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刘如安不由叫出声,做了幕客,并不是不能科举了,刘如安没想到叔叔连这个都反对,况且成为幕客,也能见识更多。
“如安,我晓得你孝敬我,不过我的精神越来越短了,这件事也就不用再提!”刘叔父四两拨千斤地把这件事给拨开,刘如安也只能低头不语。苏叔父在那察言观色,能看出来刘叔父是真的不愿意刘如安离开他身边,这也是人之常情,于是苏叔父笑着道:“可是担心离开临安行在?在下的东家,却不在外面,就在这临安行在,本是某郡王府的……”
听到郡王府三个字,刘叔父勃然变色,对苏叔父道:“我们市井人家,哪能攀得上郡王府,您的美意,我们心领了,如安,送这位苏先生出去!”
刘叔父这是下逐客令了,苏叔父当然也没有继续坐着的理,也就站起身对刘叔父道:“贸然来打扰,是我的不是,倒忘了二位定然已经有了打算,告辞,告辞!”
刘如安此刻心中十分失望,但不能和刘叔父说,只能对苏叔父道:“多谢了,还请往这边走!”
刘叔父看着刘如安走出去,这才闭上眼睛,刘如安渐渐长大,自己再也关不住了,关不住了!若有一天,所有的事情都揭开,那自己该怎么做?刘叔父伸手摸了摸额头,额头已经全是汗珠,不敢去想,不能去想,只能小心翼翼地活着,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刘如安送苏叔父走出外面,苏叔父看着刘如安欲言又止,刘如安倒笑了:“这是大事,多谢苏先生想着,不过若叔叔不同意,我也不能自作主张!”
自己的婚姻大事只怕就要忤逆叔叔一回了,那别的事情,就要顺着叔叔,免得叔叔养了自己这么多年,到时候自己做的事情,让叔叔寒了心,岂不更不好!刘如安方才短短时候,已经想了许多,苏叔父听到刘如安这句话:“可见你是个至诚君子,既然令叔叔执意不肯,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若以后有事情,就到某处某处找某人!”
刘如安晓得苏叔父对自己好,急忙又谢过苏叔父,这才站在槐树下看着苏叔父主仆走远!
等看不到他们,刘如安才转身回自己家,走进堂屋,就看见刘叔父对着那堆礼物发呆。苏叔父好大的手笔,有茶叶有锦缎,这些别说做谢礼,就算是在市井人家,做聘礼都够了。
“叔叔!”刘如安叫了一声,刘叔父回头,刘如安见自己叔叔神色有些难过,仿佛是对不起自己的样子,刘如安不由道:“叔叔,不用为如安……”
“如安,我带着你,这么些年在这行在,也没给你好吃好住,还要你舌耕度日,挣些钱财,是不是对不住你。”刘叔父回神过来,说出的竟然是这么一篇话,刘如安吓了一跳,急忙双膝跪在刘叔父跟前:“叔叔要说这样的话,那如安就要羞惭死了!如安从小没有父母,全亏叔叔把如安养大,如安年纪渐长,不该想着要多挣些银子好让叔叔得到奉养,怎么还反倒要责怪叔叔没给如安留下什么东西?”
刘叔父低头看着刘如安,他晓得刘如安这番话说的是心里发出的话,自己也只能靠这样的话,让刘如安打消一些念头,可这样的事,还能瞒住多久?刘叔父不晓得,甚至于刘叔父常常在想,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错了,自己这样的人,就该孤独终老,而不是要带着一个孩子在自己身边,要让他长大之后,面临那许许多多的的烦恼!
“你起来吧,如安,我……”刘叔父欲言又止,刘如安却会错了意,以为刘叔父是为方才那些话而难过,他站起身就去拆开茶包:“叔叔,这里有送来的好茶,啊,这茶足足有二两呢,这么好的茶,我从来没见过。叔叔,我这就打井水来,给您烧水点茶!”
那茶叶包一拆开,刘叔父就闻到那熟悉的茶香,这是龙凤团茶,虽然只有小小的一块,算不得龙凤团茶里面的上品,但在市井人家能有这样的茶已经算是难得了,这茶,已经许多年都没喝过了,也许多年没有闻到这样的茶香了。
刘如安已经兴冲冲地拿过那团茶,敲了敲就给刘叔父在那点起茶来,他动作熟练,就算刘叔父这里没有好的茶,但一手点茶的工夫还是教给了刘如安,点茶,在那慢慢地看着茶面上的茶沫形成图案,这是刘叔父残留不多的过去的爱好,也只有这样的爱好,才能提醒刘叔父,他过去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刘如安已经把茶点好,送到刘叔父面前,刘叔父先嗅了一嗅,这才端起茶喝了一口:“好茶!”
“叔叔,等以后,我……”刘如安很想说等以后一定会给叔叔买更多的好茶,让叔叔就在家中喝茶,话到口边又想起方才刘叔父才拒绝了苏叔父的提议,只呵呵一笑。
这个孩子,真的是个好孩子!刘叔父放下茶杯,这茶杯也是普通的茶杯,而不是建盏,那些曾经奢侈的优雅的日子,似乎离自己那么近,又离自己那么远。刘叔父低头不语,面前这个孩子,还不知道那样的日子有多有诱惑,也不知道那样的日子,也会带给人灭顶之灾!
“如安,你刚回来的时候,想和我说什么?”刘叔父平复了心情,对刘如安轻声问,刘如安笑了:“侄儿,侄儿只是想恳求叔叔,以后能容侄儿出去走走,见识见识世面,也能结识结识些朋友,免得侄儿是个男人,却总被像闺女一样关在屋里。”刘如安说着就抬头看刘叔父:“叔叔,侄儿绝没有说叔叔坏话的意思,侄儿只是,侄儿只是……”
“可以!”刘叔父心软了,刘如安终究要去面对,面对世间的一切,既然如此,那就先让他去小小地见见世面,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叔叔竟然答应了,刘如安心中升起喜悦,但很快刘叔父的另一句话让这喜悦消失了一半,刘叔父只淡淡地又加了一句:“出去可以,结交新朋友可以,但不要再去客栈。”
客栈,客栈里面没老虎,但客栈里面有桑娘!刘如安的脸不由红了红:“叔叔,我……”
“如安,你毕竟年轻,许多事都没经历,那样的市井女子,配不上你!”刘叔父怎么看不出刘如安心中的想法,知好色而慕少艾,这是年轻男子会有的心情,但是,桑娘不行,那样的市井女子,不说她的身份,光她的教养,就不足以让刘叔父点头答应她进门。毕竟这么能惹祸的小娘子,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惹出更大的祸来?
刘如安听到刘叔父的话转为严厉,决定不就这件事和他继续谈下去,毕竟自己能让叔父答应出去结交新朋友已经不错了,至于别的事,那就等到时候再说!于是刘如安点头:“知道了,叔叔,我再给您倒茶!”
刘如安给刘叔父端上一杯新茶,刘叔父很想告诉他,茶凉了,就不用再倒了,但还是把茶喝了,算了,这个好孩子的一片心,自己还是不要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