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四额头上的汗珠往下滴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官儿也听到邱叔父那句,顿时又生出另一个念头。地方官本就负有地方上的治安之责,最恨就是那种赌博的事情,况且赌博这种事,近奸近盗。若真是邱小官人被人引诱赌博,那正好就把债主找来,好好地审一审,说不定还能抓出几个人来。方才师爷话中,对那些人多有维护之意,想来只怕也收过些好处,想要阻止。
因此官儿也就敲着惊堂木,要衙役们赶紧去传债主,到了这个时候,邱小官人扭扭捏捏也就说了好几个名字,这头一个就有黄二。
桑娘听到黄二,不由微微点头,果真有黄二,看来这个黄二,和邱家这边关系十分密切。衙役们平常也是收了黄二这些人的孝敬的,能遮掩就遮掩,但这会儿官儿要的十分急,也只有赶紧去传人。
黄二因着今儿邱小官人上堂,并没有离得十分远,衙役刚走出衙门就看见了,黄二见到衙役,就笑嘻嘻地道:“哥哥,今儿不是有堂要上吗?怎么这会儿又出来了?”
衙役也没有和黄二多说,就对黄二道:“你被人咬了,赶紧跟我去堂上一趟。”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黄二急忙询问衙役,这段路虽不长,衙役却也告诉了黄二,黄二鼻子里冷哼出来一声:“果真就是那个客栈的小娘子,早晓得我就……”
“你就怎么?今儿的事,可和平常不一样,你要小心应付。”衙役也担心黄二把自己拉扯出来,急忙连声叮嘱,黄二已经对衙役连连拱手:“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他们说说笑笑,等到了堂上,黄二也就把脸色变得正经,恭恭敬敬地上前对官儿磕头,官儿循例问了几句,黄二老老实实答了。
官儿突然猛地拍了下惊堂木:“撒谎,你这就是开赌场放的债务,还说是做生意,这要做什么生意才能去了这么大一笔银子,况且这利息还如此高?”
黄二并不是那样没见过世面的人,惊堂木也没吓到他,反而连声叫起冤枉来:“老爷,小的冤枉啊,小的本就放债为生,利息高一些也是平常事,只是小的从没有坑人骗人。当初邱小官人在这借债的契约也在这里。”
说着黄二就从袖中摸出借契,衙役上前取过,交给堂上官。
堂上官看着这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眉头皱的死紧,等看到借银的事项,不由轻声道:“足足三百两,这都是做什么用的?”
“老爷,三百两在平常人家,那是天高海阔的钱了,但在做生意人家,只怕连货物都不够买一趟。”邱叔父这会儿镇静下来,自然要帮邱小官人说话。
这话说的也有理,堂上官点了点那借据,对黄二道:“你说不是赌债,只是生意欠的钱,上面的证人何在?”
这借券本就是随便写的,上面的证人也是随便找的,这会儿听到堂上官问证人何在,黄二还真有些想不起来那天是哪两个狐朋狗友来做的证人。
这会儿偏生师爷多看了眼,不由惊讶地道:“这证人中有一个老爷认得,是演百戏的,老爷还曾让他来衙门里伺候过。”
演百戏的?虽说堂上官也会叫演百戏的上衙门来伺候,但心中对这些人和邱小官人混在一起还是很不满的,因此口中嘀咕了一句:“好人家的子弟,都被带坏了。”
“老爷说的是,以后我定然痛改前非,再也不和这些人混了。”邱小官人已经伸手往自己脸上打了两个巴掌,对堂上官十分恳切地说着。
这话说的对,官儿对师爷道:“既如此,就让那人来吧。”
黄二不由睨眼看了眼邱小官人,那戏子为什么会在上面留做证人,自然是有原因的。这会儿邱小官人只想着自己能解出来,至于这好朋友,也就先放在一边。
那戏子不一刻也就传到了,见到邱小官人的时候,听了官儿说的备细,他不由先哀怨地看了邱小官人一眼,这才对堂上官道:“老爷,当日的确是小的在场,所以才写了这借据,小的也晓得,邱小官人其实不长于做生意,不过劝不住,也就随他去了。”
如此说来,合情合理,处处都合情合理,堂上官的疑惑并没解掉,黄二这会儿跪的不大舒服,袖子中的一样东西掉在地上,偏偏就掉在桑娘脚边,黄二见那东西掉了,就要去捡,桑娘却已经捡起来,见是叠的整整齐齐的一封契书,想来是别人的借据之类,也就交给衙役,让衙役交还给黄二。
谁知这会儿堂上官已经道:“那是什么?可也是别人的借据?都拿过来,我要看看,你到底还借给别人多少银子。”
这话一出口,不光黄二,连邱小官人的额头都全是汗水,邱小官人的唇已经张开,但却没有说出口,只是在那老爷老爷了几句,衙役已经把这东西送到官儿面前,黄二已经情急之下嚷出来:“并不是借据,是相好的给我写的东西,着实写的不成样子,又污言秽语,不能污了老爷的眼。”
“哦,你还有这等闲情逸致?”官儿口中说着,手上却已经拆开了,只看了一眼,那神色就变了,拿起签子就吩咐:“把这拐卖良家妇人的奸徒,给我重重打上三十板子!”
衙役们应一声喊,黄二已经高声喊起来:“老爷,是邱家要卖自己的媳妇,小的不过是从中做了一个保,怎么就成了拐带?”
这句话不喊出口也就罢了,一喊出口陈四就盯着邱小官人:“他说的可是实的,你要卖了我的女儿?”
邱小官人这会儿就算浑身是嘴,也不能为自己分辨,毕竟当初为了取信黄二,是给黄二写了东西的,只能在心中埋怨黄二怎么把这东西带来了,带来也就罢了,还被官儿看到了。
“你说,是与不是?”陈四见自己女婿一个字也不说,晓得事情十之八九都是真的,顿时老泪纵横跪到在堂上官面前:“老爷,老爷,小的夫妻只有这一个女儿,从小娇宠着长大,指望她出嫁之后,我们老夫妻做不动时候,就去依靠女儿女婿养老,因此千挑万选,才选了这么一个女婿,谁知却是害了女儿。还求老爷给我女儿夺了休!”
说着陈四已经哭声连连,邱叔父见事情败露,首先就是要把自己给摘出来,于是邱叔父面色一变,对邱小官人道:“我从小教你读圣贤书,是想要你知道道理,谁知你竟这样做,从今儿起,我就没有你这个侄儿了。”说着邱叔父对陈四也连连拱手:“都是我养儿不教,亲家从此之后把侄媳带回家去,听凭再嫁。”
这会儿如此变化,桑娘和刘如安也是想不到的,但桑娘瞬间就笑了,太好了,陈姐姐不用再回到邱家了。她高兴地想提醒刘如安,但见刘如安眉头紧皱,桑娘不晓得刘如安为什么眉头紧皱,只能在那自己思量。
“叔叔,岳父,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邱小官人听到邱叔父这话,晓得大势已去,但好在卖自己媳妇,顶天也就是夺了休,至于黄二那边,这样地头蛇,常年不过是被自己这边利用的,邱小官人不会放在心上,但做戏总要做一做的,只是伸手往自己脸上打着。
邱叔父已经拂袖而去,陈四在那对着堂上官连连磕头,黄二还在喊冤。堂上官已经对黄二道:“邱家要卖媳妇,你也明明知道人是好人家女儿,该去和她爹娘说一声,你不但知情不报,还撺掇人写了卖身契,着实可恶,至于邱小官人,你听从奸人挑唆,竟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不堪为人夫,来啊,给我重责二十板子,和陈家女儿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