏怎么会承认这是柳娘的意思?吴氏只是盯着桑娘:“柳娘的日子过的好好的,她怎么会想到你的婚事,桑娘,我……”
“柳娘过的好好地?成日不是被打就是被骂,我听说,王家连她身边丫鬟都撵了,这会儿她身边都没丫鬟使唤了?这柳娘这样的日子,你还能说出,过的好好的?”
桑娘一口拆穿,吴氏脸上绷不住了:“桑娘,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从哪里听到的谣言,什么柳娘没有丫鬟使用了?上回我去的时候,那个小菊还一口一个吴娘子呢。”
“你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嘴硬,你要真的疼柳娘,那就去和王家说,索性夺了休,这柳娘呢,嫁不到王家这样的人家了,但要嫁个伙计,以后能做掌柜那样的,日子还是能过得下去,就说陈姐姐,不是都已经有了喜?何苦要在王家,守着那么一个丈夫,过的日子能叫日子吗?”
吴氏一张脸已经紫涨:“秦桑娘,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我打你?”
吴氏这样声嘶力竭,桑娘不由笑了:“打我,你来啊,我就在这里,你来打我啊!”
吴氏见桑娘露出这幅模样来,那手在半空中挥动了半天,终于没有落到桑娘身上,桑娘又轻叹一声,这个吴氏,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若说她疼柳娘,那为什么不把柳娘从王家接回来,桑娘就算再不喜欢柳娘,难道还能看着人没活路?
若说她不疼柳娘,当初这门婚事,是吴氏在那全力为柳娘争取的,而这门婚事,在当初看起来,的确不错,王家家境好,两家又有来往,若不是秦奉早死,那王家也不会这样对待柳娘。再想到秦奉是因为什么去世那么早,桑娘不由紧紧咬住下唇,这一切,都是吴氏造成的,可是吴氏还浑然不觉,全力以为,都是她命不好。
见桑娘不说话了,吴氏不由哑着嗓子说:“我也想,我也想柳娘过的好,可我没有本事,不能给柳娘备丰厚的嫁妆,柳娘也没本事,嫁过去那么多年,也没有生下孩子来,那我只能,只能……”
说着吴氏就心中酸楚,无法说下去了,桑娘看着吴氏这幅模样,转头不再理吴氏。
吴氏见桑娘走进屋子里,在那哽咽着说:“我自己的女儿,我怎么不疼,可是我,没本事啊,没本事啊!”
桑娘已经走进屋内,把门关好,而吴氏那句,没本事,仿佛一个咒语一样,围绕着桑娘,桑娘不由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蒙住,不要听,不要听吴氏的话,就当吴氏什么都没说过,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吴氏见到桑娘的门关上,酸楚已经变成了愤怒,秦桑娘,你为什么没有去死,全都是因为你没有去死,所以我们才,才受了这么多的苦,才吃了那么多人的言语。
吴氏想着现在,泪水已经落下,对秦桑娘,不能心软,秦桑娘就是害得自己母女过不好的凶手。
吴氏伸出手,手中握着几张交子,柳婆子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我也不晓得那个小刘先生,有没有福气娶我们家小娘子,但是若等到那一天,你可千万要管住客栈小娘子,要她不要跑来捣乱。”
原来如此,吴氏直到柳婆子来和自己说出这番话,才知道为什么柳婆子会对自己这样殷勤,原来是为了刘如安,那个刘如安,相貌也不怎样,为什么会有高门大户的女儿看中他,宁可白赔嫁妆也要嫁给他?吴氏不懂,吴氏也不明白,但只要桑娘会受打击,吴氏就很开心,很欢喜,因为这是吴氏,最愿意看到的事情。
桑娘并不知道吴氏在外面想着什么,她劳累整日的人,已经沉入梦乡,梦中似乎是在西湖边,苏堤上花红柳绿,桑娘在苏堤上奔跑,而刘如安在背后追随,这西湖真美,这花可真好看。桑娘跑出去一段,觉得很累,停在那里对刘如安微笑,刘如安的身影突然消失,桑娘茫然地站起身寻找,但不管桑娘再怎么找,都找不到刘如安。
“如安,如安!”桑娘在那大喊,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刘如安不是你的,你不要找了!
不!桑娘在梦中大叫,睁开眼,是自己熟悉的床铺和屋子,而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桑娘坐起身,怎么会坐这么一个梦呢?难道说,真的是吴氏这几句话,让自己心中变的不踏实,不,不,不要这样想。桑娘在心中告诫着自己,不要去想,什么都不要去想,不管是吴氏的话还是外面的谣言,都不要信。
“桑娘,桑娘!”外面已经传来喊桑娘的声音,桑娘急忙照照镜子,穿上衣服走下楼,婆子站在楼梯口:“桑娘,方才程家来人了,说要给朱家摆酒席,去去晦气,来请你呢!”
这么早,竟然是来请自己去赴席?桑娘哦了一声,这婆子说完却没有走:“桑娘,你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