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有人高声拍手叫好,这时候冷不防吴氏的声音传出:“什么有福气,我看啊,有福气还要有命去享。”
这个吴氏,不管什么时候都要阴阳怪气,看见桑娘得偿所愿,也不知道她心中,到底喝了几坛子醋存在那里,陈四娘子心中嘀咕着,面上已经嚷出来:“怎么,吴娘子,你还觉得桑娘没有福气不成?你真当天下人人都是你这样,把福气都给折光了。”
“我什么时候把福气都给折光了?”吴氏已经嚷出来,接着吴氏笑容里没有一点好意:“我这不是已经听说了,听说小刘先生被陈招宣请去了,这榜下捉婿的事情,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桑娘可只是定亲,没有成亲呢?就算真过了门,一纸休书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桑娘啊,我瞧你,还是直接一点,先说退亲,免得以后被打脸。”
“这是哪里来的疯狗在这乱喊!”陈四娘子已经忍不住了,挽起袖子就要上去和吴氏撕扯:“你之前对桑娘不好,我们也只当你是继母,对桑娘不好也就忍着,怎么这会儿,桑娘要出嫁了,你还不盼着桑娘好?你这简直是,要把福气折光。”
“我什么叫对桑娘不好,我这是,提醒桑娘,这人啊,可是会变的,原先桑娘定亲的,是个穷书生,这会儿是新科进士,人富贵了,就换个妻子,难道不行?”吴氏的声音比陈四娘子还要大一些,这会儿也有客人回神过来:“这个,小刘先生,似乎还没有回来,会不会,到时候……”
“我相信他!”桑娘只有这四个字,相信刘如安,相信他不会变,更相信,陈招宣的伎俩,在刘如安面前,一点作用都不起,若刘如安是那样见到富贵就骨头酥软,想着从此之后换一个妻子,那也就白白地辜负了秦桑娘对刘如安的一番苦心。
相信他,若是连自己都不相信他,对他猜疑,那不过是把他往别处推!桑娘的语气如此坚定,坚定的连吴氏一时也忘了想要说什么,这时候众人都安静下来,桑娘已经对众人笑了:“各位,今儿的酒钱全免,诸位难道不该再喝一杯,为我的夫君,能够中了进士欢喜?”
是啊,喝一杯!陈四娘子了然地笑了:“对,桑娘说的才是真的,大家赶紧多喝一杯,难得桑娘肯请客。”陈四娘子的话换来桑娘的笑:“怎么,四婶婶说的我很小气!”
“不小气,不小气!”已经有人高声附和着桑娘的话,这样的欢喜,让吴氏的眼中都快喷出火来,她只是瞧着桑娘:“你这会儿欢欢喜喜,人没有回来就怎么都说不成,桑娘啊,我虽然对你严厉了些,可一直都想为你好,齐大非偶这个道理,你要懂。”
“柳婆子许了你多少银子?”冷不防的,桑娘冒出这么一句,吴氏没想到桑娘会问这个,眼睛都瞪大一些,接着吴氏期期艾艾:“什么银子不银子的,桑娘啊,你不要去想这么多,我跟你说。”
桑娘才不听她的,转身去和陈四娘子说话,看着桑娘的背影,吴氏暗自祈祷,刘如安一定要答应陈招宣啊,这样的话,自己才好在桑娘面前耀武扬威,就在这个时候,听到有人高声叫着:“新进士回来了!”
回来了,刘如安回来了?吴氏这会儿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不,不,刘如安不能回来,不该回来,他该在陈招宣府上,连夜娶了陈小娘子,然后第二天带上妻子,一起回到这条街上,这才对啊!吴氏觉得双脚都软了,不,不,一定是别的新进士,不是刘如安,一定不是刘如安。
这时候人群已经分开一条路,刘如安在陈衙役的陪伴下,匆匆地走进来,陈衙役已经在那高声笑着说:“我原本是在学堂陪刘先生呢,刘先生说怎么小刘先生还没回来,我说出来看看,谁知道刚走到巷子口,就看见小刘先生了,我就陪着他回来了。说也奇怪,小刘先生却只想见到桑娘呢!”说这话的时候,陈衙役还在那挤眉弄眼,众人都在那大笑,桑娘却对刘如安道:“怎么你不先回家?”
我?刘如安瞧见桑娘,只觉得心都定了,而陈四娘子已经高声喊着:“今儿是好日子,放榜的好日子,不如我们把小刘先生和桑娘都装扮起来,让他们今日成婚,好不好?”
陈四娘子刚说完,就有人应和:“好!”
