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爷,我已经和桑娘,定亲很久了。”尽管刘如安猜到陈招宣会这样说,但陈招宣如此直接说出,刘如安还是觉得有些意外,也就直接回绝。
“先生是要做官的人,一个市井女子,怎能配得上你,我已经预备了一百两银子,若先生愿意,把这一百两银子,就送于秦氏,从此之后,她和先生再无瓜葛。”陈招宣可一点没有把桑娘放在心上,淡淡地说着。
一百两银子,果真陈招宣出手阔绰,可惜陈招宣并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些东西,是不能买的。刘如安的声音已经抬高:“我并没想过和桑娘退亲,我们曾对西湖发誓,不管遇到什么,都不会分离。”
“小儿女家乱发誓,这也是常情。”陈招宣淡淡说着,就在刘如安想要发怒时候,陈招宣来了一句:“况且先生就没想过你叔叔吗?”
听到这话从陈招宣口中说出,刘如安并不意外,因此刘如安只是垂下眼帘:“陈招宣要说什么?”
“小刘先生,你的叔叔,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陈招宣慢条斯理地说着,刘如安抬头看着陈招宣:“自然知道,叔叔对如安,恩重如山。”
又何止是恩重如山,如果没有刘叔父,刘如安连能不能长大都不一定,毕竟一个父母双亡没有人照顾的孩子,怎样才能长大,刘如安想象不出来。
“难道你不想奉养他吗?让他过上他应该过的生活。”陈招宣继续往下说,刘如安笑了:“想,我当然很想奉养他,桑娘和我说,我们以后,会一起奉养叔叔,我们一家子,会过的很好。”
提到桑娘,刘如安唇边现出温柔笑容,桑娘桑娘,此时此刻,我又多想见到你,你知道吗?
这样的笑意,让陈招宣不满了,但陈招宣只笑着说:“是啊,秦小娘子,的确不错,但是你也要晓得,等你成为陈家的女婿,对秦小娘子,就再也不能有什么念头了。”
“老爷为什么这样自说自话?”刘如安反问,陈招宣没有生气:“自说自话?不,我并不是自说自话,我是为你好,小刘先生,刘先生那么辛苦才把你养大成人,你该回报他,他也……”
“我自然会回报,但我的回报,并不是成为您的女婿,这样的嗟来之食,我虽然穷,也不肯受。”刘如安斩钉截铁,陈招宣瞧着刘如安:“你真这样想吗?小刘先生,我告诉你,你的叔叔,三十多年前,曾在宫中!”
“我知道!”刘如安说了这三个字就站起身:“我该回去了,多谢陈招宣的美意,想来今日的榜上,定还有更好的人,足以配上令千金。”
“你既然知道,那就更该晓得,你的叔叔是什么身份,他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小刘先生,此刻我是好言相劝,若你不肯,那我也只有禀告宫中,令叔会被追究,而你,只怕也会被夺去功名。”陈招宣见刘如安软的不吃,那也只有来硬的,刘如安已经抬头看着陈招宣,语气坚定:“那等到陈招宣一手遮天时候,再来和我说这句话,陈招宣,在下告辞。”
陈招宣差点没被刘如安这举动给气死,这个世上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软硬不吃,硬是要用一腔傲骨,和自己对着干不成?刘如安已经往外面走,突然听到屏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小刘先生请留步。”
这是女子的声音?至于这个女子是谁,刘如安心中已经有了想法,想来一定是陈小娘子,毕竟她被陈招宣疼爱,那在这个时候,在屏风后面偷听,也是平常事。刘如安停下脚步,果真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是陈小娘子,她衣着华丽,头面齐全,想是陈招宣想着,若刘如安同意了,那就让陈小娘子从屏风后面出来,大家厮见,但此刻陈小娘子神色却带着哀怨,缓步走到刘如安面前轻声道:“数月之前,我和小刘先生,曾有过一面之缘,多谢小刘先生当初对我伸出援手。”
这件事,若非陈小娘子提起,刘如安都快忘记了,这会儿陈小娘子认真说出,刘如安也就点头:“不过一点小事,何足挂齿。小娘子还请……”
“小刘先生,我容貌家世,想来也不算差。”陈小娘子的语气突然一变,刘如安微笑:“自然不差,不但不差,小娘子的容貌,在下看来,已经是非常出色了。”
“我对先生,心存向往已久!”陈小娘子知道自己说出这话,若是被传出去,就不用做人了,可是也要为自己的未来搏一搏,这样的男子,难得父亲也能看上,自己也喜欢,为何不再搏一搏,打动他的心呢。
“多谢小娘子巨眼!”刘如安只是这一句,陈小娘子轻叹一声:“先生对我,只有这一句吗?”
