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累了,要歇着。”吴氏越急迫,客人越发拿乔,打了个哈欠就做个要去睡的动作,小厮已经在那双手推着吴氏出去:“您快出去吧。”
这明儿一早客人就走了,还要赶自己出去,吴氏怎么都不肯走,小厮上来索性拉着吴氏的手就把她往外推。
吴氏被小厮推出门外,险些跌倒在地,也顾不上许多就要重新敲门,但那门已经关的很紧,怎么敲都敲不开了,吴氏急的想大喊,又担心被人听到,只能在那低声说:“您就开开门,我要和您说说话!”
吴氏这一番动作,早就惊动了桑娘,桑娘上楼一看,不由眉头一皱开口就问:“要说什么话?”听到桑娘的声音响起,吴氏急忙抬头:“这客人忘了东西,所以我就,我就……”
“他有什么东西好忘掉的,要你来拿?”桑娘才不信吴氏这话,上前就要敲门,这会儿吴氏就生怕桑娘把客人惊动了,到时候客人起来问桑娘要不要去郡王府,桑娘绝对是不愿意的,所以吴氏反而阻止桑你想:“都这么晚了,也不用再打扰别人。”
“你到底背着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既然吴氏鬼鬼祟祟,桑娘也就不客气了,直接问出来,这一问出来吴氏的脸红了红,接着吴氏就摇头:“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你娘,我的名声不好,你的名声难道就好了。”
“我的名声早就不好了,你难道不知道?”桑娘反问,吴氏被问的噎住,但还是很强硬地说:“你也不要问,你也不要说,横竖我也对你没有坏心眼。”这话吴氏敢说,桑娘不敢信,但桑娘也只是冷冷一笑,没有再往下说,吴氏见桑娘不说话了,也就拽着桑娘走下楼。
等回到楼下,吴氏才把自己的手一松,对桑娘道:“你虽不把我当娘,我却记得我还是你母,所以这些年,我为了你的婚事,也是时刻操心。”
她操心自己的婚事?桑娘只是鼻子里面冷冷地哼出一声,吴氏的脸皮老早就变厚了,桑娘这冷哼一声她也没放在心上:“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横竖我已经找人在给你找人!”
“不用了。”桑娘的话怎么会入吴氏的耳,而且吴氏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说服桑娘,而是要告诉这客栈里的客人,桑娘终究是自己的女儿,自己要管她的婚事,而且自己管桑娘的婚事也是天经地义的,所以吴氏故意长长叹气:“你啊,总是我说几句你就不听。我管你的婚事,是天经地义的。”
“我说了不用了。”桑娘再次重复,接着桑娘已经站起身:“况且就你认得的这些人,我都不晓得他们会给我找什么样的人家,到那时候,只怕我是会被你老人家给卖到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去。”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吴氏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就差伸手抓住桑娘哭诉一番这些年养桑娘的不容易了,桑娘把吴氏的手轻轻从自己胳膊上挪开:“你的心思,我自然明白,我的婚事也不用你管,列位都请听好了,以后谁要再听到她说,要管我婚事的话,列位都当没听到。”
这店里还有几个没有回房的客人,听到桑娘这番话,连上来劝的人都没有,毕竟桑娘和吴氏这些年的事情,众人也都看在眼里。见众人都不说话,桑娘也就招呼婆子过来,让她赶紧收拾好了店堂,再四处照一照,也好各自歇息。
吴氏这回也没有哭,反而只是哽咽两声就离开了,桑娘看着吴氏的背影,那个客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来路?幸好他明日一早就走,但愿这一走就再不回来。
桑娘和吴氏在楼下的几句争吵,客人当然听的清清楚楚,他自己也明白桑娘为何如此,但客人并没放在心上,桑娘和吴氏争吵的越厉害,那自己才越好从中做事。第二天一早客人带着小厮下楼,小厮先请客人在店内坐下,这才对吴氏道:“我们家主人还要在这等着别人来,还请您招呼一二。”
