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娘在那想,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笑容有多甜,甜的来往的人都不自觉地看着桑娘,桑娘这样笑,预示着什么,难道说是,桑娘的好事近了?说起来桑娘都已十八,算不得小了,别人家舍不得女儿早早嫁出去,也顶天能留到这个年岁,再大,难免就有些过了时候。
“桑娘,桑娘,你在想什么,还这样笑,难道说是好事近了?”有人这样想,自然就有人问。
好事近了?什么样的好事,桑娘看了眼问自己的人,白了他一眼:“想的太多,什么样的好事呢?”
“桑娘,你前些日子,不是常常往学堂里去吗?学堂里面有两个刘先生,都没婚配,老的那个呢,比你爹还老,你自然看不上,那年轻的小刘先生,今年也不过二十,和你恰好是一对,桑娘,说说,你是不是看上了他?”既然有人开口问,好事者自然不少,也就在那对桑娘盘问起来,桑娘不由啐他们一口:“呸,好端端地,谁要你们问这些,我晓得了,平日里你们都在这嚼这些呢,难怪见了我就要跑。”
“没有没有!”众人急忙摇头,不过桑娘今儿心情明显比平常好,只又说笑了几句,也就低头算账,现在可不能再想了,再想了,脸上又是那么甜的笑,又会被人抓住嘲讽,可是这心啊,怎么能控制的住呢,一想到他啊,就觉得这风都是甜的,连客栈里面这些繁琐的事儿,都没那么繁琐了!
刘如安今儿是按着刘叔父算的时候回来的,因此回来的时候,刘叔父并没说什么,看见刘如安走进来,刘叔父也就道:“你今儿还……”
“叔叔,侄儿有个恳求!”刘如安回来路上,一直思前想后,自己要努力进步,好有一天和桑娘走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有人嘲讽,虽在路上打定了主意,但刘叔父开口时候,刘如安还是觉得有些害怕,但要能配上桑娘,首先就是要自家做主,叔叔是不会答应桑娘进自己家门的。不是说门当户对,而是桑娘这样在市井中的女子,入不了叔叔的眼。
叔叔喜欢的,分明是高门大户里的那些女娘,据说她们贞静优雅,书上是怎么说的,她们也就是怎么做的,可若是样样都照书上说的这样去活,那岂不有些,有些太过了?
“你要说什么?”刘叔父愣了一下,他养刘如安这么多年,从来没想到过有一天自己和侄儿说话,会被侄儿反对,因此看着刘如安过了许久才问出这一句。
刘如安深吸一口气,不管怎样都要开口,而开口必定要承担叔父的怒火。
“侄儿只是想,侄儿已经大了,不再像原先一样,是个小孩子,事事都要叔父操心。所以侄儿恳求叔父,以后……”刘如安话没说完,就被刘叔父盯着看,刘如安方才积蓄起来的勇气,在刘叔父这样的眼神盯着下,突然就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自己不能表现出来,自己还是要把话说完,刘如安刚想再开口,就听到刘叔父的叹息:“如安,你终究是大了!”
长大了,就有了自己的想法,长大了,就不会再听叔叔的话。刘叔父随之而来的将是这样的话,刘如安的唇在那蠕动了几下,想和刘叔父说,自己还是会听他的话,只是自己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毕竟刘家,还要靠自己支撑,而不是继续靠叔父支撑,但话到嘴边,却无法说出口。
“叔叔,我,我的确已经长大了!”思虑再三,刘如安所能说的,也只有这句,刘叔父盯着自己的侄儿,仿佛要看到刘如安心中去,时间渐渐流逝,随着刘叔父的年纪越来越大,精神越来越短,刘叔父是能感觉到刘如安想挣脱自己的掌握的。毕竟他是一个有才华的人,比自己年轻时候有才华的多,怎么会甘心在这样的小院子里做一个教书先生度过这一生呢?
但刘叔父自己想起自己的过往,又恐惧刘如安有一天会读书成名,这样的话,对刘叔父自己是灭顶之灾,那些曾经被遗忘的过往,仿佛又要被翻出来,在人人都觉得刘家要飞黄腾达的时候,会被翻出来,接着就是死亡!
想到死亡,刘叔父的身子微微地抖了一下,这个抖动太轻了,轻的刘如安都没发现,却让刘叔父自己都觉得,不能泄露自己心底最深的秘密。
于是刘叔父轻声道:“你若……”话没说完,门上已经传来叩门声,这一回是一个小厮的声音:“请问刘先生在家吗?家主人前来拜访!”
家主人?什么时候刘家结交了这样的人,刘氏叔侄都觉得奇怪,门已经被从外面推开了,苏叔父带着小厮走进来,看见刘氏叔侄,苏叔父已经笑容满面:“这位就是刘先生吧?多亏令侄提醒,才让舍侄度过难关,在下特地带了些东西过来,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度过难关?刘叔父虽然不常出门,可这两天街坊邻里间议论的这桩私奔事情,他还是知道的,要按刘叔父的想法,这样私奔的女儿,也就不要再要了,只要捉回去,活活打死就好。怎么苏家倒有脸上公堂,还有脸辩了一个对方背约,不过是未婚夫妻一起离开,算不上私奔这样的结果出来。
因此刘叔父的眉立时就拧起来,但伸手不好打笑面人,只对苏叔父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这些礼物,还请……”
“什么小事,救命之恩,我们还是进屋里说。”苏叔父久通世事,当然看出来自己进来之前,刘氏叔侄似乎是在争执什么事情,说不定就是在争执自己家的事情,所以也就反客为主,要进屋坐着细谈。
这是要进屋细谈的意思,刘叔父虽然不悦,但还是请他们进屋,刘如安端过两杯茶来,刘叔父取了一杯,请苏叔父喝了另一杯。
刘家的茶,自然没有什么好茶,苏叔父只喝了一口就晓得了,把茶杯放下对刘叔父道:“可知二位平常日子极为淡泊,在这样世间,还有二位这么有才华守着这样日子过的人不多了!”
这话,是在暗示什么,刘叔父自然听得出来,但刘叔父只是一言不发,继续啜着那杯茶!虽然刘叔父不肯接话,苏叔父还是自顾自地说下去:“说起来,在下的东家,本已经保举了在下,再过几日,在下料理完舍侄的事情,就要前去上任,在下此去蜀地,虽说山高路远,但蜀地富足,在下还缺一个纪室,这两日见令侄青年美质,因此想请令侄跟随在下前去,并不耽误令侄读书的!”
这是苏叔父的好意,但刘叔父早已打定主意,只是摇头:“我膝下无子,只有这么一个侄儿,年已老迈,所以不愿他离我远去,这好意我们领了!”
刘叔父这样说,苏叔父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刘叔父现在看着,的确是垂垂老矣,因此苏叔父点头:“既然如此,也就罢了,不过在下这一离去,东家那边还少一个幕客,在下想保举令侄,不知刘先生意下如何?”
苏叔父的东家,能保举苏叔父为官,自然也能在异日,保举刘如安为官,刘如安的眼中已经闪出喜悦,但刘叔父还是摇头:“如此美意,原本不该推辞,只是在下虽然读书不成,却也想让舍侄走正道,所以这为客人一事,还是不要提了!”