吴氏听到要成婚的话,急的不行了,在那连声叫着:“不好,不好,我这个做娘的还没说话呢。”
但没有人肯听吴氏的话,都在那连声高叫,要让桑娘和刘如安立即成亲,而陈衙役也在那笑着说:“好好,我这就回去,和刘先生报喜,刘先生一定非常欢喜!”
说完陈衙役就跑了,还有几个邻居也跟着陈衙役往学堂走去,想着要去帮忙,桑娘听着耳边众人传来的欢呼,桑娘心中满是欢喜,看着刘如安的眼中,也全是柔情,嫁给刘如安,今日就嫁,这会儿就嫁!嫁了,看那些人恼怒的样子,嫁了,就再也不分离!
刘如安也喜悦地拉住了桑娘的手,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到呢?没有想到今日就可以把桑娘娶过门,没有想到从此之后就和桑娘不分离。今日,确实是个好日子,还有哪一日,比今日更好?
陈四娘子已经和几个邻居上前来,把桑娘往后院推,刘如安下意识地要追去后院,陈四娘子已经笑着道:“这是新娘子,难道你还要跟着去不成?”
是啊,新娘子,自己和桑娘,今日就要成亲了,那自己就不能进去。刘如安站在那里,笑容变的越发欢喜,而客人们已经把刘如安团团围住,邻居们已经分别去告诉众邻居这个喜信。桑娘被陈四娘子推着坐在屋内,陈四娘子已经动手去翻桑娘的箱子:“这件衣衫好,红色的,正好可以做嫁衣。”
“我家中还有盖头,还有正好做了一双鞋,也好拿来做喜鞋。”众人七嘴八舌在那议论,桑娘平常都是很有主见的,到了这个时候,也只有任由众人替自己打扮,渐渐地,镜中出现一个和原先不一样的桑娘来,这就是要出嫁的桑娘吗?这样好看?桑娘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双颊飞红,这是自己出嫁时候,等了这么些日子,终于等到今日了。
陈衙役飞跑到学堂,几个邻居正在那陪着刘叔父,看见陈衙役气喘吁吁地跑来,有老成些的邻居就道:“怎么还没把新进士请回来?”
“已经请到了,只是,只是这些婶子大娘们,要有新法,说是,索性今儿日子好,让小刘先生和桑娘今日成亲,小刘先生也赞成,所以我就,就来和刘先生说一声。”陈衙役跑的气喘吁吁,但却难以抑制面上的喜色。
这句话一出口,有人就不愿意了:“虽说今儿日子好,但这成亲,岂不太仓促了?况且,刘先生还没有说话。”
“成亲,好,好,今日成亲,这谁想到的,真好,真的很好!”刘叔父站起身,十分喜悦地说,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还有比这样的日子更好的时候吗?自己接过那个襁褓时候,也曾想过这个孩子会长大,但今日,能亲眼目睹这个孩子中了进士,又能看到他娶了妻子,就再没什么遗憾了。
刘叔父既然赞成,那就没人能反对了,众人也就开始赶着收拾起来,这里要摆一些花,那里要摆什么喜庆摆设。虽说仓促了些,但各邻居家中拿出些东西来,很快这小院子,也就变的喜庆起来。
有邻居道:“这喜堂布置好了,这酒席也不是个什么事儿,可这新郎也要回来啊,难道还要在新娘家成亲不成?”
这一句说出口,自然就是陈衙役在这拍胸口保证,一定要把刘如安给请回来,于是众人又看着陈衙役飞奔而去。
“刘先生,今日,真是好日子啊!”见事情都齐备了,才有邻居笑着和刘叔父说,刘叔父笑了,是啊,好日子,日子好,就该让他们成亲,让自己了了心愿,从此之后,就再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陈衙役跑到巷子口,却见朱小哥和黄二相携而来,瞧见陈衙役,黄二已经笑着道:“陈大叔,今儿这么好的日子,你不去贺喜,怎么在这跑来跑去?”
“你们也知道日子好,方才陈四嫂嫂提议,索性就趁日子好,让小刘先生和桑娘成亲,刘先生也愿意,于是大家这会儿都在帮忙,你们来的正好,就和我一起,去把小刘先生从客栈里请出来,到时候再把新娘子接过来。”陈衙役跑的满头都是汗,顾不上擦一擦,口中飞快说着,就要扯了朱小哥和黄二往客栈方向走。
朱小哥和黄二听了,自然没有不愿意的,黄二还在那懊恼地说:“可惜我家娘子在坐月子,不然今儿这样的好日子,她也能来贺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