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娘子那一脸冷然:“当初我家就不是要娶你,这会儿也不过就是桥归桥路归路,柳娘你不要哭了。”
桑娘冷眼看着,这么多年,柳娘嫁过去之后,对王娘子那是无比的逢迎,甚至为了讨好王娘子,连吴氏都不管,可是事到头来,换的什么呢?换的是王娘子执意要休了柳娘,换的,是王二郎对柳娘的不闻不问。
柳娘纵然是自作自受,却也可以看出,王家人是多么地冷漠无情。桑娘还要往外走,柳娘已经跪在桑娘面前:“桑娘,算我求你,算我求你,我,我……”
桑娘早就做了决定,柳娘是下跪也好,做什么也罢,都影响不了桑娘的决定,桑娘只冷冷地看了看柳娘,就往外走去。
看着桑娘拉着吴氏掀起那道门帘,柳娘只觉得自己再也跪不稳了,身子摇摇晃晃,就要往一边倒去,吴氏看见柳娘往一边倒去,就要冲出来扶起柳娘,却被桑娘紧紧抓住:“先把这里的事情了了再说。”
“桑娘,你真要把我逼上绝路吗?”吴氏晓得自己这会儿是再不能像原来一样强硬了,只能装可怜了。
“你今年多大了?”桑娘轻声问出,吴氏在那想了想:“我四十有余!”
“我爹爹去世时候,我才十二岁,那时候,你可曾对我,动过一丝半点的,温情?”桑娘的声音很冷,这冷然的声音让吴氏垂下头,桑娘这是,不肯放过自己了,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桑娘,我也不过是想要活的好一点。”吴氏的唇颤抖着,对桑娘说出这样一句,桑娘看着她:“你为了活的好一点,就要虐待我,虐待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孤儿。”
当桑娘把孤儿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看到吴氏面上闪过一丝羞愧,接着那丝羞愧就消失不见了,吴氏只是抓住桑娘的袖子:“我也不想的,桑娘,我也不想的,可是那些银子,给了你,就不能给柳娘了。柳娘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多想一想她,也是平常事,桑娘,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命不好?桑娘嘲讽地笑了:“你既然觉得,我所经受的一切,都是我命不好,那今日,你也就可以,和你的女儿一起,命不好!”
等在店堂里的众人看着桑娘拉着吴氏走出来,又听到吴氏和桑娘这听起来莫名其妙的对话,都不晓得是为什么,但也没有说话,王掌柜走上前刚要问桑娘,就听到桑娘高声道:“列位还记得我的爹爹,是因为什么去世的?”
秦奉怎么去世,这街上的人都很清楚,此刻桑娘高声问出,自然就有人回答:“我记得秦掌柜是失足落水!”
失足落水这四个字说出来,桑娘的声音都已经颤抖了:“列位可还记得,我爹爹为何失足落水?”
为何失足落水,众人都看向吴氏,吴氏脸皮并不算薄,但这会儿被众人看着,吴氏的脸不由微红,但还是硬着头皮地喊道:“你们,你们到底要说什么?”
“做妻子的,因为自己的不贤德,让丈夫酒后落水没这样的人还能称为,成为……”桑娘的声音都颤抖了,吴氏大喊出声:“桑娘,你不要血口喷人,什么叫我逼死了你爹,明明是你爹爹自己想不通,他难道不知道,一个娘生的,还有长短不已,他怎么就会真的以为,我会待你如同亲生?”
是啊,吴氏惯常是这样,把自己的错都推到别人身上,桑娘看着吴氏,唇边现出一抹冷笑:“好,好,你这会儿说的都是对的,但你也承认了,你没有把你当做亲生女儿看待,你也没有把我的爹,当做你的夫君看待,我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了,从此之后,我和你,恩断义绝!”
恩断义绝,那就是从此之后,再没有瓜葛。吴氏明白了这一点,高声喊道:“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我是你爹的妻子,就是你的娘,没有你说不认就不认的道理。”
“我原本就不是来和你讲道理的!”桑娘冷冷地看着吴氏,声音如同冰块一样地冷:“从我爹爹去世那天起,从你在我面前露出真面目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和你,之间的纠葛是不死不休,那时候我就想,总有一天,我会断掉和你之间的纠葛。现在,是时候了。”
桑娘说这些话的时候,柳娘正好走出来,听到桑娘这几句,柳娘全身颤抖,桑娘不肯和吴氏再有瓜葛,那桑娘和自己,也就没有了瓜葛,那王家,王家就不会再认自己做媳妇了。柳娘想扑过去抓住桑娘,就听到桑娘高声道:“请列位来此,不过是做个见证,我自己有娘,并不劳吴娘子再来做我的娘。”
“桑娘,名分……”吴氏所能依仗的也只有名分了,桑娘看着吴氏:“名分?名分,你到现在还觉得,名分是你能拿捏住我的唯一法宝?”
