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夜没有睡好。”桑娘也没隐瞒,婆子点头:“昨晚吴娘子也说自己没睡好,你们两个,到底说了什么话,我说桑娘,柳娘的日子,过成什么样都是她自己选的,你又何苦为她操心。”
看来昨晚自己和吴氏的对话,婆子已经听到了,桑娘没有说话,只是浅浅一笑。
婆子转身就往外面走去:“桑娘啊,你千好万好,心肠太好,但是有些人呢,你心肠太好,他们只会欺负你,不会觉得你心肠好,就要对你好。”
连婆子都晓得的道理,但是吴氏是不会晓得的,桑娘已经看向吴氏,吴氏的脸色果真很难看地站在楼梯处。
桑娘笑了:“日子过的好不好,别人说了不算,自己说了才算,可是呢,有些人过的不好,却要说自己过的好,也是稀奇。”
“秦桑娘,你竟然被人说心肠好,更是奇怪。”吴氏冷笑,桑娘没有看吴氏,这样的斗嘴,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又想起了刘如安,他说,不要生气,不要斗嘴,可是他,他在哪里?
朱家父子俩从牢里出来那天,程娘子摆了酒席,桑娘早早就去了,到的朱家时候,就见程娘子在那忙个不停,厨下请来的厨子,正在那里忙碌,程娘子见桑娘进来了,长出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为什么不会来?”桑娘笑眯眯地问着,程娘子已经轻声道:“这邻居们,我一个个地去请了,可是呢,有几个当面就说不来了,还有几个,不说也罢,不说也罢了。”
桑娘晓得程娘子回到这里,必定是会不顺的,可这会儿听着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你这样温柔贤良,那些人还这样说你,就不该……”
“桑娘,我现在觉得,说我贤良简直是骂人!”桑娘没有想到程娘子会这样说出口,于是愣在那,盯着程娘子不说话。
“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该主内,该相夫教子,可是却没有人问问这个女子,她想要做什么。”程娘子的话说的越发古怪了,桑娘不由瞧着程娘子:“姐姐,你到底怎了,怎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是经过了这些事情,我就在想,我处处按着教导,贤良淑德地对待着他们。可是我落的什么呢?等我这会儿,做的事情,要按了爹爹说的,是不贤良的,可是,我却觉得心中舒服许多。”
程娘子说完就把茶送到桑娘手中:“桑娘,我这会儿晓得了,贤良淑德,要瞧这个人是谁,若是这个人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你就不要和他贤良淑德,若是那个人是讲道理的,那才能和他贤良淑德。”
“姐姐你是被这街上的人说你不贤良淑德了?”桑娘在那小心翼翼地问,程娘子点头,但眼里的泪还是止不住流出来:“我已经这样做了,可是还是有人不满意,那还不如,先让自己满意,所以那些人来也好,不来也罢,我都不去管他们了。”
程娘子这些日子在这里,必定受了许多的气,桑娘握住程娘子的手,想安慰安慰,程娘子反而笑了:“你不用安慰我,我这心中已经明白了,所以这会儿心里面,高兴着呢。桑娘,你先坐着,今儿就算一个人不来,我也要把这酒席,办的热热闹闹的。”
“我这不是来了吗?等会儿,他必定也会来的。”桑娘说着面上不由现出羞涩,程娘子故意问了:“他,哪个他?这大街上这么多人呢,谁知道那个他是哪个他?”
这一串话能把人绕晕,桑娘把程娘子往外面一推,就听到程娘子在那中气十足地吩咐着,这些事情该怎么怎么去做。桑娘不由微笑,还记得和程娘子初初见面时候,那个说上几句话就哭的人呢,这会儿,就已经变了,变的这么地,不照着书本上来了,也变的,更有勇气了。
只是自己,有没有变呢?桑娘问着自己,应该也变了吧,不然这唇边的笑,不会笑的那么甜,笑的那么地自然。
刘如安果真来了,不但如此,他还把刘叔父也带来了,刘叔父已经很多年没有出来应酬了,和程娘子说话时候,语气都有些不自然。程娘子倒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和刘如安打过招呼,也就对刘如安笑着说:“桑娘方才还说,别人不会来,你是一定会来的。”
桑娘也来了?刘如安眼中顿时露出喜悦,看了眼刘叔父,才对程娘子道:“果真桑娘懂我,她,她在什么地方?”
