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小官人晓得自己皮肉总归要吃苦,因此只是故意装作在那哭泣,任由衙役把自己拖去打板子。
堂上官等邱小官人被拖去打板子,这才命师爷赶紧把判词写了,命两家以后不能再兴讼。
陈四自然是谢过青天大老爷,拿了判词走了,桑娘和刘如安也要离开,堂上官已经叫住刘如安:“刘书生,我看你读书也还用功,休要像方才的邱小官人一样,被别人带坏,到时候做出什么对不起家人的事情。”
被别人带坏?刘如安看了眼身边的桑娘,就对堂上官道:“老爷放心,学生并不会被带坏,况且,桑娘也是好人。”
好人?堂上官十分怀疑地看着桑娘,但念在他们原本是平民份上,也就没有再说话,只是吩咐他们退下。
“方才在里面,你为什么不高兴?”桑娘转眼就忘了堂上官方才对自己的不满,只是想起刘如安的愁眉不展。
“我只是觉得,这个官司赢的很险,而且这件事,并不是这么善罢甘休的!”刘如安觉得邱家叔侄二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而他们首先冲向的,就是桑娘,毕竟桑娘在客栈之中,客栈的人来来往往。
“不管怎样,我们都赢了,是不是?”桑娘笑盈盈地说着,看着桑娘面上的笑,刘如安有种冲动,伸手去抚摸桑娘的脸,而当听到桑娘的惊呼的时候,刘如安这才知道,自己的手已经掠过桑娘的脸颊。
桑娘的脸颊是这样嫩这样柔软,这样的让刘如安眷恋。而自己在做什么?刘如安急忙把手缩回来,对桑娘说:“对不住,我,我,我不应该,不应该这样做。”
“你,我……”桑娘晓得自己该骂刘如安一顿的,但桑娘却觉得自己骂不出口,而且,心中升起的异样感觉,让桑娘觉得难以面对刘如安,她只想飞快地跑,飞快地离开这样,如此才能摆脱这样的尴尬。
桑娘推刘如安一把就往前面跑去,刘如安想追上桑娘,但脚步只迈出一步就停在那里,自己在做什么?自己似乎不应该,可是面对桑娘,她是这样的好,自己怎么能,怎么能放手?
刘如安在那徘徊,桑娘已经一口气跑回了客栈,看见桑娘匆匆忙忙地跑进客栈,吴氏的眉头顿时皱的很紧:“你跑这么快做什么?难道有坏人在背后追你?”
平常要遇到吴氏这样说,桑娘就一定会回吴氏几句,但今儿桑娘心慌意乱,明明刘如安做的是这样登徒子的动作,为什么自己却没有阻止他,不但没有阻止他,反而心中还充满着欣喜,这是为什么?这种感觉桑娘也不懂,但桑娘知道,这种感觉是不能说出口的。
见桑娘一言不发,吴氏的眉头皱起,桑娘一定遇到什么事儿了,这可不行,有些事情自己还是要把桑娘盯紧一些,毕竟桑娘的钱财要是被别人哄走,那自己就捞不到多少好处了。
“桑娘啊,你……”吴氏刚说出这半句,桑娘已经推开吴氏往后院去。去后院,这是为什么?吴氏还想跟过去,就有人走进客栈招呼吴氏:“亲家!”
能招呼吴氏做亲家的,也只有王家的人了。吴氏见了王家娘子,急忙堆起笑迎上前:“亲家怎么过来了,我这些日子还想去瞧瞧我女儿,可是呢,一来这店里的事情忙,二来呢……”
“你也不用去瞧你闺女了。”王娘子老实不客气地坐下,对吴氏,她多少有些看不上眼,而对柳娘,王娘子又嫌弃柳娘太谄媚了,一点也没有大家风范,当年自己家也真是昏了头,答应娶了柳娘,就该不定这门亲才是。
吴氏可一点也不知道王娘子心中想法,就算知道了她也没有办法,毕竟对吴氏来说,还指望柳娘在王家站稳脚跟呢。
因此吴氏殷勤地端过酒菜,都是客栈常备着的,那些卤菜吴氏让婆子捡好的切了来,横竖都是桑娘的钱,吴氏别说花,就算糟蹋了些,吴氏也不心疼。
王娘子也不客气,吴氏端过酒菜来,她就一饮而尽:“亲家,你这些日子都没去我家看看你女儿。”
“客栈的事情忙。”吴氏永远都是这样回答的,又急忙给王娘子斟了杯酒:“满上,满上!”
