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会没有继母做主的道理。”客人见吴氏已经心动,自然还要一步步地打动她,让她答应把桑娘交给自己,而交到了自己手上,到时候桑娘有通天的本领,也飞不出自己的手心。
软的有金银财帛,硬的是皮鞭拳头,别管多么三贞九烈的人,只要她不想死,那到了自己手上,就逃不了。而想死,有时候也是需要勇气的。桑娘,就决定不是一个想死的人,并不是说桑娘缺乏去死的勇气,而是桑娘会寻找机会,然后翻身。
但这些看在客人眼中,只要桑娘不肯死,那就没关系。
“你说的是!”吴氏喃喃地说了这一句,又把杯中酒喝干,连续三杯烈酒下去,吴氏的胆子也开始大起来,自己是继母,怎么能不做桑娘的主,桑娘再倔强,难道还能飞上天去?只是这主意,可得要仔细想想,不然再像原先一样,反而被桑娘捏住了把柄。
见了吴氏面上神色,客人微微一笑,那桑娘,就是没人治她,才会胆子这么大,竟然惹了不该惹的人,不过那邱家叔侄,也太不像话了,这样一点点小事都做不好,幸好还没把事情全露出来,不然的话,那可不是什么能被原谅的罪责。
客人把酒杯往吴氏那边轻轻一推:“我酒够了,也就上去了!”
吴氏还处在晕乎之中,听了这话就站起身:“哎,您再坐会儿,我,我……”
说着吴氏就打了两个酒嗝,客人故意伸手在鼻子跟前微微遮了下,吴氏的脸都红了,怎么多喝了几杯,就在客人面前放肆,他虽然为人好,但这样的人,哪是自家能够得罪的起的?因此吴氏急忙低头:“对不住对不住,您先上去,先上去。”
客人晓得吴氏已经动心,那剩下的事情,也用不上三天五天,毕竟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总是要慢慢地放长线,急不得的。
吴氏看着客人走上楼,缓缓地重新坐下,现在吴氏觉得自己脑子已经清楚了,已经想了许多的问题,那桑娘的心思对吴氏来说,就不在乎了,自己一定要让桑娘知道,自己才是她的娘,才要对她的婚事说话。
刘如安这会儿走进客栈,看见吴氏坐在那里,不见桑娘,尽管刘如安晓得吴氏的性子,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去对吴氏道:“婶婶,桑娘回来了吗?”
这穷书生?吴氏抬头看见刘如安,那嫌弃的表情显而易见,这样的穷书生,也想娶桑娘,真的不知道脑子里面在想什么?
“桑娘?我晓得了,是不是你对不住桑娘,桑娘才匆匆跑回来?”吴氏又打了一个酒嗝,这会儿吴氏就没有回避刘如安,刘如安只觉得酒味十分刺鼻,硬生生忍住了:“桑娘她是匆匆跑回来的?我,我要去……”
见刘如安要往后院走,吴氏高声道:“你站住!”
刘如安转头惊讶地看着吴氏,吴氏看着刘如安冷笑:“你当你是什么东西,我们桑娘年纪小,识人不清,对你有几句好言好语,你就把自己当做了什么。这会儿还想去见桑娘,你不问问你自己,配吗?”
吴氏这劈头盖脸一通痛骂,刘如安看着吴氏:“婶婶,我并没有做什么,我和桑娘……”
“你心中想的什么,难道我不知道?”吴氏一手叉腰,一脚蹬在凳子上,见客栈众人看着自己,吴氏更觉得欢喜,这都多少年了,被桑娘压制了多少年,吴氏梦寐以求的,不就是要在众人面前显示出,自己是桑娘的继母,桑娘该听自己的,而不是这会儿的母女颠倒。
“我,婶婶,我对桑娘……”刘如安也能称得上口齿伶俐,不然就不会在公堂上那么自如,但一面对吴氏这样的市井妇人,刘如安就不晓得自己该说什么了。
周围的客人看着吴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吴氏卷一卷袖子,指着刘如安:“你给我听好了,桑娘是我的女儿,她要嫁给谁,那是我说了算,你休要对她有什么别地念头。”
“我,婶婶,你听我解释,桑娘她……”刘如安还没说完,身后就伸出桑娘的手,桑娘把刘如安拨到一边,就对吴氏冷笑:“您这是上哪儿多吃了一杯酒,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吗?这会儿对小刘先生横眉竖目的,为的什么?”
