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娘看向柳娘,柳娘面上还有哀伤,桑娘不由冷笑:“这一切都是你娘求给你的,都是你心甘情愿要受的。我不想再和你们多说,吴氏,你跟我出去,我和你对着众人把这些话都说清楚,从此之后,桥对桥路归路,你我再不相干!”
桑娘说出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坚定,吴氏只觉得一阵寒气袭上来,她看着桑娘:“桑娘,你说的,和我再不相干,是真的吗?”
“是!”桑娘斩钉截铁,其实这样的话,很早之前就该对吴氏说了,但由于种种原因,桑娘不能说,桑娘无法说,而现在桑娘可以说了,说出之后,再不相干,说出之后,秦奉的身边,不会再有吴氏的位子,自己的父亲,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宁,而不用再想,还要把吴氏葬在父亲身边。
“桑娘,你怎么可以这样没心肝?”吴氏高喊一声,桑娘笑了,这是多么荒谬的事情啊,真正没心肝的人,却要指望别人有心肝,却要责怪别人对不起他们,仿佛他们逼不得已,仿佛他们,事事都受人辖制。
“对,我就是没心肝,我不愿我爹爹身边,还有一个你,我娘已经和我爹爹葬在一起了,我不愿意,你葬在我爹旁边,因为你不配做我爹爹的妻子,更不配做我的娘!”桑娘的话让众人震惊地看着她,桑娘的眼泪落下:“多年以前,在那一晚,众人见我受到你虐待的那一晚,我就想说这样的话了,但我不敢,我怎么敢说这样的话呢?说了,他们不肯听,他们还会指责我,指责我这个孩子,怎么可以这样想?你是我爹爹的妻子,那就是我的继母,纵然你百般虐待我,我也不能把你赶出家门。这是,多么不公平的事情?”
程娘子伸手握住桑娘的手,她并不晓得,桑娘之前曾受过这样的苦,她一直以为,桑娘和吴氏关系不好,不过是因为吴氏脾气不好。
“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姐姐吗?因为在我十二岁之前,我曾真心的,把柳娘,当做我的姐姐,但是我所不知道的是,她心中对我,并没半分真心。而姐姐你对我,是真心的,我能看得出来,我也能猜得出来。”桑娘眼中的泪落在程娘子的手上,程娘子也哭了:“桑娘,桑娘,对不住,我原先不知道,我不晓得,不晓得这些事情。”
“姐姐你瞧,你我之间,只能称得上陌生人,但你对我是什么样的,她们对我是什么样的,我有心,我怎么分辨不出来?”桑娘说着擦掉眼泪,对吴氏道:“今日来这里,本就是要说清楚的,正好,正好,你也说了要说清楚,那我们就真正真正地说清楚。”
“桑娘,我们都是一家人,还要说什么?”柳娘已经慌乱无比,她明白桑娘不好惹,但以前总是依仗着吴氏,所以柳娘从没把桑娘放在眼里,不管怎样,只要用名分压下来,那桑娘再不愿意,也要俯首帖耳,可是现在的桑娘明显不一样了,现在的桑娘,如同她想复仇,她要复仇,把那些深藏在心中的话,全都给说出来。如果,桑娘真的让吴氏,没有了秦奉妻子的名分,那么自己,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柳娘有些恐惧地想着,不管桑娘愿意不愿意,柳娘是以秦家女儿的身份出嫁的,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吴氏都不是秦奉的妻子,那柳娘,还怎能算秦家的女儿?
“我们出去吧,今儿来的人多,把这些事,全都讲清楚了。”桑娘要往外走,吴氏已经高声哭喊起来:“我不走,我不走,我是你的娘,我就是你的娘,桑娘,你一辈子都别想摆脱我。”说着吴氏就扑过去,紧紧地抱住桑娘的袖子:“桑娘,桑娘,我告诉你,你做不到的。”
桑娘低头看向吴氏,吴氏这张脸上,什么神色都有,还有吴氏少见的恐惧。吴氏是真的害怕了,但桑娘却想,把和吴氏之间最后的牵绊都给去掉,从此之后,就再没什么好担心的。桑娘继续往外走,不管不顾地往外走。
“小刘先生,小刘先生说过,他说过,会奉养我的,你们不能说话不算话。”吴氏已经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高叫着刘如安当初说过的话。听到小刘先生几个字,柳娘登时大喜,只要刘如安答应过,那桑娘的这些话,还去吓唬谁?