吴氏这一夜都没睡好,垂头丧气的,这会儿看见客人下来,小厮还要叫自己招呼一二,登时就十分欢喜,急忙点了茶又端了几样茶果给客人端过去:“您先点点心。”
“昨夜,我听到桑娘和你吵架了。”客人开口就是这句,吴氏就长叹一声:“也不瞒您,我和这丫头,就像我前世结了冤仇似的,总是要把她往好地方引,可她呢,总是不听,我这心里啊,愁的慌。”
客人晓得吴氏话中的意思,只是笑不说话,吴氏见客人只笑不说话,很想再仔细问问客人,就见小厮引着一个穿着华丽的人走进来:“主人,这么巧,方才才走出去,就见到了周管家,他说要和主人有话说,只怕是前儿的那件事,有七八分准了。”
“周管家快些请坐!”客人已经满面春风地站起身,吴氏晓得这时候不该自己出现,急忙跑回柜台,好在店堂没那么大,还能听到客人在和周管家说话,说话的中间,偶尔提到什么郡王,原来这就是郡王府的管家?吴氏的眼睛都亮了,郡王府的管家,难怪穿着如此华丽,比,吴氏也没见过什么很有钱的人家,只能在心中比,比这客人穿着的似乎还要华丽些。
“多谢周兄了,事情要成的话,就该在白楼请周兄喝上一杯!”客人和周管家相谈甚欢,已经起身送周管家出去。
这是,这是已经谈成了?白楼的酒菜,听说光一道鱼,就要五钱银子,够普通人家吃上一个月的菜蔬了。这么贵的地方,他们说起来就是稀松平常。
吴氏在心中惊叹,就见周管家回身对客人道:“好说好说,不过这客栈,虽然还算干净,太不衬你的身份,该换一家客栈。”
自己家的客栈被人这么贬损,吴氏半句响亮话都说不出来,毕竟自己家的客栈的确很普通。客人笑着道:“等会儿就搬,我已经问过了,那边的确有空出来的院子,这里不过是权宜之计。”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那边寻你。”周管家又和客人说了几句客气话,也就各自道别。
“您,您这不是要离开,而是要搬到别家。”等周管家一走,吴氏就问了,客人点头:“那是,我在这行在,总要住上一段时日,事情很多。”
“其实我们这客栈,也是很好的客栈了,不如您就,您就……”吴氏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柜台那传来声音,接着桑娘的声音响起:“哪有强留客人在我们家住的道理,再说了,难道我们少了这个客人,就要关门不成?”
说着桑娘对着客人皮笑肉不笑的:“您走好啊,不送啊!”
“多谢小娘子了。”客人并没有把桑娘不好的态度放在心上,反而对桑娘笑了笑,就做出一副要带着小厮离开的样子,吴氏还要挽留,见桑娘的眼扫过来,吴氏忙又缩回去,对桑娘道:“你瞧瞧你,都说和气生财,你又何必这样把人赶走?”
“我哪点不和气了?”桑娘笑眯眯地问吴氏,这一句就让吴氏说不出话来,接着桑娘就对吴氏道:“您老人家呢,也让我难得说你,只长了年纪没有长记性,难道真要我撕破脸,把您赶出门去,到时候柳娘一句,我是嫁了的女儿,不好收留你,你那时候就要流落街头了,您说说,到那个时候,虽然别人会说我,但知道内情的也会说上几句,说都是您做人自己不尊重才让我忍无可忍把你赶出去了。”
桑娘的话又清脆又犀利,吴氏反驳不了,有别的客人经过,已经赞了一句:“小娘子的口齿越发伶俐了,其实呢,天下做继母的,和前房儿女做不成亲的也多了去了,只是这事儿,总要有个是非黑白,这天下人又不是没有眼睛。”
这话是替桑娘说好话,吴氏的唇嚅动几下,终究没有说下去,桑娘给人算好账,见吴氏还坐在那生闷气,也就任由吴氏去,这世上的人啊,想不通的多了去了,也不差吴氏这一个。
客人进了新的客栈,在院子里安顿好,那位周管家就来了,见到客人,周管家笑着说:“那客栈小娘子的确不错,这么这么一朵娇花还没被人摘了去?”
“也是一朵刺玫瑰,扎手的很呢!”客人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周管家已经笑了:“你不就最爱这种扎手的玫瑰?”
客人也笑了:“你说,这人,你要出多少银子?”
周管家伸出一个巴掌,客人皱眉:“五十两?”
“不,五百两!她那继母,明显十分贪婪,没有足够的银子怎么打动她?”周管家的话让客人笑了:“这才像话,我就觉得,这小娘子值得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