就算吴氏这会儿酒已经上了头,但看到桑娘出现,吴氏就觉得酒全化为冷汗出去了,但已经发了威,难道还要当着众人的面说自己做的不对?于是吴氏硬着头皮:“桑娘,都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是你的娘,你的婚事我自然要操心,若你有了什么不好的……”
“呸,少在这装蒜,谁不知道这会儿能说我不好的人是谁?”桑娘冷冷地说,吴氏就觉得自己像被当众打了一巴掌,面子上着实下不去,但又不敢说话,只能愣在那里。
“小刘先生,你寻我有什么事?我们坐下说。”桑娘转向刘如安,笑盈盈地说着,见了桑娘的笑容,刘如安只觉得自己这一路的紧张都消失了。
“我,我还担心,担心……”他担心什么?桑娘已经想到了,但桑娘害怕的是,害怕的是自己的心,为什么在刘如安的手掠过自己脸颊时候,心里会是欢喜,这种欢喜从来没有过,这种欢喜,像是看见初生的太阳一样,这种欢喜,是不是就是少女的心动,如坚冰融化,如雏鸟初鸣。
但这会儿人来人往,旁边还有一个吴氏,桑娘是无法对刘如安说出自己心中所想,只能轻声道:“我晓得,小刘先生,我就当,当你是无意。”
无意!不,自己明明是有意的,刘如安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对桑娘说,但每一个字,都不能当着众人说出来,这会儿是在客栈,有客人在那说笑,还有吴氏,吴氏她没有离开,依旧站在那里,面露不满。
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和桑娘痛快地说话,不在乎周围人的眼睛?刘如安低头,也许自己的想法,只是痴心妄想,桑娘这么好,自己怎么配得上她?吴氏说了千万句错的话,但有句话是对的,自己不过一个穷书生,给不了桑娘幸福。
“桑娘,我,我……”刘如安又口吃了,桑娘对刘如安笑着道:“时刻口吃,还怎么去教学生呢?你先回去吧。”
对,该回家了,不然叔父又要着急了,毕竟这会儿已经过了午时,堂上早就散了。桑娘这么一说,刘如安就感到肚内传来一声,竟然是肚子饿的叫了。
“我竟忘了,你也没有吃饭呢。”桑娘说着就拿过篮子,往里面放了些卤菜:“你把这些拿去。”
“我,不用,我……”刘如安自然是百般推辞,但还是没坳过桑娘,看着刘如安出门,桑娘勾唇一笑,这才转身对吴氏道:“您也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而不是见了个人就信口胡说。”
“我是你娘,难道我还不能说你?”吴氏的酒虽然醒了,但面子上还是过不去,桑娘又冷笑一声,听到桑娘的冷笑,吴氏就感到有些害怕,见桑娘又往后院去了,吴氏气的拿着抹布在桌子上胡乱擦着,自己总有一天,把桑娘嫁了。
不如,就把桑娘嫁进那高门大户里面为妾,对,这是个好主意,那样的高门大户,等进去了,自然没有桑娘说话的份。到时候自己拿了银子,把客栈一卖,就去找柳娘过舒服日子。吴氏在那美滋滋地盘算着,并不知道那客人正站在楼梯口看着,方才那一幕,这客人看的十分清楚。
“这个书生,就是帮着这小娘子,去替陈家打官司的人。”小厮悄声说着。客人微笑:“原来如此,这一趟,很有意思。”
“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是为了这么两个人,难道就要浪费那么长时间?”小厮总觉得这里有些不妙,巴不得立即离开,但他也晓得自己劝不住这客人,只能小声地说。
客人淡淡地说:“这些年,你们的日子都过的太顺了,从没失手过,所以这次邱家才那么匆忙做事,把一桩稳稳当当的生意给砸在手里。要我亲自出面收拾。”
见客人语气虽淡,但那眼中却没有一点善意,小厮不敢再说了,毕竟这件事,的确很出人意料,原本这件事,是稳稳当当,不会出任何错的,谁知道传来的竟是对方想要当官夺休。而邱叔父过来,竟然也没翻盘,简直是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