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和柳娘母女二人相互依偎,哭的让客栈里的客人都已经走到后院瞧瞧,王掌柜这会儿有一万个后悔,后悔当初怎么就定下了这门亲,后悔当初秦奉去世,桑娘被吴氏虐待时候,自己为什么还被迫答应,答应把柳娘娶过门,当初若是爽快点退了柳娘,也就没有今日的麻烦事。
但娶妻容易休妻难,王掌柜只能硬着头皮对吴氏道:“亲家母,你先不要哭了。”
“我们母女,被欺负成这样,还要被说,被说不要哭,这是哪里来的道理?”说着吴氏哭的更大声了,王娘子脸色难看,对王掌柜大声说:“你怎么就什么事儿都撑不起来,休了她,到时候我们别娶一房,不也是平常事情?”
“娘子,休了老二媳妇的事儿,你以后不要再说了。”王掌柜长叹一声,阻止王娘子继续往下说,王娘子气死了,看着刘如安:“你这小书生,到底捣的什么鬼,为什么我的夫君,竟然不肯让我休了柳娘?”
“王掌柜,这件事,不如我们去外面谈谈。”刘如安摆出一副,这里是他做主的样子,王掌柜有些怀疑地看着刘如安:“小刘先生,我晓得你和桑娘定亲了,可是这件事,你能做主?”
“我为何不能做主?”刘如安回答的很爽快,桑娘已经笑了,吴氏就要起身:“这里我是长辈,自然是我做主。”
“娘,我瞧,您还是让小刘先生去吧。”柳娘晓得吴氏真要去了,只会捣乱,急忙阻止吴氏,吴氏在那气呼呼地掐自己女儿一下:“你这到底顺着哪边?”
柳娘已经殷勤地去扶王娘子:“婆婆,不如我们往屋里说话?”王娘子见王掌柜跟刘如安去了,气呼呼地打掉柳娘的手,就要往外面去,却被桑娘拉住:“王娘子,你也晓得,你真出去了,也于事无补。”
“秦桑娘,你怎么知道我真出去了也于事无补?”王娘子反问,桑娘笑眯眯地:“因为我晓得,如安是去和王掌柜讲道理了,如安懂的很多道理,而你不懂道理,所以你去了,也什么事儿都做不了。”
“秦桑娘,你一口一个如安,难道你不知道,若你不能嫁的他,你的名声就会尽毁!”王娘子此时此刻,能打击桑娘的话全都想出来了,桑娘只是对王娘子淡淡一笑,名声,桑娘原本就不在乎,今儿刘如安说了之后,桑娘知道,刘如安不愿意让自己被众口铄金,既然如此,自己怎么就嫁不得刘如安呢?
见桑娘无动于衷,王娘子更加着急了,难道说桑娘这个时候,竟然还会护着柳娘和吴氏吗?
“桑娘,你要晓得,她们母女,对你并不好。”王娘子这会儿只能想到这句,桑娘瞧着王娘子:“是啊,她们母女对我并不好,但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为何不能瞧着你们狗咬狗,而要帮着你们其中一个。”
狗咬狗三个字让王娘子又想和桑娘嚷叫,但桑娘只瞧了王娘子一眼,而柳娘已经在那叫道:“桑娘,桑娘,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我,我……”
“你怎么了?”桑娘淡淡地说出这句,柳娘觉得桑娘变了,再也不是从前那样,说上一句话就能激怒的人,为什么,桑娘为什么会变?难道说都是因为刘如安,那若桑娘真嫁了刘如安,自己所想的一切都不会实现。
柳娘的袖子已经被吴氏拉住:“柳娘,我们先进屋里说话吧。”
柳娘这才回神,伸手想要去扶王娘子,王娘子已经把柳娘的手甩开:“不必了,我受不起你的服侍。”
见王娘子往屋里走去,柳娘扯了下吴氏的袖子:“娘,我们……”
尽管吴氏瞧出柳娘心中没有自己,但吴氏还是心疼柳娘的,只能劝着柳娘:“我们先进去吧,横竖只要不休了你,你就还是王家的媳妇,你婆婆,也是要脸面的人。”
脸面?柳娘低声应是,自己不就是仗着王家怎么说都是要脸面的人,才能在王家过了这么些年,但是现在,柳娘开始迷惑,不知道自己的坚持,还能不能坚持下去。桑娘见她们三人各自进屋,这才往外走,想要听听刘如安和王掌柜说了些什么。
刘如安并没走远,只是在客栈厅堂里,和王掌柜摆开茶水点心,在那说话。桑娘出去的时候,茶已经喝完一杯,王掌柜正瞧着刘如安:“你说,我家真要把柳娘休了,就再寻不到好女子了?”