“客栈有桑娘呢,你算什么?”王娘子不客气地说,吴氏的脸顿时红了,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就听到王娘子冷冷地说:“有件事,我也不想和你说,但不和你说我也寻不到别人说,你女儿柳娘,过门已经四年了,他们小夫妻呢,过的还好,也很恩爱,我们做老人的,见了也很欣慰。”
要真是欣慰,也就不会语气这么冰冷了,吴氏心中想着,口中却应道:“他们过的好,那就是好事。”
“只有一件事,柳娘到现在都没有过身子。我想,你这个做娘的,总要去说说。”王娘子说完这句,就站起身往外走。
吴氏的唇张了张,那句亲家再坐坐,愣是没说出口。柳娘嫁过去四年没有孩子,吴氏也着急,但她是经历过的人,自然晓得这种事情,着急是没有用的,只能劝着柳娘,但这会儿王娘子说的,要自己去说说,难道说是王家忍不住了,要给自己女婿纳妾?
王家也只有那么两个儿子,大儿子的身子弱,别人家的女儿也不愿嫁过来,最后是到乡下买了个丫头来冲喜,虽说是冲喜,但那丫头的身子骨却壮实,不到三年就生了个女儿。虽说生的是女儿,但王家还是十分欢喜,现在呢,就指望着柳娘能生下儿子。能等柳娘四年,还算他们家有耐心了。
怎么柳娘就全不像自己?吴氏坐在那里发愣,突然面前多了一个人:“这酒菜闻着不错,怎么没见你们往我房里送过?”
这后面一句,问的是身边的小厮,吴氏抬头见是那位客人,急忙站起身满脸堆笑地说:“我们客栈里的菜,大多不过是路菜,浓油赤酱的,哪能往您面前放呢。”
“浓油赤酱地,如果做的好,自然也不会差。”客人说着就坐下,闻了闻道:“竟然越闻越香了,来啊……”
“我这就让人给您切,还有,再蒸一蒸,那味道会更好。”见这客人满脸地表示喜欢,吴氏也就先放下自己心中的事情,忙着招呼起客人来。
这客人不但觉得这菜不错,还让人从自己房里拿下一瓶酒来,这酒闻着更奇怪,有一股清冽的酒香,倒出来竟是透明的。
“这,这是……”见这酒不是寻常黄酒,吴氏忍不住询问,客人已经笑着道:“这是从海船上学来的方子,据说是天方那边传来的,要用数斤粮食才能造出,和黄酒也不一样。”
“我说呢,竟然要数斤粮食才能造出来,难怪这么清亮。”见吴氏这样看着酒杯,客人已经示意小厮拿过一个酒杯给吴氏斟了一杯:“独饮无趣,何不一起喝上一杯。”
“这,这……”吴氏觉得自己的手脚都不晓得该往哪里放了,小心翼翼双手捧过那酒杯,小小地喝了一口,的确和黄酒不一样,酒入喉感觉到嗓子被微微扎了一下,但随即就往下走,真的是好酒,好酒!
吴氏对这客人道:“这等好酒,想来也没地儿买去。”
“这酒容易醉人,就算有那量极大者,喝这酒也不过三杯五杯就倒了。”客人仿佛不经意地说着。吴氏连连点头:“说的是,亡夫去世之后,我有时自己也喝一杯,也能喝上好几杯,但这酒,只喝了一口就觉得有些晕。”
“方才见店家娘子您,有些皱眉不展,又是为了什么?”客人已经喝完杯中酒,轻声问吴氏,吴氏轻叹一声:“还不都是为了我的女儿。我有两个女儿,除了桑娘还有一个出嫁了的,方才我亲家母过来说,说我女儿嫁过去已经许多年了,还没有孩子,他们家想给女婿纳妾,要我去说服女儿。”
“要纳妾延续子嗣,也是平常事。”客人说着又示意小厮给吴氏倒了杯酒。
吴氏愁眉苦脸地:“话虽是这样说,但您要知道,我们把女儿嫁出去,不外就是想着她过的好好的,这会儿,还什么都没有女婿就要纳妾,我,我这心里,着实放不下女儿。”
说着吴氏就哽咽着哭起来,又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若是你小女婿,比大女婿有权势,这就不用担心了。”客人见时机差不多了,这才缓缓说出这句。
小女婿?那不就是桑娘的丈夫?吴氏已经摇头:“桑娘的性子,你是晓得的,她怎肯听我的安排,别说给她安排夫婿,就是说一句她的婚事,她都会和我嚷叫半天。谁叫我不是她的亲娘,只是她的继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