“小娘子美貌,家世不错,以后定会有如意郎君。”刘如安这一句话,说的陈小娘子的心都碎了,几乎是一瞬间,陈小娘子冲口而出:“先生这话,先生这话,难道说先生对我,竟无半点怜悯?”
“心如匪石,不能转移。”刘如安轻声说出这半个字,陈小娘子的眼泪落下:“我对先生的用心,并不下于秦小娘子,况且,况且,我,我……”陈小娘子有许多的话要说,自己比秦桑娘,更适合做刘如安的妻子,自己也会同样奉养刘叔父,甚至会奉养的更好,毕竟银子陈小娘子是不缺的,还有服侍的人。
然而刘如安已经笑了:“小娘子这话,如安早就已经说过,如安不会变,不管以后遇到比桑娘更美家世更好的人,我都不会变。”
这样的话,简直是把陈小娘子的心往地上踩,陈小娘子觉得痛苦极了,丢脸极了,自己也是大家闺秀,自己也从小受到爹娘疼爱,可是今日,今日,为什么自己要站在这里,和不喜欢自己的人,恳求他娶她?尽管这是在自己家中的书房,尽管这里,只有他们三个人。但陈小娘子还是对刘如安道:“既然小刘先生执意如此,那小刘先生请回,家父还有别的客人。”
别的客人?刘如安看向陈招宣,陈招宣语气平静地说:“我请了中贵人,这件事,我想,该结束了。”
这是威胁,摆在面上的威胁,刘如安对陈招宣又行一礼,往后退下,陈小娘子看着刘如安的行礼,有些不甘心地喊道:“小刘先生,您真的,真的不管不顾?”
“小娘子,并不是每个人都惧怕,惧怕这样的威胁。”刘如安轻声说着,陈小娘子知道,刘如安只要走出去,自己就再也见不到,见不到自己这个心上人了,陈小娘子不甘心地想追出去,已经被陈招宣拦住:“你追出去,那成什么样子了,回去吧,爹爹会给你另寻人家,我陈家的千金,难道还寻不到一个配得上的人家。”
陈小娘子的眼中又有泪落下,但陈小娘子强自抑制,对陈招宣行礼,陈招宣已经唤来婆子,扶着陈小娘子下去。
陈小娘子走出书房,正好和那位中贵人擦身而过,看见中贵人,陈小娘子急忙行礼下去,中贵人已经笑了:“小娘子安好。”
“中贵人安好。”陈小娘子轻声说着,中贵人照例夸赞几句,就走进书房。陈小娘子看着中贵人的背影,不由轻叹。
柳婆子已经在安慰陈小娘子:“小娘子,不要放在心上,是那个人没有福气,不晓得我们小娘子的好,非要惦记着另一位,另一位那可是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陈小娘子苦笑,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子,竟然轻而易举得到刘如安的心,这不是往自己脸上打吗?风吹过花树,吹落花瓣落在陈小娘子肩上,陈小娘子觉得,自己春天似乎也消失了,就从刘如安离开自己家的书房那一刻,消失了!
刘如安走到陈府门口,就见到了中贵人的轿子,但刘如安并没有多停留,而是匆匆往家的方向赶去,刘如安想早一点见到桑娘,想和桑娘说那些话,也想和桑娘商量,该怎么寻找办法,去把这件事给解决掉。
此刻的客栈里面,充满了欢声笑语,街坊邻居和客人们都围在那里,恭喜着桑娘,尽管刘如安还没回来,但中了的消息,早已经传遍整条街。桑娘听着那些恭喜的话,面上带着笑,心中充满了骄傲,刘如安,那是自己的丈夫,他果真出色,非常出色。
有个客人已经对桑娘笑着说:“来,来,再给我们倒一壶酒,这以后啊,你就去做官夫人了,这客栈,只怕也不开了。”
“谁见过官夫人开客栈的,你们当这是卓文君?”有个客人已经高声说出来,陈四娘子笑眯眯地说:“呸呸,这个说法不吉利,我们桑娘啊,是有福气的人,小刘先生也有福气,两个有福气的人,才能有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