程娘子对着房间门口指了指,刘如安想进去,但猛地觉得这不合礼数,只能规规矩矩地站着,而刘叔父见自己侄儿没有进去,这才略放了放心,对程娘子道:“这院子,收拾的不错,今儿的客人,似乎请的没那么多。”
“客人呢,请的不少,不过没有来这么多。”程娘子也没隐瞒,直接说出,这让刘叔父愣了下才对程娘子继续说:“原来如此,想是今日,大家都忙。”这算是刘叔父所能找出的最体面的解释了,程娘子还想说实话,就见陈四娘子来了,不光如此,还带了王大嫂。
程娘子没有见过王大嫂,等陈四娘子解释了,程娘子才恍然大悟:“这是稀客,稀客,还请往里面坐,里面坐。”
陈四娘子和王大嫂本以为这屋里已经坐满了客人,谁知一进去,竟只有桑娘一个,陈四娘子和王大嫂都愣了一下,倒是桑娘笑盈盈地说:“今儿的客人,的确不多。”
“按说这样的酒席,该当大办的。”王大嫂语气谨慎地说着,陈四娘子已经明白了:“只怕是有人不愿意来,王大嫂,我跟你说,这世上的人啊,都是那见风使舵的,谁知道这苦主什么时候冒出来,到时候又是一场官司。”
“那样的人,也有人要来做苦主吗?”王大嫂隐约听到一点风声,也就在这询问陈四娘子,陈四娘子嘴一撇:“这做苦主,为的是好处,没有好处,谁愿意做。”
好处?王大嫂勾唇一笑,桑娘已经叹气:“别说这有好处的事情了,就算是没好处的事情,不也许多人抢着着,就拿柳娘来说,我听说她过的很不好。”
虽说已经分家了,但王大嫂还是谨慎地说:“我并不知道,分家之后的情形。”
“你不知道,我可听说了一些。”陈四娘子本来就觉得王娘子在那做张做致,本来啊,这街上谁不认识谁,谁家的底细那不是清清楚楚的,王娘子偏要做出一副,他们家发了财,他们家要和这街上的人家不来往,才显得高贵。
所以陈四娘子恨不得王家早点垮了,自然这柳娘在王家吃的那些苦头,也早就传的满街都是,只是吴氏那边还以为,没人知道。
“四婶婶,我……”王大嫂想说这事儿不要说出口,但还是迟疑了,而陈四娘子已经道:“你那个婆婆,我早就知道她偏心,但我没想到,她会那样偏心!”
偏心?王大嫂心中不由冷笑,自己婆婆何止是偏心,那是恨不得把自己男人身上的肉都割下来,给小叔子吃了!
“原先呢,你们没分家,这柳娘日子还好过一些,这会儿你们分家了,这柳娘就要一个人面对这婆婆了,我听说啊,这会儿王娘子借口,借口家里的开销大,把这家中的下人都撵走了好几个,柳娘原先也有丫鬟听使唤的,这会儿丫鬟没了不说,还要成天到婆婆跟前伺候。”
陈四娘子话中,难免有些幸灾乐祸的滋味,王大嫂不由叹了口气,而桑娘眼帘低垂,柳娘,那个被吴氏当做手掌中的宝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为了她,吴氏不惜和秦奉吵架,可是这一步踏错,那就是步步错。
难怪这些日子,吴氏越发焦急,原来自己那日说的,还只是一点点,想来,王娘子这个婆婆,也是很不好伺候吧?
桑娘看向王大嫂,王大嫂怎么不清楚自己婆婆的脾性,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她是恨不得生咬下几块肉下来,因此王大嫂轻叹一声:“这事儿,虽说我们做儿媳的,也该去服侍婆婆的,可是这婆婆好服侍还是难服侍,那就不好说了。”
“那是,你看我舍不得女儿嫁出去,就留在身边,这会儿我女儿过的多好,又不用去伺候婆婆。”陈四娘子得意地说着,桑娘点头:“前几日我和她说呢,我说,柳娘当真过的不好的话,那就接回家中,我也不是那种小气人,还是有一口饭吃!她恨了我一晚上,我就不晓得了,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恨我?”
“为了王家的钱!”这话竟然是王大嫂说的,见桑娘和陈四娘子双双看向自己,王大嫂面色微红但继续说:“王家的银子,其实不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