“王大叔心中已经有谱了,是不是?”刘如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王掌柜,王掌柜沉吟一下没有说话。王二郎的性情如何,王掌柜自然知道,但自己家儿子,在王掌柜眼中,自然是千好万好,就算休掉一个,怎么就寻不到好女子了。
“吴娘子的性情,你也晓得,桑娘这么刚强的人,对着吴娘子,也没有什么法子,和吴娘子纠缠了那么多年,王掌柜,容我说一句,您家中的娘子,和吴娘子纠缠,那是……”刘如安没有往下说,而王掌柜的神色已经变的不好看了。
桑娘在一边听着,想为刘如安击掌赞叹,原来这就是讲道理,讲道理就是这样,这会儿刘如安在桑娘眼中,那是怎么看怎么好看,桑娘忍住心中的笑,上前给刘如安倒茶:“你说了这半日,想来也渴了,再喝点茶。”
“多谢。”刘如安看向桑娘的眼,还是那么温柔,王掌柜看着桑娘,想起一件事来:“你说,我的儿子,不过是这样的人,但你若娶了桑娘,那就和我的儿子,做了连襟,难道你不担心,不担心有我儿子这样的连襟,会,会对你不好。”
王掌柜说的是实话,不管柳娘和吴氏,心中怎么很桑娘,桑娘心中有多么不愿意和她们叙名分,这名分已经早定,在外人看来,吴氏就是桑娘的继母,柳娘就是桑娘的姐妹,容不得桑娘反对,柳娘自然也不能反对。
这是桑娘心中最不愿意提起的一件事,这会儿听到王掌柜问出,桑娘的神色不由微微一黯,刘如安却已经笑了:“王大叔,您这句话,很有意思。”
有意思?为什么刘如安会说,自己这句话很有意思呢?王掌柜等在那里,等着刘如安继续往下说,刘如安的笑容没有变:“王大叔,您有今日的局面,也是吃了很多苦。”
这一点,王掌柜并不会否认,自己有今日的局面,何止自己吃了很多苦,就连王大郎,也跟着自己吃了很多苦,所以夫妇才会娇养王二郎,因为不愿意王二郎吃苦,希望他一辈子顺顺当当的,可是偏生事与愿违,王二郎不但没有顺顺当当的,反而还遇到了这许多事情。
“所以您想,想让王二郎这一辈子都顺顺当当的,父母疼爱孩子,这也是常见的事情。”刘如安说到这句,不由想起了陈招宣,陈招宣的种种谋划,不过也是为了陈家,想要让陈家顺顺当当的,想要让陈家的子孙,得到庇护,因此陈招宣不惜伤害别人,可惜陈招宣不知道,天下事,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王掌柜想等着刘如安继续往下说,但刘如安没有往下说,桑娘不由催促刘如安:“你方才不是在讲道理吗?那这后面的道理呢?”
“桑娘,你可知道,父母想要让儿孙顺顺当当的,不受波折,却不知道,人在这世上,总是会遇到很多波折的。如同桑娘你,不愿意吴娘子是你的继母,不愿意和柳娘做姐妹,但在世人眼中,你们的名分早定,而我,要娶你,那我就要娶你的全部。”
娶自己,就要娶自己的全部,不管好的坏的,桑娘琢磨着刘如安的这句话,越发觉出刘如安的好来,因此桑娘已经点头:“是啊,如安,我明白了,我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说了。”
这个世上,许多事情,并不是只能选择好的,不能接受坏的那面,凡事有弊有利,端看自己怎么想。见桑娘对自己微笑,刘如安想要握住桑娘的手,但当着王掌柜,刘如安自然不能这样做,只能和桑娘相视而笑。
王掌柜有些糊涂了,却又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于是王掌柜迟疑着问刘如安:“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说,柳娘和桑娘的姐妹名分已定,我儿和柳娘的夫妻名分已定,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是不是?”
刘如安缓缓点头:“是啊,不能改变,王大叔,所以我劝你,也不要休掉柳娘,柳娘不管怎么说,对王家,还是全心全意的。至于吴娘子,不管怎么说,她对柳娘,也是疼爱的,凡事,都从利弊中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