是,只有名分,吴氏现在所能依靠的,只是名分,但名分这种事情,就要看桑娘肯不肯认,桑娘当年困于名分二字,而现在,桑娘要断掉,断掉吴氏和自己之间的名分。
吴氏知道,再说什么话,桑娘也不肯听了,那柳娘,柳娘怎么办?吴氏看着桑娘,开始后悔,当初,当初怎么就没有趁秦奉刚死的时候,把桑娘给卖掉呢?而不是想着出什么气,这气,又有什么好出的?出了这一年的气,倒后来,倒受了这么多年的冷言冷语。
“桑娘,桑娘。你,你……”王掌柜晓得桑娘的脾气,也知道桑娘这是再没回转之地了,只是连声叹气,桑娘对王掌柜笑了:“这会亲一事,也就作罢,我娘只生了我一个,我没有兄弟姐妹,那跑来要做我姐姐的,我不认得她。”
“桑娘,你怎地如此绝情?”柳娘已经呜呜地哭出声来,桑娘冷冷地看着柳娘,柳娘从来都是这样,不敢出头露面,永远都要在背后算计着人,可是柳娘却不知道,所谓算计,在没有能力的时候,不过是种笑话。
程娘子伸手握住了桑娘的手,桑娘对程娘子微笑:“姐姐,我没事,这么多年了,这些话一直都压在我的心中,但我不知道,我,我就算说出来,也没人肯听。”
怎么会听呢?这样的大事,怎么会有人肯听桑娘的呢,要天长日久,要桑娘能往上走,要吴氏渐渐老迈,才会有人承认,桑娘说的,的确是对的,吴氏这样的作为,怎么还好意思做秦奉的遗孀,怎还意思要桑娘的奉养。毕竟如果没有吴氏的要把桑娘卖掉,秦奉也不会醉酒,更不会失足落水。
但街上的人,都是心中知道,但外表还不能表现出来,毕竟要和吴氏天天见面,还要和和气气地过日子,还要,继续把这面上的和气过下去。
“姐姐,姐姐,我们走吧。”桑娘看都不看吴氏就要往外走,陈四娘子已经叹气:“桑娘,你的心事,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就作罢!”
作罢,那就是承认,桑娘可以不奉养吴氏,桑娘对陈四娘子行礼下去:“多谢四婶婶。”
陈四娘子挽起桑娘:“桑娘,这些年,我本该,本该对你多加看顾,可是直到我自己家中遭了难,才想起你的苦处来,桑娘,对不住的很。”
要说这条街上,对桑娘最好的就是陈四娘子了,然而最先对桑娘道歉的也是陈四娘子,桑娘对陈四娘子笑着道:“做生意的人,讲究的是我和气生财,当初我爹爹去世,列位没有趁我爹爹去世时候,对这客栈各种嘲讽,反而还照顾有加,乃至我当初想出法子,让列位见到我被刻薄对待的样子,还多亏列位各自说了一句,我才能有现在日子。当初,吴娘子做了我六年的继母,前面四年,对我亲亲热热,后面两年,对我刻薄言语,现在又是六年过去,这六年我没缺她吃,也没少她喝,也算对得起她了。”
对得起她?说来说去,桑娘就是要跟自己全部断绝,吴氏看着桑娘:“桑娘,做人不是这样做的,你要,你要,要……”
“这间客栈,是我秦家的产业,爹爹去世时候,我尚是在家的女儿,这客栈,自然也就是我的嫁妆。”桑娘才不去管吴氏的那些话,自顾自地往下说,吴氏听到桑娘这话,声音更加尖利:“你,你,你真的不肯养我。”
“你有你的亲生女儿,尽管她出了阁,这世上养自己娘的女儿也尽多,你又没有儿子,自然是跟着柳娘去。”跟着柳娘去,吴氏哭出来:“跟着柳娘去,我,我还怎么有活路,我没有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