这个世道,本就是男人做主女人听命的,所以柳娘已经在那对桑娘说:“桑娘,你想要做这些,是不是回去和妹夫商量商量?”
妹夫?这会儿就这样叫上了,还这样亲热?桑娘冷笑:“不用商量,我不是你,你处处都要受人辖制,我可不一样,我不受人辖制,我处处都可以自己做主。况且如安那天说的,是以为吴娘子是我的继母,这会儿,她不再是我的继母了,自然我也不用奉养。”
“桑娘,什么叫我不是你的继母,我就是你的继母!”吴氏哭的涕泪交流,桑娘却压根不放在心上,哭吧哭吧,就让吴氏哭吧,这样的事情,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自己的爹爹,不能再有这么一个名分上是他妻子的人了。
这个账,终于到了要彻底算一算的时候了,而不是像原来一样,只能零零碎碎的算。
吴氏看着桑娘面上神色,从桑娘眼中看到了恨,这样的恨意让吴氏不敢再高叫了,也不敢再去想那些别的法子了,只能听天由命了。吴氏绝望地想着,怎么就忘记了,忘记了桑娘会这样做,要早知道,当初就该给一个痛快的,而不是贪恋桑娘的身价银子,毕竟这么大一个小娘子,也能有几十两银子可以赚,几十两银子,那要真正去赚,还不晓得要去赚多少时日。
桑娘拖着吴氏就往外走,柳娘不顾一切地跪在桑娘面前:“桑娘,你不要体面,我娘还要体面,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体面?这两个字从柳娘口中说出来,还真是奇闻,桑娘瞧着柳娘:“你还和我要体面,仿佛你们做的事情,都很有体面一样。”
“我,我当然也有体面,我是王家的媳妇,我婆婆这会儿还在这,桑娘,你若真不给我娘体面,那我婆婆,我婆婆……”柳娘这会儿只能把王娘子拉出来了,王娘子听到自己被拉出来,就想骂柳娘:“你扯到我身上做什么?你娘没有体面,你不也一样没有体面,真是晦气,我们家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媳妇,还要会亲,我瞧啊,也不用会亲了,横竖这桑娘,是不肯认你这个姐姐了,不但如此,她和别人可是要好的很!”
王娘子口中夹枪带棒地骂着,就要往外走:“我这就回去,告诉他们,我要休了这个媳妇,我不要了,让你们这没有体面的一对母女,都给我跳钱塘江喂鱼去!”
“桑娘,桑娘,难道说你背一个逼死继母的名声,又是非常好了?”柳娘听到王娘子说要让自己和吴氏跳钱塘江喂鱼,那更是魂飞魄散,真要死了,那自己受的所有的苦,就全都没了。
“真是好笑,吴氏逼死我爹爹,你们都装作看不见,这会儿她还好好地活着,你就要说,我逼死她?” 桑娘冷冷地说着,而吴氏听到桑娘的话,只有自己去死,桑娘才无话可说,可是吴氏不想去死,不愿去死,死了,自己的这些辛苦就全没有用了,死了,就再也等不到,等不到柳娘成为王家的当家人,自己看着她吃香喝辣了。
但是,这要寻死觅活还是可以的,于是吴氏高声大哭起来:“我,我这就去死,去死!”吴氏说着就要往外跑,桑娘却已经拉住她:“你不要这会儿跑去死,况且我知道,你不会舍得去死。”
谁舍得去死,好好地活着不好吗?吴氏被桑娘的话,噎的无话可说,而王娘子又在那大喊起来:“这个媳妇我们家不要了,休了休了!”
柳娘在那听的眼泪又出来了,本以为熬出了头,谁知道还有更厉害的等在这里,桑娘已经想了很多年,不愿认吴氏,而这一次,只怕人人都要站在桑娘这边了。事情变了,桑娘不再是原来的桑娘了,她的身份有了很大的改变。
“我们出去吧。”桑娘伸手就去拉吴氏,吴氏杀猪样地叫喊起来:“我不走,我不走,我怎么肯走,桑娘,我有千般不好处,还有一点好处,你怎能,你怎能全不记得我的好处。”
“千般不好处,还有一点好处?”桑娘笑容莫名:“你的好处在哪里?”这个反问,吴氏不敢答,也答不出来,而柳娘只能牢牢抓住王娘子的袖子:“婆婆,婆婆,求您,求求您,求求您看在我往日恭敬孝顺的份上,不要休了我,休了我,我是无处可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